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

落叶飞天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5-13 15:04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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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依旧是夜,新婚,没有热闹的场面,心却变得异常寒冷,梨花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故事没有大起大落,却是真实生活的再现。很平淡朴实的故事,期待更好,问候作者!

年过初五,朋友像潮水一般散去,梨花的心又有些空了。该上班的大抵都已经像哥哥一样去上班了。梧桐巷里,只有小孩还在三三两两的放花炮,玩着童年过年的新鲜。梨花一个人去了母亲的墓地,回来的时候已是点灯时分,从巷口望去,精致的灯笼像是一排整齐的纽扣嵌在每一户的家门口。钮扣间有一个缺口,梨花在那停了下来,黄纸黑字的对联又把梨花带进百日之前的忧伤。

于梨花而言,这忧伤的起源是母亲的离去,但却终于父亲不为人理的作为。在母亲生病前,父亲和母亲的关系都早已有裂痕,就因父母的争吵,梨花才一毕业就一个人去了丽江。梨花认为这争吵源于自己,也终究应该归于自己,梧桐巷没有一个女孩子读完高中,梨花除外。相比那些中学就辍学在家做女工的同村女孩而言,梨花算是幸运了很多,她有一个开明的母亲,使得她不仅读完了高中,还顺利地读完大学。父亲没有攻读一点想攻读梨花上学的意思。在他的眼里,女孩子上三年学,绣两年女红,找一个好婆家就够了。因为终究有一天要出嫁,再努力也是不过是彩礼多些,替婆家养孩子,迟早的事。在他看来,给儿子盖房比供养女儿上大学要重要的多。

梨花在外三年,一年打拼,开了一个饰品店,两年还父亲的债,还没有真正开始自己的生活,母亲便出事了,梨花措手不及,低价转手,剩余的钱全用于路途的奔波和母亲后事的办理。

年,没有糊灯笼。梨花说旧灯笼是母亲的眼。她要看着家好好的。而父亲说,年,我们家三喜临门。梨花不解。哥哥掩不住父亲。答案像是一颗沉重的冰雹,砸在了原本并不愉快的年夜饭上。

父亲要结婚。哥哥要结婚,梨花也要结婚,这便是父亲说的三喜。

看来这一年,父亲是预谋的,而父亲的预谋不是从新年才开始的。母亲才过七七的时候,父亲就张罗着继续娶的事。只是开始比较低调。父亲说晚上睡不着,梨花便想着父亲是不是因为母亲的事操劳或者悲伤,便把自己的电脑让给了父亲,让父亲在上面看些相声。

梨花和父亲之间是没有太多感情的。她在附近找了一个临时的工作,先上着班,然后做新的打算。工作是一个小超市的收银员,不是很忙,有大片的时间来上网,梨花在朋友的帮助下。开了一个网店,卖一些云南的工艺品。不过省事的是,自己只用负责接订单,发货由朋友直接从云南走。

父亲问梨花要网银账号的时候,梨花才知道父亲迷上了交友网站。父亲开始只是一个普通会员,有很多的限制,不能看高级会员的照片和联系方式。父亲着急便想成为高级会员,而成了高级会员之后,父亲像是一步步进入了交友网站的收费链,看资料要收虚拟币,发情感专函要收虚拟币。

梨花虽然不支持父亲,但还是在哥哥的劝说下,无奈地将一个小账户的网银账号给了父亲。梨花想到了开始,却想不到结局。父亲不满足于虚拟的网上交友,慢慢的,他记下了一些电话号码,趁着女儿和儿子都去上班的时候,打电话。梨花一次提前下班的时候发现了,将电话线拔掉,父亲又买了张磁卡,在梧桐巷口的IC电话机上打了起来,惹得整个巷子都纷纷扬扬的,被梨花的哥哥拉回来家,

父亲被哥哥和梨花安顿在家里,不准出门,不久又将视线转向了电脑,发现了比电话更好玩的东西,学会了在网上聊天,又自己掏钱去双水镇买了一个摄影头,将在交友网站认识的有QQ号的异性加了上去,视频聊天。整天不亦乐乎。

父亲说三喜临门,梨花并没有在意。梨花想着过年,便是过一道坎儿,父亲只是在这个脆弱的年打气。就像那年初一,梨花不小心将杯子掉在地上打碎。母亲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的说碎碎平安。

哥哥虽说是到了要成家的年纪了,但一直还没有相到合适的对象。梨花倒是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不过在丽江,天高云谈,爱情近似无限透明的忧伤。至于父亲,就更不用说了。

是夜,初六,小姑的电话之后,梨花想着何时动身。是矛盾,纠缠不开的结。一面是家,熟悉而又陌生,渐渐冷淡的父亲的脸,一面是小姑家,陌生而又熟悉,寄人篱下。自母亲离开后,小姑这已经是第五次邀请梨花去韶关。姑父是当地一家邮电所的干部,位子不是很高,但走动下关系,让梨花进邮电所是基本不成问题的。但梨花说不要姑父为自己跑动关系,即便是要进去,她也会自己亲自参加考试去应聘,这样以后做人也直一些。

门响了一声,撞开了。梨花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看见磕头在地的父亲,身后是哥哥无奈的脸、怎么了?梨花问。

咱爸……要……结婚。哥哥说的有些艰难,但终究还是表达清楚了。那女的叫木桃,子午镇的。四十出头,带了一个十岁的孩子。丈夫在恩宁山挖金子,前年出事故走了。

梨花不语。看着父亲佝偻的身子,下了床,绕过门前的哥哥,出去,到了院子里。梧桐巷的灯大抵都已经熄了,看恩宁山,有鬼火,梨花找寻母亲的身影。

次日初七,梨花跟哥哥一起去给母亲烧百日纸。回来的路上,哥哥说那女人初九过来看门。梨花还是不语。哥哥心疼了。说梨花,你还是说话吧。我也没办法,梨花说我的意见你们什么时候听过,妈的百日还没过,你们就这样乱折腾。

梨花问哥哥,你同意那女人入门了?

哥哥也学梨花,不回答。

一路是沉默,在梧桐巷的村口。梨花问哥哥,父亲是不答应今年给你结婚。哥哥低头恩了一声。梨花全明白了。

梨花走那天是初八,早上八点的火车,哥哥已经上班去了。梨花一个人拉着沉重的箱子出了梧桐巷。颠簸一个多小时,赶到火车站,买了去韶关的车票。就是上车前的一刹那,梨花想起一件东西丢在了家里,匆匆地下车,又是颠簸。到家已是十二点。父亲依在北墙根,慵懒的阳光打在他睡意的脸上。哥哥在东厢吃饭,梨花回西厢取了母亲的遗像,出门有些慌张,磕着了门槛。哥哥说又出去。梨花应了一声,穿过阳光虚伪的庭院。只是一声轻咳,便是她和哥哥长久的道别。

那女人初九认门。没出正月。梨花父亲在梧桐巷里摆一席长宴,算是和木桃的再婚。还是古老荒凉的院子,多了一个女人和孩子,父亲脸上渐渐舒展的皱纹,哥哥依旧是早出晚归,一个梧桐巷再朴实不过的男子。

只是这些都和梨花无关。她怀着青春的锐气的韶关打拼。还是姑父所在的那家邮电所,只是没有姑父的推荐,笔试,机试,而后面试。梨花笔试第一,机试第二,面试顺利。却落在了统招十人的大名单之外。

而后梨花盛开,然后凋落。父亲为哥哥盖了间新房。在盛夏时节到来之前,红地毯一直从梧桐巷的巷口铺就到梨花家。所有的欢颜和细节梨花都无从得知,只是从一张及时寄达的喜帖凭空而出的想象。

故事到这里,或许可以结束了。假如梨花没有收到第二张喜帖,或者她没有打开。

男,袁青山,女,严梨花。婚期,十二月二十五日。

梨花问哥,父亲从哪弄来的结婚证。

哥问梨花,父亲从哪里来钱给我结婚。

梨花说,错在父亲。哥说父亲没错,一进一出,只不过他颠倒了彩礼的顺序,是我欠你的幸福。

依旧是夜,新婚,寒雪,梨花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