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环诀
江湖儿女情,一段孽缘,爱恨纠葛。抽丝剥茧,环环相扣,剧情跌宕起伏。爱与恨往往只在一念之间,爱了恨了,恨了又爱了,横生出来的变故,让人剪不断理还乱。作者擅长的点睛之笔,将文章的情节设置,悬念撩起,激起读者的兴趣。一段相遇,牵扯出一系列的谜团。等待谜底的谜团竟是误伤了那么多的人,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岂能由一人定论。牵涉进来的英雄儿女,热血江湖,一派风起云涌的杀戮。孽债、孽缘、孽情,背负假仇恨,成了嗜血的狂魔,手刃亲人,泯灭了本性。结局竟是那般的感伤,问好作者!推荐欣赏!
说到叶名禅与翠儿的相识,那真是巧得有些不巧。叶名禅不爱吃鱼,也讨厌鱼腥味。可是台州人吃鱼比吃肉多,每天早上都有好些渔夫给军营送鱼。这时叶名禅总是让着他们,而他们看见叶名禅的装束都会过来施礼。叶名禅索性走到树林的草丛里,没想到刚走几步就被一句“站住”喝住。叶名禅顿时警觉,握紧手中折扇,沉声问:“什么人?”未想到得到的答案竟是一句“解手的”。
一个女孩从灌木丛中立起,双手还忙着系腰带。女孩说她是送鱼的,叶名禅见她也是渔人打扮,举手投足都是个粗人,大大咧咧。相形之下,叶名禅倒有些窘迫,遇上女孩解手不说,还嫌弃女孩身上的鱼腥味,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在脸上。倒是女孩坦然,看出了叶名禅的好恶,但也视而不见,竟主动问起叶名禅的姓名。当得知叶名禅叫叶名禅后,大笑他的名字像夜明珠。后来她就叫他夜明珠。叶名禅奇怪她一个渔家女孩为何知道夜明珠,她直言快语:
“小爹说夜明珠是一种神奇的珠子,在夜晚能发出光亮,漂亮极了。我没见过,珍珠我倒见过不少,但它们都不能在夜晚发光。小爹还说,这种珠子很贵,值好几座城呢。”
叶名禅心下生出一丝怜惜,这样家境的女孩怎么有机会看到夜明珠呢。女孩自报姓名,叫翠儿。叶名禅问她的姓,女孩说姓乔。叶名禅心中嘀咕了很久。
之后几天,叶名禅都见到了翠儿。翠儿说她爹回中原老家祭祖,这几天只能由她代他爹来送鱼。还别说,翠儿看起来十七八岁模样,长相清秀,身形纤细,干起活来却一点不含糊,一大筐鱼她双手一用力就搬上板车,丝毫不逊色男工。也就是这些细节让叶名禅看出翠儿是个练家子。特别是切鱼记账时的转腕,叶名禅笃定她是个使剑的好手。
翠儿的小爹回来了,关于小爹这个称呼,叶名禅一直莫名其妙,却不好意思问。小爹说他长途跋涉,身体有些不舒服,想休养几天,问翠儿这些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翠儿说认识了营里一个当差的,他和其他人不同,他不穿铠甲,说话也很温柔,长得也白净,衣服也干净,整天拿着一把大大的黑色的折扇。小爹是通世事的人,知道是新来的卫指挥佥事的幕僚。问及他的姓名,翠儿又开心起来:“他叫叶名禅,我叫他夜明珠。”小爹一听,眉头一紧,估计两人已经相熟了,心中有些不悦,回了句:“什么夜明珠?我看像夜来香。”翠儿知道小爹说的是马桶,便冲他嗔怒撒娇起来。
过了两日,叶名禅负责登记全台州城的练家子。这是比较棘手的差事,因为许多高手都刻意隐瞒的,这些人又是关键。正好翠儿请他去家里吃饭,叶名禅便硬着头皮去了。
叶名禅对翠儿是矛盾的。应该说叶名禅接触的女孩并不多,而翠儿与他之前接触的女孩差异太大了。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矜持,却也因此而真诚质朴。而这次免不了要和她的父亲闹得不欢,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和她无贵无贱地玩耍。
叶名禅一见翠儿的父亲顿时理解了翠儿的小爹地称呼。这位“父亲”,看上去也只有三十来岁,况且是个渔夫,见老,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不过叶名禅还是施礼叫“叔父”,却被这“叔父”制止:
“停停,我比你才大几岁啊?我叫乔远,你就叫我乔远好了。”
叶名禅自然不好意思直呼其名,憋了会儿改口叫乔大哥。翠儿倒是不管他的迂腐,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屋里跑,然后下厨做饭去了。乔远给叶名禅倒了杯粗茶,冷冷地说了些客套的话。叶名禅拘礼到憋屈,最后索性直说:
“看翠儿和乔大哥举手投足,似乎都是练家子。”
“哦,怎么看出来的?”
“翠儿手腕上的功夫不浅,应该是使剑的好手;大哥你步伐稳健而轻灵,下盘功夫不浅啊。”
“雕虫小技,你能拿那么重的铁扇作兵器,功夫远在我们之上。”
“哪里哪里!这个……呃……将军有令,要登记一下台州城的武行,望到时候大哥不要为难小弟。”
“为了治安吧?其实平定倭乱之后,台州府的练家子遍地都是,登记了也没用。”
说话间,翠儿已陆续端菜上来。虽是粗茶淡饭,叶名禅倒也不嫌弃,总比营里的伙夫弄的干净细致。席间翠儿大大咧咧地给叶名禅夹菜,和他说笑。乔远看着脸色阴沉。叶名禅颇是尴尬。
饭后,翠儿又收拾碗筷。乔远领叶名禅来到后院,纵深一跃,上了茅屋顶。叶名禅看得出这是一种挑衅式的考验。茅屋不结实,落脚不注意可能会踩断椽子。叶名禅对此也不畏惧,只是刚才被乔远灌了些酒,脚下有些飘。但他还是沉身定气,跃上屋顶。
“叶老弟,相信你也看得出我和翠儿不是父女。翠儿是我恩公之女,恩公被害,她被我救下,抚养长大。现在她是一个粗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是官宦人家的少爷,我们不想高攀,更不想再陷入那个圈子。”
本来叶名禅还回避什么,现在听乔远这么说,酒后气盛,便也顶了上去:
“乔大哥,首先我算不得什么少爷,也没有鄙夷你们,我和翠儿本是清白,我也不是好色的人,不会强行犬狼之事。不过你我都是习武之人,讲的是真性情,如果日后我和翠儿产生了情愫,希望大哥也勿要阻拦。”
“你为翠儿想过吗?”
“我尊重翠儿,她若无视于我,我自会保持距离;她若倾心与我,别人也休想阻拦。”
“你很强硬嘛。”
“大哥实话实说,小弟只能奉陪,酒量小弟当真不如大哥,不过小弟也未曾退却。”
两人冷眼相视,僵持着。倒是翠儿洗好碗筷,看两人都跑到房顶上,大笑:
“原来你们在比轻功啊,我也来。”
语毕,纵身一跃,落在两人中间。可因为一时激动,落脚重了点,再加上屋顶已经承受了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这么一来,三人一起跌入屋内。
一个下午,三人忙着修屋子。
自此后,翠儿还是毫无介怀地与叶名禅相处,而叶名禅则不能释怀。叶名禅与女子交往是很少的。自小在武当山下长大,整日练武读书,接触的都是儒生道人,几乎很少见到女性。做了幕僚之后,一直呆在军营里,也都是男人。不过这里的男人要粗俗得多,谈论的话题也只有女人。随军的也有些军妓,但叶名禅总是避得远远的。因为举止端庄,营里的人都非常尊重他。也去过一些文官的府第,那些舞女歌妓虽然暗送秋波,叶名禅也害羞得不予理睬,倒是与翠儿相处让叶名禅释怀很多。翠儿与男人争执扯皮是常有的事,所以从不拘束。而叶名禅与一般的渔父农夫不同,非常文雅端庄,一身武艺从未显现过,虽然乔远说他的武功不在他俩之下。
这些天乔远的脾气越来越坏,常无缘由地发火。翠儿受了委屈便往叶名禅那里跑,乔远便喝得烂醉如泥。一晚,翠儿又生气地跑出门。乔远也不去追,他知道她又去叶名禅那了,即使不是,一般人也伤不了她。乔远只顾借酒浇愁,一醉到天明。再说叶名禅那天正好出去勘察城防,回来得很晚。见翠儿一个人窝在营房外,全身湿透了,甚是怜惜。翠儿则撅着小嘴跟他诉苦。因为天色太晚,翠儿换上叶名禅的大大的睡衣,聊到凌晨竟昏昏睡去。
翌日乔远醒来,见翠儿还没回来,顿觉不妙,冲进叶名禅的房间,见翠儿正横卧叶名禅的怀中,叶名禅则侧倚着榻睡着,两人都散着衣服。叶名禅在乔远冲进来时被惊醒,看见乔远,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乔远从剑架上抽出一柄雁翎刀就向叶名禅刺来。翠儿也醒了,赶紧上前阻难。乔远一个耳光扇在翠儿的颊上,啐出一句“不要脸”便又向叶名禅攻来。叶名禅见翠儿被打自是不忍,但又无法向乔远解释,只能抄着铁扇勉强接招。乔远杀招猛出,而且劲力十足。叶名禅有些吃不消,无奈展开铁扇,使出无相功法。
这时卫兵冲入,将乔远围在核心。叶名禅叫卫兵散去,说是误会。卫兵们面面相觑,收兵离去。乔远扔掉刀,拽着翠儿的手扭头离开。叶名禅忽然大呼一句:“翠儿,我会迎娶你的!”翠儿扭头看他,泪眼中充满迷离。乔远则咬咬牙,拽翠儿的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回到家,乔远将翠儿扔进房间,大骂她不自爱。翠儿性子刚烈,也不示弱:
“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倒是你这么一闹,大家都以为我们那个了。你凭什么管我?你凭什么打我?我就是跟他那个了又怎么样?你就知道喝酒,你还能干什么!”
翠儿狠狠地发了一通火,倒说得乔远无语了。翠儿是他带大的,他一直以恩公的门生自居,的确不能对她的事干涉太多。乔远一言不发,拿过酒壶,倒一碗喝一碗,直到酒壶空了。乔远坐着怔怔地盯着翠儿,翠儿则别过脸把视线抛向一边。
直到黄昏,乔远才摇摇晃晃站起来,向翠儿挪着步子。翠儿斜了他一眼,并没有转过头去。未想乔远竟一把扑过去,捏住翠儿的小嘴,捏得她嘴唇翘起:
“谁说我管不着?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言罢就将唇贴上去,另一只手粗鲁地剥翠儿的衣服。翠儿当然死命挣扎,但她毕竟不敌乔远。没过片刻,乔远便进入了她的身体。翠儿知道自己被无情而荒唐地占有,手上的力气渐渐松了,眼角的泪滑向两鬓。乔远则咬牙切齿地咕哝着“你是我的”,身体用力地上下起伏着。
这样维系了半个多时辰,翠儿的双腿已经麻木,伴随着一声粗长的嘘气,乔远瘫软地趴在翠儿的身上,昏昏睡去。翠儿没有合眼,只模糊地看着房顶垂下的茅草。泪痕渐渐干去。
良久,乔远醒来,慌慌忙忙地抽离翠儿的身体,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结结巴巴地丢下一句“我会负责的,你是我的”就跌跌撞撞出门去了。跑出两步又跑回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一会儿又跑出去了。
乔远径直走进一家酒店,叫了一壶老酒和一盘猪头肉,他要为他的冲动的计划储备能量。这时,一个风尘仆仆的灰袍道士走进来,乔远下意识低下头,他认得出,这是武当的人。道士点了两道素菜叫了碗饭就狼吞虎咽起来。乔远正奇怪这道士的来意,几个士兵大摇大摆走进来点酒点肉,乔远把头压得更低。这时道士却走过去向士兵们施了礼,询问道:
“敢问几位军爷,不知叶名禅叶公子是否在此地当差?”
几个士兵一愣,为首的一挑眉毛:
“你打听叶先生所为何事?”
“贫道乃武当玄真,叶老先生月前惨遭不测,贫道是来报丧的。”
几个士兵大惊失色,赶紧为道士引路,直奔军营。此时最吃惊的应属乔远了:“他是叶平渊的儿子?造孽,真是造孽!”乔远捏得酒壶咯咯作响,“呯”一声,酒壶碎了。
话说此时叶名禅正梳妆打扮完毕,铜镜前赫然一个英俊风流的公子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明亮的珠子,比鸡蛋小一圈。叶名禅默默念道:“娘,孩儿相中一位美貌纯朴的姑娘,她虽然身份卑微,但心地善良,是个好姑娘,您要是在的话一定也喜欢她,我将您的夜明珠送给她当做彩礼,以后这枚夜明珠就是我们叶家的传家宝了。”
这时门外传来“叶先生”的呼声,叶名禅赶紧将锦盒藏进怀里,几个士兵领着一个道士冲进来。
“玄真师叔?”
“侄儿,你爹他……”
“他怎么了?”
道士没有说下去,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叶名禅。叶名禅打开,是半块玉佩和一张字条。
“师叔,这……”
“月前你爹闭关,不想被人所害。我们发现他时,他的左手插在怀里,紧紧握着此物。料想他想告诉我们把这个转交给你。”
“这字条……”
“你的身世。”
叶名禅皱着眉头看完纸条,瘫坐在地上。
乔远走在去军营的路上,为避人耳目,他走的是路边的树林。他步子不快,左手紧紧捏着一柄短剑,右手则紧紧握着胸口的项坠,心中默念:“爹,娘,儿今天要让叶家绝后,以报灭门之仇。”
这时,一阵嘀嘀嗒嗒的马蹄声传来,乔远立即隐藏好。骑马的正是那个道士,他好像并不急切,但眉头紧锁,看起来心情不佳。乔远知道他是因为叶平渊的死而悲伤,想到这乔远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忽然他又奇怪,叶名禅为什么没有随道士一起回武当奔丧呢?乔远不敢贸然和这道士交手,一个叶平渊已经吓到他了,他可不敢奢望有一个月前的好运了。
乔远等道士走远便加速来到军营,潜进叶名禅的居处却不见叶名禅。乔远找不到叶名禅,便抓了一个卫兵,威逼他说出叶名禅的行踪。乔远一出手就剜掉卫兵大腿上一大块肉,捏住卫兵的嘴,不让他叫出来,然后讯问。卫兵吃痛不起,实话实说:
“叶,叶先生在武当那位道长离开前就离开军营了,说去办点私事,明天两人一起回武当。”
“办私事?”乔远狐疑道,“难道是去找翠儿?”
当兵的就是当兵的,就在乔远分神这一霎,那卫兵忍痛挣脱乔远向外扑去,同时大呼救命。可未及那个“啊”字出口,乔远的短剑已经刺进他的后背直插心脏。不过今天乔远的运气的确不佳,正好一队巡逻兵路过这,听到呼救便都冲了过来。
乔远无心恋战,冲上去闪电般杀了五人就突围出去。可没想到外围的军人又包抄过来,乔远只好硬着头皮迎战。可是几十个士兵竟奈何不了乔远,甚至搞不清他在哪。乔远的步法诡异,一直绕着士兵乱转,凡是与之接触的人相继倒下,如魅影一般,士兵们的长枪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这时将军也赶来了,他见乔远穿梭于士兵间,常黏住其中一人借其挡住其他人的攻击,而短剑准确地划过士兵们的咽喉,抑或从小腹软肋下斜向上刺进士兵体内,顿时大惊:“叶家短剑!”不过将军毕竟是从死人堆里爬上来的,临阵不乱,大声下令:“快,全部散开!外围的刃指垓心,内圈的只管掉头往外跑,不要恋战!”
士兵们对命令自然敏感,立即开始布阵。这下乔远无法趁乱作战,更无法找人做挡箭牌,只能追杀四下逃窜的士兵。将军抄过长枪冲进垓心与乔远纠缠。这么一来,士兵们获得撤退的机会,很快把乔远围了起来,而且保持一丈半的距离。所有的长枪都指着乔远,而且所有的枪头前后错开两尺多,围成两个同心圆,圆心是乔远。只要乔远扑向一边,内圆的枪会止住他,外圆的枪从旁从下刺向他的胸腹。这便是戚家军鸳鸯阵的精髓。
“你是叶家什么人?”
将军用长枪指着立在垓心寻找机会的乔远。乔远盯着将军,将军早已视他为囊中之物,没有丝毫的紧张。
“叶名禅说叶家短剑只传他一人,叶老将军也是正直之人……”
将军话说一半忽然停下,若有所思。但正是这半句话却惹恼了乔远,不过乔远愤怒表现得有些奇异,嘴巴竟微微鼓起,颇似小孩子赌气。
“莫非你就是十二年前盗走叶家小无相剑和剑谱的人?”
未等将军问完,乔远猛然扑向将军。将军直往后退,将他置于枪前,决不让他贴近。将军不下令诛杀他,因为还有些事没弄明白。乔远知道他还想问,等他弄清楚了自己也死定了,所以赶紧进攻。但是将军使的是戚继光亲传的戚家枪法三十二式,可不是吃素的。幸好将军暂时还不想要他的命,所以没有下杀手。乔远正是看穿他的心思,故意交手时以命门直抵枪尖。将军赶紧改变枪刺的方向,乔远趁机一侧身迅速贴近将军。将军见中计赶紧抽出佩剑,哪知道乔远突然喷出口中液体,将军惨叫一声往后倒去。
原来乔远早已做好打算,暗暗积累唾液,刚才凭借喷水断砖的硬气功将唾液喷出,将将军击倒。士兵们赶紧上前救将军。但这时乔远已经突破枪头形成的同心圆,已经胜利了一半。可是鸳鸯阵不是开玩笑的,所有的士兵弃枪拔剑,又形成一道防线。乔远知道有这么一出,脚尖用力,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妄图跃出包围圈。
哪知道所有的士兵将兵刃上扬,并簇拥到他的落点。幸好乔远身手敏捷,没有被乱剑刺死,却也留下十数道划伤。又落入簇拥的人群中,乔远如鱼得水。这次他长了记性,一个劲儿地往房子跑去。待上了房顶,士兵捉他可就等于捕风捉影了。
再说翠儿待乔远走后许久,干了泪痕的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她慵懒地起身,褪下被撕碎的叶名禅的睡衣,擦干净下体的秽物和血迹,换上自己的衣服。收拾了一番,默默地干起了家务。
进了乔远的房间,只见衣柜开着,衣服散落一地,翠儿弯腰捡起。她无意去想乔远为何翻弄衣柜,他带走了什么。这时,她在衣服间发现了一个黄油纸包。她看着眼熟,打开,是一本发黄的书,上面写着“乱环诀”三个字。翠儿是认得这本书的,乔远教的功夫就是这本书上的,她认识的字也是这本书上的。书里的字很漂亮,乔远告诉她是她爹写的,上面是她爹的功夫。乔远要她以这套功夫去杀死她的杀父仇人。不过这几年乔远不提什么报仇的事了,甚至跟她说“仇恨总会过去的”的话,后来告诉她她的杀父仇人已经老死了。翠儿对仇人本来就没什么印象,听他这么一说就渐渐淡忘了。
翠儿随意翻看,书上写着乱环诀心法和相应的短剑的用法。这些翠儿早已记熟在心,自然没有什么兴趣。但这本书还记录着她和乔远的生活,在她的记忆里,没有爹娘,只有乔远,世间的一切都是乔远告诉她的,功夫也是他教的,似乎自己就是属于他的。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翠儿转身看门外,原来是叶名禅。他衣冠端庄却神色沮丧,刚到院子就大呼“翠儿”,直至找到乔远屋里。
“翠儿!我说过我要迎娶你的,今天我们就定亲。可是,月前我的父亲被奸人所害,我要回武当山奔丧,还要为他报仇。这颗夜明珠是彩礼,也是我们的信物,这是我娘给我的,虽然我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翠儿,等我回来!翠儿?翠儿你怎么了?乔远呢?”
面对叶名禅的仓促而真挚的告白,翠儿像木头人一样立在那里。叶名禅觉得奇怪,再看周围,颇是凌乱,而翠儿的左手还捏着一本书。叶名禅拿过书,借着昏暗的烛光和夜明珠的亮光,夜明珠看见封面上赫然三个字:“乱环诀”!
“乱环诀?《乱环诀》怎么在你的手上?怎么会……难道是乔远偷的?他……你们究竟什么什么人?你是谁?”
叶名禅脑子完全混乱了,他无法想清楚前前后后的事。忽然,叶名禅抬头看翠儿,凝望着她的面颊,摇着头步步后退:
“不,不会的,不是,不是……”
“就是!”
屋外传来浑厚的一声,是乔远。
“叶名禅,出来吧,我们来叙叙旧。”
叶名禅疾步走到门外,只见乔远立在门外,满身的伤痕,还有些喘,右手握着一柄短剑。叶名禅的眼神在短剑上稍留了一下,他曾在父亲的画上见过它。
“我爹是你杀的?”
“不错!就死在这柄剑下,死在他自己的剑下!”
“十二年前趁我爹平定倭乱潜进我家的人也是你?”
“是的,这就是叶家的小无相剑,还有你手中的《乱环诀》,还有翠儿,你的亲妹妹,我就是要让叶平渊死于自己的剑,自己的剑法,自己的女儿……”
倏地,叶名禅的折扇展开,脱手,旋转着向乔远飞去。乔远后仰身子欲躲过扇子,没想到折扇接近自己的时候竟自动发出十几根飞针。乔远无处躲闪,只能护住要害,胳膊大腿都中了暗器。不等他反应,叶名禅的拳已先后飞来。乔远以短剑迎击,叶名禅双拳变掌,改使拿法。乔远自不让他擒拿住,猛发抖劲,挣脱叶名禅的擒拿。叶名禅顺势转身接住铁扇,又一次袭来。
乔远使出叶家短剑,靠步法和诡异的手法作战。可是他这一套到了叶名禅这似乎不大好使,叶名禅似乎在乱跑乱舞,却招招切断乔远的路径,只要乔远有丝毫的迟疑就把他引进自己的圈内。乔远一时被扰乱脚步,拼着命使用缠丝擒拿之术搅住叶名禅的胳膊:
“没想到乱环诀剑法用在扇子上这么厉害。”
“我让你见见什么叫乱环诀!”
叶名禅沉肩坠肘,一旋身,解开乔远的擒拿,又一组进攻。乔远沉声静气地接招,此时他以防为主,伺机反攻。可是叶名禅的步法身法灵活如水,根本捉不到行迹,这让他想到月前与叶平渊交手。这时,铁扇中又飞出许多暗器,乔远赶紧闪避。一根飞针朝乔远左眼飞来,因为太近太快,乔远只能靠转脸来躲避。可躲避不及,飞针贴着眼球飞过,撕裂了一大块眼皮,顿时左眼鲜血淋漓,看不清事物。
乔远知道自己毕竟是练少林拳出身,步法上已经输了一筹,指望靠叶家剑法取胜是不可能的了,他又开始积蓄唾液,用少林寺的硬气功取胜。但积蓄唾液就意味着口腔松弛,气息轻浮,片刻间已连中数招。他强忍着痛聚满一口唾液,正瞅准时机准备喷射时,一个荧荧亮光进入他的视野。
“夜明珠!”
他心中一怔,却因这一怔而延误了战机,露出了破绽,被叶名禅吸入圈内。顿时,乔远的真气溃散,直冲心脉。叶名禅一个发劲将他打出两丈开外,顿时,五脏六腑剧烈,鲜血和着唾液喷涌而出。
“就凭你这两下子根本伤不了我爹!”
“呵,呵呵,”乔远口鼻不断涌出鲜血,但他倒笑了起来,“是的,我偷袭他没有成功,跟他交手,我一点胜算都没有,只是他奇怪我为什么会他的剑法,大概猜到我是偷《乱环诀》的人,想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在哪吧。不过他后来不知怎么的,一时分神,居然伸手去怀里取东西,我趁机从他的软肋下刺了一剑,又在他的大椎上补了一剑。你用暗器这么厉害,你爹却不行,掏家伙太慢,哈哈……”
叶名禅想到那半块玉佩,暗暗生疑。
“翠儿,翠儿,”乔远忽然面色凝重,急切地朝翠儿爬去,“告诉我,这夜明珠哪来的?”
翠儿木木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叶名禅走到翠儿身边,伸手拿过夜明珠:
“是我送她的。”
“你?你从哪偷来的?”乔远显得很激动,“你这个叶家孽畜,乱伦丧德,猥亵自己的亲妹妹,你不许侮辱这颗夜明珠!”
翠儿抬头看叶名禅,没有表情和血色的脸上浮出一丝疑惑。
“翠儿,你其实姓叶,叶平渊是你的生父,叶名禅是你的亲哥哥!十二年前,你爹叶平渊不顾同生共死的结义之情陷害我父亲乔忠恒,害我家满门抄斩。幸好我当时被送往少林寺习武,趁机逃过官兵。之后我潜入叶家,盗得这小无相剑和《乱环诀》,正好你在书房玩睡着了,我就一并把你带了出来。
我本想教你叶家短剑,让你去杀了你爹。可是,可是这几年,我发现我居然,居然喜欢上你了,我实在不想把你也卷入仇恨,就亲自杀了你爹。本想和你过上太平的日子,没想到半道杀出个叶名禅。”
乔远道出了这么多年的苦水,可叶名禅却渐渐低下了头,双手甚至有些发抖。乔远看他有些奇怪,以为是内疚先人往事,于是眉宇间露出不屑:
“叶名禅,这颗夜明珠是百年前波斯进贡给先帝的,色泽明澈泛金色,中土仅此一颗。因我祖父立下赫赫战功,先帝赐予我祖父,后来传给我爹,我爹再送给我娘。说吧,叶平渊是通过什么样的卑鄙手段拿到它的?”
“哥!”叶名禅抬眼看着乔远,表情甚是怪异,“你是我哥,咱们都是娘的孩子,我本应姓乔,而你本该姓叶!”
“什么?”乔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放什么狗屁!”
“你自己看吧!”
叶名禅将怀中那半块玉佩扔给乔远。乔远捡起,心中如平地生雷。他赶紧赶紧从脖子上扯下项坠——也是半块玉佩。两块拼在一起,正好一块完整的玉佩。乔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浑身颤抖。
“你的亲爹是叶平渊,他与咱们的娘发生私情才有的你。所以我爹乔忠恒不喜欢你,所以才将你送到少林寺。娘为什么给你半块玉佩?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叶平渊参我爹乔忠恒只是因为我爹他私通倭寇。暗地里你爹叶平渊找到咱们的娘和襁褓中的我,想带我们走。但是娘没走,她给了我夜明珠,给了你爹那半块玉佩。
叶平渊为什么会输给你?相信是看见了你的半块玉佩!”
忽然间,翠儿瘫坐在地上,叶名禅赶紧过去扶她。
“呵,呵呵,我爹,我的妹妹,我的乱环诀……”
“你没有悟懂乱环诀,不是你的少林功夫羁绊了你。乱环诀是武当太极的功法,你爹只是擅长用短剑,根据乱环诀设计了一套剑谱。道家的功夫讲究无为,只有做到空才能驾驭乱环,而你是陷入了仇恨的乱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