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男孩兴冲冲地乘车去看女孩了。几个月不见，女孩又不回信，男孩有些担心女孩了，女孩生病了吗。几百里的路，是漫长的路，是短暂的路，男孩一路想着女孩，男孩很幸福。

女孩见了男孩一惊，女孩有些冷淡。男孩说你瘦了，女孩说我知道。女孩的脸瘦削了，但更好看。面对男孩的热情，男孩近似讨好的微笑，女孩低低地说，我变了。男孩听不懂，男孩的心有点慌。

女孩把男孩带出宿舍，带到他们常去的实验楼。周末的午后，四楼空荡荡的，是两个人的世界。这里曾经是男孩和女孩的爱情天地。暮色或夜晚，男孩和女孩在四楼的空教室、走廊上穿来穿去。累了，男孩就背靠在大大的窗口朝女孩望。

男孩说吻我，女孩就递来嘴唇。男孩想抚摸，女孩就伏过身来，闭上眼睛，带着一双手在身上游走。女孩是北方人，白皙，饱满，杨玉环什么样儿，她就是什么样儿。男孩疼女孩，是骨子里的那种镌刻，刀刀见血封喉。女孩知道。他们天天厮守，他们在享受。男孩毕业了，到南方一所偏僻的中学教书去了，女孩还在享受。男孩回母校吻女孩时，女孩的眼睛不像以前闭得那么紧了，女孩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男孩不解，男孩跟着女孩走在楼梯中，时光很寂静。女孩走得很慢，好象每一步都很艰难。女孩和男孩总是拉开小小的距离。男孩想摸女孩的头发，女孩偏偏头；男孩想搂女孩的腰，女孩扭扭；男孩靠近，低下头，想吻女孩，女孩躲闪了；男孩的手想停留在女孩的胸口，他流连往返的乳房，她跑到另一个窗口。

女孩说我变了，我们分手吧。男孩觉得阳光暗淡，天塌下来了。男孩不相信听到的话。我想好了，分手吧，女孩平静地又说了一遍。女孩站在那里不动，任男孩的眼睛剜着她。

男孩问为什么。女孩说我妈怕我在南方受苦，我妈不同意。男孩说我可以调到北方来，女孩说不可能。男孩说我可以考研。女孩说你考不上。男孩说我爱你，我不同意分手。女孩说我不爱你了，我已经有人了。男孩不相信。女孩说那人是某某某，在哪个系。

男孩突然放声哭开了，像唐明皇失去杨贵妃。见男孩在哭，女孩的鼻子有点酸。女孩说长痛不如短痛，女孩咬咬牙，说得很坚决。这几个月，我已经试着把你忘记，我适应了，我做到了。女孩把门关死，不留一条缝。女孩像个局外人。女孩真的变了，这么坚强甚至有些冷酷。

男孩伸出手，女孩不来。男孩唤着女孩，女孩不应。忘了我吧，好好活着，你会理解我的，女孩劝伤心不已的男孩。男孩突然停止流泪，男孩说，我恨你。女孩笑了，有些凄婉。

男孩靠在四楼的窗口想了一个下午，男孩甚至想从四楼跳下去。男孩哭够了，泪流完了，就平静了。男孩再拉女孩的手，女孩不让。男孩再吻女孩的脸，女孩不给。

男孩慢慢地跟女孩下楼了。男孩和女孩的爱情从半空中落回地面。男孩从爱情的空中楼阁里走出来。男孩回头，无限留念地望望身后的实验楼，这个曾经让人骄傲、贮满温馨和浪漫的高度，现在变成了让他的断肠地。

男孩要离开母校了。他提出最后一个请求，要女孩跟他回南方一趟，那里有他们的书籍、相片等爱情的信物，男孩想亲手把它们交给女孩。男孩想这只是一个借口，男孩想最后一次挥霍自己的爱情。

女孩犹豫了，最终还是跟男孩走了。女孩在南方的那个小镇，那所中学，那个小单间住了三天。男孩白天给学生上课，男人的课上得很精彩，许多女生崇拜他。男孩晚上对女孩流泪，男孩的泪滚烫又冰凉，女孩把它们捧在手心。女孩又展现了她全部的妩媚和柔意，像花朵最后的绽放，像偿还一生的债务。男孩如痴如醉，女孩完美谢幕。

其实男孩和女孩什么也没做。他们只是抱着，躺着，在床上看照片，读他们以前写的信。他们回忆，搜索，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女孩要男孩一定要好好生活，男孩答应了。女孩要男孩以后一定要幸福，男孩答应了。女孩说什么，男孩答应什么。女孩爱怜地抚摩着男孩长长的卷发，女孩像说着遗嘱。

女孩把一切都交待好了。女孩决定走了，女孩永远地走出男孩的生活，女孩将不再回头。男孩一大早起来，打来水给女孩梳头，给女孩洗手，给女孩洗脸。女孩突然觉得真幸福。女孩哭了。男孩给女孩一遍遍擦去脸颊上的泪痕，男孩望着女孩，像望着最最心疼的女儿。

清晨，强烈震撼的音乐疯狂地冲击着小小的房间，男孩把女孩打扮得光鲜照人。女孩有些留念，男孩变得坚决。男孩说，走吧，我们走吧。我会想你的，女孩眼睛亮亮的，伏在男孩耳畔，对男孩轻轻地说。女孩想哭了，女孩说，不嘛，我不想走了。女孩说……

男孩什么也不说，男孩把女孩紧紧抱住。男孩无限伤感地把手伸进女孩的衣服里、身体里、清新里、幽香里。那挺拔的乳，那流畅的背，那起伏的腰肢，那光洁的大腿……男孩像走上刑场的嵇康，最后一次全神贯注地弹奏着优雅的广陵散，这人间的绝唱。男孩容光焕发，男孩痛不欲生。男孩对女孩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会想你的，一生。女孩听懂了，女孩点头又摇头。

女孩从此消失了。

失去女孩的男孩变得很快，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没有答应女孩。他不好好生活，他不愿意幸福。

男孩常常想，女孩见了，一定不想再认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