天生不是流氓
玉半依在床上,媚眼如丝的望过来。
她身着着一件黑色的上衣,昏黄的灯光在她雪白的胸脯上打散成弥漫的一片,便显得很是妩媚动人。
然而泽坐在电脑桌前,却连头都未侧过来一下。那矗立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香烟,留着长长的烟灰,吸一口,烟丝就从暗红变成耀眼的明亮,活像萤火虫的尾部,但也不过一瞬,就彻底黯淡下去,那烟灰也就又长了一截,终于抵不过大地的诱惑,轻轻跌落下去,也仿佛为了这摆脱的难得,还舞动起来,和着柳吐出的烟雾,就将整个房间充斥的云山雾罩,仙境一般。
这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狭小房间,除了一张供休息或者娱乐的床和一台供娱乐或者休息的电脑以外,别无他物。估计这房间除了租金低廉以外,应该再无其他优点。这个城市,似乎每天都可以看到有新的住宅大楼从地里钻出来,像雨后的笋一样。一个个气势恢宏,美轮美奂,最后都要在名前加上“高尚”二字,彰显着这城市远胜于任何历史时代的经济高度。然而这些到底是上流社会的玩具,普通的青年男女暂时还是与其无关的。
所以玉也介意自己和泽住在这样一个地方。
从房间的窗户望出去,是一条不算宽敞却足够繁华的街道。已是入夜时分,道路两旁的树荫下仍然满是乘凉的人群。借着路灯的光辉,下棋的,打牌的,搓麻的,还有各自身后的看客,伴随着商贩们高低起伏的叫卖,无不各得其乐。只有一点显得无趣,那便是如果真的这样永恒的望下去,便会惊觉每天都是在重复同一个画面,同一个过程,就像莎士比亚话剧里编排好的一幕幕情节。
玉想象着泽每天从这里望下去的样子,那一定很迷人。泽长得并不帅,很普通的那种。但玉对他那种淡淡的,从容不迫的,甚至有一点点倦怠的,仿佛看穿一切,又仿佛看不上一切的笑;还有那偶然脱口而出的机智而幽默的妙语,就像梦中探手由云那一边月亮之上采撷而来,又如同水乡里九曲十八弯的柳暗后那惊鸿一瞥的花明;甚至他沉默时,远离人群时,玉从他背后不声张的遥遥望去,又能看到他眼中噙着的一抹难以言传的复杂的忧郁;所有的这些,一切的一切,对于玉来说,简直迷人死了。
简洁的说,玉迷恋的就是泽的神秘。
这也是一种必然,他们根本就是在在这个城市认识的。这虚无缥缈的,没有一点质感的城市,又怎么能够把一个个生龙活虎的人的相貌性格灵魂种种,连同他的过去现在将来,都承载到短短空间里面去。
然而玉喜欢的就是这个,她用艳若桃李的容貌颠倒了身旁的众生,又用冷若冰霜的态度将他们拒之千里之外。在她看来,这些庸俗的,单调的东西决不是自己想要的。
玉拒绝平凡。
她忘不了那一个个在公司颐指气使,吆五喝六的经理老板们在她面前却卑贱的好像酒吧招待,那原本用来高谈阔论夸夸其谈上报政绩下派任务的两片嘴唇,居然也可以匍匐在地上亲吻她的趾头,平时洁癖到见不得一丝灰尘,这是却全然看不见满地的尘埃;她也忘不了在那会员制的咖啡屋里邂逅的文化名人们,一个个衣着光鲜,斯文有礼,却在脱下裤子后突变的无比色急,仿佛四月里刚刚醒来的熊看到了鲜鱼,那满嘴的垂涎欲滴和屁股的高低起伏,看不出丝毫的诗情画意。
玉在这样的时候,总是无法兴奋起来,她一点也感觉不到激情和火焰,更感觉不到满足,即使趴在身上的那个雄性动物多么的卖力气。
玉是个不肯轻易知足的女人,她也有这样的资本,她的相貌和气质决定了她可以继续寻找下去。
玉审视着这个城市的男人们,就像草原上猎豹望着远处的一群角马。
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她是在寻找自己的幸福。
直到,玉遇到了泽。
玉有些急了,因为泽柳燃起了又一根香烟。
她挪了近来,那胸脯因为少了些无用物什的羁绊,就一颤一颤的,像波涛汹涌过来。
“想什么呢?”玉的声音很甜,很腻,不像是北方佳丽,倒像是菱角荷叶间长大的江南女子。
“没什么。”泽的右嘴角轻轻向上一翘,又是那副惯例的微笑。玉就坐在他的腿上,他的眼神随意的散落到各处,就是没有停留在距自己鼻尖不过一寸的玉的胸上。
这让玉很恼火,她第一次感到自己骄傲的资本受到了轻视。玉用力的夺去泽手指间的香烟,然后狠狠地捻灭在电脑桌上,可怜那烟头还从未辉煌过一次便就此猝然死去。玉将双唇印到了泽柳的双唇上,舌头悄无声息的滑过去。
这当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接吻,玉和泽已经认识了九个多月了。每一次泽都能让玉感到满意,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是那么的认真,完全不像他的笑来得那么随意。
如果说还有一点点遗憾的话,那就是每次泽都没有更多的要求,这让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
“味道怎么样?”玉媚笑着望着柳,说完话舌头还有意无意的探出少许,在下唇一滑而过,若用褒义的词来形容,应该是叫做“性感”。
“你的唇膏很油。”泽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色彩,他从电脑桌上抽出一张面纸,开始仔细的擦拭嘴唇。
这个动作让玉突然觉得很受伤害,她赌气般的扯开泽的手,开始继续疯狂的吻着泽。
她牵引着泽的手钻过睡裙放到自己胸上,这双被动的还有些冰凉的手却仿佛带了电流一样,将她的身体电的颤栗起来,那双乳头也变得坚硬,她继续牵引着柳的手游遍自己的全身,继而缓缓向下滑去……
玉在享受着,仅仅一个预热的过程,已经让她感到了许久未曾的激情,就如同当年大学里的第一次偷情。她很想看看现在这个男人,想看看他现在是不是和她一样的兴奋,一样的情不自禁。
玉努力的朦胧的睁开一丝眼睛。
玉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平静的眼睛。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感情在里面的话,那应该是一点点的哀愁,和半点点的戏谑。
泽一直在看着玉,不动声色的。
这让玉刚才空前膨胀的热情一瞬间就冷凝了下来,她迅速的离开泽的身体,赤脚立在地上,睡裙滑落下来,重又遮住了她那凹凸有致的身体。一股子寒意沿着脚下传到了她心里,她甚至激灵灵的连着打了好几个哆嗦。
泽从桌上抽出第二张面纸,开始仔细的擦拭自己的手指。
你在做什么?!玉飘的语气里尽是不满,愤怒,质疑,还有迷惑。
“我在配合你。”泽依然是那副样子,倦倦的,淡淡的。
拜托!我们是要做爱,拜托你投入点好不好?!
“呵,”泽微微的摇了下头,脸上嘲弄的神情一览无遗,“我们相爱么?”
玉一时怔住。
她在第一次遇到泽柳的时候,朋友用了两个字来形容他,怪人。之后玉就被他的怪异言谈吸引了,见过面之后又迷上了他的微笑,直到成为心照不宣的伴侣。虽然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但玉觉得很自然,这符合现代人的节奏。就像她从老板那里得到指令,然后做企划,部署实施,交反馈表,有条不紊,迅速而秩序。
他们确实没有提到过“爱”字。
我们根本就没有相爱,我拿什么投入?泽说。
玉不相信这个,玉不相信这虚幻的东西有那么重要。我和那么多男人上过床,我又真正爱过哪一个了?
玉冲过来扯开泽的皮带,泽的宝贝静静的躺在那,像一个孩子。
愤怒的两眼几乎喷出火来,发疯一般的扯去自己的睡裙,露出来高耸的双乳,浑圆的臀,还有一片湿地。她委身扑在泽的怀里,用双乳抵着泽的脸,把手伸去泽的下部,用力的揉搓着。
泽没有拦她。
泽的宝贝还是很安静。
玉忽然大笑起来,然后恶狠狠的对着泽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是阳萎!或者性冷淡!”
“也许吧,”泽依旧翘起右边的嘴角,“也许是因为,我天生就不是个流氓。”
房门半开着,玉已扬长而去。
泽打开了电脑,点开论坛里一个帖子,那是泽的故事。
故事里是一个童年,在那里夏天有满山的都柿和毛毛虫;在那里冬天有满城的树挂冰灯和雪人;在那里的江中总有活蹦乱跳的鱼,岸边有孩子们戏水的欢笑声;在那里的湖上有桥,桥上有一个女孩,女孩总是一袭白裙,斜斜的倚在桥栏上,夕阳的光辉笼罩着她,就在她的四周镶上一圈金色的边;在那里的湖边有石头,石头后总有一个男孩,傻傻的望着女孩发呆;在那里女孩总是会突然的转过头来,喊着小五,小五出来吧,我看到你啦……湖中的荷随着风摆啊摆的,就全开了……
泽点一下F5键,一个新鲜的可爱的ID出现在最下面,你写得不错啊,能认识一下么,我的……
那份惯例的微笑又浮现出来,泽从桌上扯下一张满是号码的便签纸,随意抄写下来,然后丢去一边,起身,伸个懒腰,从窗口遥遥向下望去。街道上人群仍然络绎,树荫下的牌局也已然开始,坐东边的大婶又在拍着大腿喊着什么,坐西边的老头还是一幅胸有成竹的德行,坐南边的大妈又是不住地把牌拿起来摆了又摆,只有坐北边的小媳妇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大概是因为她的那个野男人还没有出现……
生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