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恩

父亲去世了，母亲改嫁到吉家，母亲为了报答自己的丈夫吉福，便把我的名字改成了甘恩。

那是母亲在世的时候，告诉我的，我一直记得。母亲可能感到自己的时日不多了，就把我叫到了跟前，说：“甘恩啊，你已经十岁了，不要把自己当作是一个小孩。你要听你爸爸的话，是他养育了我们娘俩，你要尽你的最大努力去孝顺你的爸爸。看来我不行了，你千万不要离开这个家，更不能回到你的老家去，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爸爸待我们很好，你要为他养老送终，才不会辜负母亲对你的希望。”

我眼含泪水说：“妈妈，你不要走，我不能失去你。”

妈妈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有照顾好你的爸爸，请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你才有好日子过。”

不几天，母亲就离开了我，经过公事的折腾，我也感到长大了。尽管吉福一再督促我上学，长点出息，可是每每想到母亲的嘱托，我就没有了心思学习，只好辍学了。在家里，为吉福做好饭菜，洗好衣服，把吉福打扮得年轻一点，让他舒心一点，我的心里就非常地舒坦。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和吉福生活的非常默契，每当吉福不回家的时候，我就拿起电话，问候一下，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告诉他，我在家里非常地孤单，非常地想念他。他总是在外面干完活，就回家来照顾我。

转眼，我真的长大了，我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的面孔比原来细嫩多了，我的乳房比原来大多了，我想我是不是到了我该出嫁的年龄了，我不敢说。只能从电视里看看同龄人的生活，想想我该怎么做。

夏天，吉福在家里午休，他睡觉的时候，我是不进他的房间的。有一次，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促使我，大胆地走进了他的房间。当我看到他的身体躺在床上时，他那一起一伏的胸脯，我感到我的浑身好像是被什么感应了一样，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自己也说不出来。我赶紧地走出了房间，回到自己的卧室，大脑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我想：我是不是真的到了结婚的年龄，我不该相信这是事实。

秋天的傍晚，我看到吉福非常高兴的样子，同吉福说：“爸爸，我想出去干点活，行吗？”

吉福没有立即回答，看了看我的脸，我的脸“刷”的一下变红了，我不敢说话了。

吉福说：“在家不好吗？是不是感到太孤单了？还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我一听吉福在责备我，赶紧地说：“不是，不是，你照顾得我很好，让我生活得很好，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我怎么感到孤独呢！”

吉福说：“那你为什么要出去啊？”

我不敢说话，我回到了我的房间里，坐在床上，心想：我出去干活他都不愿意，我要是出嫁了，他会怎么样呢？我不敢再继续想象。

村里的媒婆来找吉福，两人寒暄过后，媒婆直接说：“大兄弟呀，今天我是来给你女儿甘恩提亲的，不知道，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吉福慢慢地说：“她还小呢！”

媒婆说：“还小吗？在村的姑娘不都是在这个年龄找婆家，要是再大一点了，就找不到好主了。你看看村东头李家的大女儿，挑来挑去，不是嫁到外村去了吗？婆家穷得不像样子。我看呢，只要你愿意，甘恩长得又水灵，我一定给她说咱村里最有钱的人家。”

吉福说：“谁家？”

媒婆说：“王家的，怎么样？”

吉福说：“王家？王家倒是有两个钱，不过，他家的小孩有点缺德，我看不行吧。”

媒婆说：“嗨，他对外人缺德，他对自己的媳妇还缺德吗？”

吉福说：“不管怎么说，我心里还没有给甘恩找婆家的念头。你问问她吧？看看，她的意思。”

媒婆来到我的房间里，先是一顿夸赞我的话，什么姑娘长得多好啊，像一个红苹果一样，细皮嫩肉的，白白净净的，长得多水灵啊！谁家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做自己的媳妇啊！

我听得美滋滋的，我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的心里非常地兴奋。当媒婆问我：“闺女呀，我是来给你说媒的，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我听到这话，我的心里非常地不是滋味，我想：我要是说是，吉福会怎样呢？一定会看不起我，说我没有听我母亲的话，没有照顾好他。我要是说不是，那可是我违心的话，明明我感到了我的内心在呼唤，我要找一个人来和我共同地照顾他。

媒婆等着我回话，我呆了很久很久，才从牙缝里慢慢说出了三个字：“不愿意。”

媒婆听到我这样的回答，马上就走了。

过了几天，当我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有几个中年女人凑到一块，唧唧呱呱地说话，好像有人故意让我听见一样，说“看来是自己养着自己用了。”我听到这话，好像是被一声响雷炸伤了一样，我跑回家里趴在自己的床上，嚎啕大哭起来。心想：要是有妈妈在的话，让妈妈来为我做决定该有多好啊！再说，有母亲在这些长舌妇也不会来败坏我的名声。

几天过后，我的心情又恢复了平静，我不听她们的谗言，我就是孝顺我的吉福。

一天，吉福对我说：“甘恩，你听说馨红的事了吗？”

我说：“我没有。她怎么了？”

吉福慢慢地告诉了我关于馨红的事：

馨红不听家人的劝说，在十八岁就爱上了一个男人贝斐，本想让贝斐做上门女婿，可是在两人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了，贝斐一走了之了。馨红的肚子里有孩子了，家人劝说她，打掉这个孩子，她硬是把他生了下来，现在孩子还没有长大，自己得了病，弄得娘俩没有生存的能力，馨红一气之下，把自己的儿子杀了，自己也投井死了。

我知道了吉福的意思，好像他准备给我找个好的婆家，不要让我受气。听了馨红的事，我回想了很长的时间。

我依然照顾着吉福，他呢，还是在外面干活，日子过得越来越有了。

不过，女人的春潮，还是在我的心中荡漾，我想，我的确要找一个男人了，可是，吉福和我的心里都有一个非常大的矛盾，都害怕失去对方，我们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了，没有他的劳动，没有他的收入，我就没有今天的生活，没有我的照顾，他也不会这样舒心地生活。我们都有一种离不开的感觉。

我也说不清，我做的事是对还是错，我萌生了一个念头，我要和他生个孩子，我们会更有生活的希望。

一天，我做了很多的菜，给他满上了一茶碗酒。他看到酒后，笑着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弄得这么丰盛。”

我笑着说：“今年我们家的收入很大，你很劳累的，我想为你补养补养一下身子，让你有一个健康的身子骨。”

吉福笑着说：“看来你真的长大了，更会孝顺爸爸了。好，今天我就喝上这一茶碗。”

平常不爱喝酒的他，喝下这茶碗就满脸红了，好像有些晕了，他说：“甘恩，你自己拾掇吧，我要睡觉去了。”

我说：“我扶你吧？”

吉福说：“不用，我能行。”

说着，自己一起身子，他摔倒了，我赶紧地把他扶起，送进了他的房间。在送他的时候，我感到了他浑身的力气，我的心跳加速了。我的乳房碰触到了他的肌肉，感到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这是多么地美妙啊！我不敢奢望，不敢冲动，不敢抉择，不敢向前。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轻轻地来到他的跟前，用手推了一下他的头，问：“爸爸，爸爸。”他没有动弹。我控制不住内心的缭绕，开始了我盼望已久的行动，我没有考虑我的对错，我没有想到他的感受，我做了，我做的很完美，他一点都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我到医生那里看病，医生非常高兴地告诉我，我有喜了。我的心里非常地激动非常地兴奋，可是，我不能公开这件事情。我是一个未出嫁的女孩，要是有了孩子，还不让邻居家骂死我！

我回到家里，我对吉福说：“很久我没有走老娘家了，我要去老娘家。”

吉福看了看我的脸说：“去吧，早去早回来。”

我来到老娘家，把我做的事告诉了老娘，老娘直骂我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孩子，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我把我的心里话告诉了老娘，“如果没有他的养育我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我需要报答他。我母亲曾经告诉过我，让我竭尽全力地来孝顺我的吉福。……”

老娘被我的话语说动心了，她给了我一条能让他不知道我为他生孩子的办法。

我来到了舅舅所在的城市，远离了吉福。善良的舅舅和妗母帮助我顺利地生下了儿子吉祥。在妗母的耐心呵护下，我们母子非常地平安。转眼吉祥一周岁了。我带着他回到了吉福的跟前。

他一见到我，就把我抱在了怀里，就说：“甘恩，你去哪里了？我找你找的好苦啊！”我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不走了，我们好好地过日子。”

他看到我的变化，说：“你变了，你不是从前的甘恩了。”

我笑着说：“我没有发现我变了，我还是那样啊。”

他看到我抱的孩子说：“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我笑了笑说：“我捡的。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吉祥。”

他说：“吉祥？吉祥！好，好。就叫吉祥。来到我们家，就应该吉祥如意。”

我看到他非常地高兴，就说：“你抱抱他吧。”

他接过吉祥，嘴里一个劲地说着：“吉祥，吉祥。”

说来也怪，吉祥在他的怀里不哭不闹，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不喜不笑，只是看。我把自己带的小包，拿进了屋里。一进门，就看到凌乱的家什和很久没有扫过的地面。

吉福抱着吉祥，走进了屋里，我说：“你这是怎么过的日子？”

吉福笑笑说：“没有你，我很少打扫。我多想盼望着你来啊。”

我说：“这次，我就不走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提出与他同房的请求，他说：“我们是父女，绝对不能干那样的事。我已经四十多岁了，我们不能那样。”

我说：“吉祥怎么称呼我们啊？”

他说：“他是你捡的，就叫你妈妈好了。”

我说：“那你呢？”

吉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说：“你是一个明白人，我现在大了，我跟你说，吉祥是我捡的，外人不会说闲话。现在，我正式告诉你，吉祥是你的骨肉。”

吉福把眼睛睁大了，说：“他是我的？我跟谁的？你是怎么捡到的？”

我慢慢地用右手指着我，说：“你和我的。”

我把那天晚上与他在一起的事告诉了他，并且把我出去的这两年的事，全部告诉了他，他兴奋的一宿没有睡觉。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明媒正娶你好了。我说：“我不在乎排场，只要我好好地照顾你，完成母亲的心愿，我就知足了。”

他还是买来了鞭炮，放了很长的时间，把邻居家都惹来了，都来看看我们家发生了什么事？

他趁着大伙都来了，分发了喜糖喜烟，郑重地说：“今天，我有媳妇了，就是养我的继女——甘恩。她是为了完成她母亲的心愿，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我们已经有了儿子，你们看看，他叫吉祥。这两年甘恩没有在家，就是为了俺，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既然这样了，我就接纳他们母子俩。”

大家说：“吉福，吉福，你就是有福啊！”

我们开始了新的生活，盖了新房子，日子越过越红火，转眼到了吉祥找亲事的时候了，吉福老了，我也迈进了五十岁的大门坎，我们为吉祥找了媳妇，他们开始了现代人的好生活。我和吉福在村里的老年区盖了两间平房，将就着过日子。

突然一天，吉福走了，我哭得悲痛欲绝，三天三夜，我守在他的身边，吉祥来催促我出殡，我说：“不能，他没有死，他还我的身边。”

吉祥夫妇陪着我哭够了，在众人的一再劝说下，才为他出了殡。

出殡的那天，我想到了他对我们老少三代人的恩情，我做出的这点牺牲远远地不及他。我母亲是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带着我走进了他的家门，是他养育了我们母女。以后他又养育了我们母子，我非常地感谢他对我们的那份执著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