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救天山
酣畅淋漓的情节,大快人心的好身手。武艺超群的少侠,江湖纷争的起源。一场旷古的江湖传奇展开,腥风血雨的摇曳人生,将牵扯出一系列的江湖情仇。儿女情长,却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草帽人、炙热情,解救天山,奋不顾身,亦是情深意重,无奈小人得志。风起云涌的江湖,变幻莫测的变数,江湖上各路英雄、恶人、奇人,齐聚一堂。作者的文风犀利,古龙、金庸、梁羽生的武侠描述精髓得到。场景布局、武功招数描写,细致到位,精湛的白描手法将武侠人物,一派热血人士的形象刻画饱满。不失为一篇古代武侠小说的佳作,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引言】
草帽人赤手行走江湖,独自飘渺来去无影,凌然一身正气流长于世。无数人行走江湖都有自己的防身兵器,当与对方拆招,一见兵器便能知晓对方来路。然而草帽人的防身之物却是一根银针,逢于对敌,对手无一人能辨认出那是何兵器。
话说当日草帽人抱过那少女之后,一路向天山方向走去。途中遇到一个牧羊的老者,考虑到少女身子虚弱,得找个地方调养调养,于是便打搅那老者一晚。说来也巧,老者妻子幼时学过些医术,见少女长夜未醒,便好心要求为少女察看病情。
【倾诉】
翌日,少女醒来,犹然心惊,心想昨日明明昏倒在街头,怎地这时却躺在陌生人的床上?不觉发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殷切之声传出户外。
碰巧草帽人端着一碗热汤药走进帐篷。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影出现在少女的眼前,很突然也很宽慰。
草帽人避开脸面,把汤药递到少女面前,道:“姑娘身子虚弱,在此安心调养便是。”
少女嫣然一笑,没有作声,只是盯着草帽人的侧脸细细端详。
少女看得入神,草帽人心里无限翻滚,等着少女快些接过汤药。好一阵子,少女才收神,双手接过汤药,柔声道:“谢公子救命之恩。”
草帽人手上一轻,手指微微翕动,又收了回去,羞赧道:“不必客气。在下还要要事缠身,这便离去,有缘再见了。”
少女一急,“哎”了一声,草帽人夹住步子,道:“姑娘若是没有栖息之所,以后这里便是姑娘的家。”
少女欣喜道:“这是你的家吗?你要到哪里?能不能带着我一起?”汤药被放了下来,少女双目晶亮,等着草帽人的回答。看草帽人那巍峨不动的身躯,背影如此憨厚淳朴,少女心间顿生殷情,似乎眼前这便就是可以依靠的大山,户外的大千世界便是可以驰骋的草原。尽管这一切都是想象,可这一刻太美好了,太幸福了!
草帽人道:“不,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一直漂泊在外。”话语很忧郁,呼出气息带着伤感。
少女安慰道:“我能明白你孤身一人漂泊在外的凄苦,你不要伤心……”
少女伤怀道:“与你相比,虽然我知道我爹娘是谁,可是他们把我卖到了青楼,饱受着青春的折磨和生命的挑战。我一直都想逃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寻找属于我的快乐和幸福。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那些达官贵人破坏了。我好想找个人来诉苦,诉说我的遭遇,可是一次次我都没有勇气。春天来的时候,花儿都绽放了,万物都苏醒了,可我还在担惊受怕。”她的眼睛已经湿润了,草帽人痛彻心扉,想不到世间上竟有如此不怜儿女的父母。
少女继续道:“现在我终于自由了,可以享受快活的空气……”愁痛,就让它过去吧,毕竟还有未来。少女笑了,这一刻起,她的生命、她的另一部分将要交给草帽人。
草帽人忍不住回身道:“对,现在你能够飞了。”
少女不再犹豫什么,只想抓住眼前的恩人,或者就是如意郎君,道:“你能不能带我飞的更高更远,我要越过天山……”
天山在草帽人的眼中,只要是运功而行,自然不在话下,可他却打断了少女的话,道:“我孤身一人,漂泊江湖已久,难得姑娘看得起在下,不过江湖险恶,却是姑娘冒不得险的……”
“我不怕!比起青楼凄恻孤独,能追随公子左右,小女子再大的苦也能吃。”少女性情急切,言语真挚。
渐渐外面的金色的光线射入帐篷,照在少女的脸上,显得格外妖艳。她简直就像一个刚出浴的美人躺在床上,柔顺的头发映射着金灿灿的光芒,向四处闪射。草帽人情不自禁用手遮挡着芒光,眼睛直看着床上的少女。
几天相互倾诉,二人心怀畅然,并且草帽人还为那少女取得美名:萍薇。此名道出二人萍水相逢,日后愿互相安慰照料的赤诚。此后二人离开帐篷,不知所去。几个月后,深秋已至。树木凋零,瑟风忧忡。山里山外沉浸死寂,水上水下寒冷如一。人们不觉的都加了衣服,而天山附近更是寒冷的很。
【恶人】
虽说是深秋,集市上也是热热闹闹。
马蹄声越来越近,声音甚是紧凑。只见两个面色狰狞的老头手中提着缰绳,脚下踢拍着马腹,两匹快马肆虐街道。百姓远远就禀然避道,快马疾驰过后,树叶被风带起。马蹄声越来越远,还能看到两个人的背影。两个老头年龄相仿,约五十来岁。左边一个头发黑白散乱,右边一个头发还是全黑,可是右手中提着一把弯刀。这二人便是天蚕坐下的两颗爪牙,左边的是无一,右边的是尤洌。
一个卜卦先生,双眼无光,毛腰咳嗽,走路踉踉跄跄,腰间挂有一枚令牌。左手支撑着竹竿,杆上糊有白幡,白幡写有草体“佛道善缘”四字;右手挂一佛珠,拇指来回拨动。
卜卦先生远远就能听到马蹄踏地的声音,但听那马蹄踏步的节奏,便能分辨来者不善。两个瘦弱的身影骑在快马上,奔腾恶势更胜彼时之上。卜卦人偏是装的一身糊涂,将白幡故意横上街道。快马被白幡拦截,无一、尤洌一提缰绳,两匹良马竭力嘶鸣。
“马下何人,竟敢恣意挡我去路?”无一指手骂道。
卜卦人慢语道:“老朽乃一个混世瞎子,怎能挡得了二位去路?”
无一大喝道:“你这老头,一身贱骨头,还敢于狡辩?我看你这算命、卜卦的生意以后就不要做了。”登时无一发出一掌,掌风吹动白幡,不见白幡稀烂。卜卦人近耳细听,耳边舞动着轻微的声音。原来无一出掌之意不在打碎白幡,而是要顺着“佛道善缘”四个字,挖去行笔的痕迹。卜卦人手上捏着一片白帆布,心想:“马蹄声势恶劣,内功又如此了得,想必是来头不小。可我即是入佛入道之人,又怎能过问红尘之事呢?”
“老头,快些闪开,不然将你踏死在马蹄之下。”尤洌道。
卜卦先生道:“二位莫及,既然老朽有幸遇得二位,不妨让老朽来为二位卜上一卦,一来老朽能挣个小钱,二来也好为二位逢凶化吉。”
尤洌呵呵笑道:“你这不识趣的老头,念你我都是同辈中人,老夫倒想听你说出个所以然来。”二人纵身一跃,翻下马来。
“一个瞎子,看你用何妖术?你今个儿若是说不出个情理来,休怪我们手下无情!”无一不屑道。
卜卦先生捋着胡子,笑过之后,道:“二位此行定能有所结果,可是……”无一见卜卦人迟疑,生怒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快点,可是什么?”
卜卦人道:“可是二位却要遇到一个障碍。”
二人哈哈大笑,无一拍着先生的肩膀道:“你不会是说那个阻碍我们的人就是你这个瞎子吧?”二人一边大笑一边四处张望。无一指着白幡道:“你看看,这无字白幡就是死的预兆。”指着佛珠又道:“这佛珠滚动…这佛珠滚动…”无一无辞可措,便粗言道:“这佛珠滚动就是狗屁的预兆。”
“这佛珠滚动就是普度众生,就是祈求人世安宁。难道阁下不觉得现在的‘佛道善缘’要比方才的清晰吗?”卜卦人道。
白幡上虽然没有了黑色的字迹,却是空出了“佛道善缘”四个字。
二人一见,的确如此。
无一目光斜射,道:“那你能不能算出方才他那一掌使得是何派武功?”
卜卦人悲叹道:“华山无影掌,只可惜使得太过狂妄,若要达到吹掌有的的境界,恐怕还得练上十年八载。”
这话把无一气得面色发绿。无一吹动掌力,打向卜卦人的面门。卜卦人静听掌风,不动不摇。无一本想大掌紧扣卜卦人面门,定要把他的面门抓得稀烂,谁知卜卦人动也不动。一个自以为武功高强的人怎会欺负弱小呢?无一收掌,发问道:“你不会武功?”
卜卦人道:“‘左手道右手佛’从来就不懂什么盖世武学。”
尤洌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卜卦人道:“二位功夫惊人,老朽不能及也,只望二位速速离开天山之地,莫给此地留下煞气。”把身对着尤洌,又道:“冰刀虽是锋利无比,可也是玄幻之物。你并不是它的主人,还是快快将它送回吧。”
却说那冰刀名为‘碧月冰刀’,始传于大漠境内,直至三年前一次大漠之灾之后,冰刀就消失了。与此同时,‘六弦琴’、‘凤血刀’也都销声匿迹了。据说碧月冰刀、六弦琴、凤血刀乃大漠三宝,皆为玄幻之物,非其族人不能很好的驾驭。而今尤洌带有碧月冰刀,至于他是如何驾驭冰刀的,恐怕这是天蚕魔功所起的作用。
他左手白幡为道,右手念珠为佛,并且先是说破无影掌,后是认得碧月冰刀,可见此人很是神秘,着实了得。
无一休怒道:“你到底是谁?”
卜卦人意味深长道:“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否则你们的命运将就此而改变……”
“吃我一掌!”无一掌力打开,卜卦人一句“佛道善缘”,消逝的无影无踪。
二人四处寻找,不见踪迹。尤洌疑问道:“他是什么人?怎么他走的身影都看不见?”无一看着手掌,还在发怔。“他怎么消失的那么快?江湖上从来没有见到过此人。”无一疑惑的看着尤洌道,“若是你出冰刀能不能拦住他?”
尤洌似有惭愧,道:“可惜我的刀还没有出鞘,他已经从我们眼前消失了。”他凝望着手中的冰刀,漫天冥想。“看来我们此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无一道:“那倒未必,倘若方才那人能与我正面交锋,我有十足的把握能将其拦住。”尤洌道:“先别想那么多,我们还是快些赶路……”
二人手上一按马鞍,骑到马背上,“驾”字刚一出口,两匹快马疾驰而去,片刻消失在街道深处……
【争夺】
清晨,刮起了微风。天山之上,展现出一片圣洁的景象。艳阳普照,雪野五彩缤纷,看上去视野宽阔,心胸广袤。天山派为青砖丽瓦所建,看上去气质恢弘,就坐落在中天山的脚下。
天山派戒备森严,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出入,包括掌门在内。只有携带天山令牌才能来去自如,而这天山令牌则分三种:第一种就是掌门令牌,也就是掌门所有之物;第二种就是百花令牌,也就是派内辈分最高弟子身上之物;第三种就是长老令牌,也就是天山洞内的长老所用之物。一般来说,持有掌门令牌能行使派内最高权力,所以派内弟子对掌门令牌异常敬重。
石阶通往天山大殿,是为重要路道。石阶两旁有众多弟子把守,每人右手均带佩剑。石阶最下层两名弟子目视前方,其余石阶上的弟子则迎面目光交错,最上层的两名弟子亦是盯着远处,一动不动。
无一、尤洌精神满面,来到石阶旁处,准备登上石阶。
左边一个弟子迈出几步,将剑横起,冷漠道:“天山重地,闲杂人等谢绝入内!”尤洌道:“我们并非闲杂人,而是有要事与贵掌门商讨,麻烦你通报一声。”
“我们天山派的规矩想必阁下是知道的,进我天山派必须有令牌在手,如若不然就视为擅闯天山,格杀勿论!”
一旁的无一埋怨尤洌道:“尤掌门何须跟这些小辈多费口舌,干脆杀进去,把欧阳行给揪出来。”
“他们哪里会是你无掌门的对手,和一些弱小之辈动手,未免有辱你的身份。”尤洌道。
“你们这两个狂妄的老家伙,先是对我们掌门无礼,后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弟子,简直就没有把我们天山派放在眼里。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以后天山派还怎能在江湖上立足?”
无一道:“在江湖上立足?哼哼……在老夫的眼中,天山派本来就是乌合之派!”
右边的弟子斥道:“天山派岂能容你如此侮辱?看剑!”他正要起步刺剑,不料无一出掌极快,掌风打在他的面门。这一招不当紧,那弟子径自动弹不得,两眼呆木,鼻孔流着鲜血。
左边的弟子见状不妙,疾步上前询问道:“师……”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那弟子像木头一般倒在地上,登时在场的天山弟子无不惊怕。石阶上的弟子纷纷抄起铁剑护身。尽管如此,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无一见那些弟子腿脚打颤,持剑不稳,嘲笑道:“原来天山派的弟子都是这类货色,遇敌不稳,尚不如我华山派的扫地小童。不如你们都投向我华山派,如何?”
“做你的白日梦!”那弟子将剑自左向右猛削无一的小腹,无一快步退后。铁剑做空,顺势向右,无一趁机又赶上几步,轻巧抱住那弟子的手背。无一手上又猛地用力向外一掰,铁剑掉落在地。无一手掌一变,又捏住那弟子的手腕,但见无一一拉一推,把那弟子的手腕折了个尽断。那弟子从无一手中飞了出去,躺在石阶上哀声漫天。
终于一个弟子站出来抢白道:“我看二位存心是来挑衅,我这就去通报掌门,还望二位别造那么的杀孽!”
无一道:“不错,我们今天就是来灭天山派的!既然是灭,那就不得不杀人!”那弟子没有答话,无一又道:“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若是我还见不到欧阳行,我就让他们统统死于无影掌下!”无一指着其余的弟子发狠,话语毫无怜悯之意。
突然一个身影闪到石阶上,救起那个受伤的弟子,很快又飞离石阶。这一来一去,众人都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无一、尤洌正寻思着究竟何人所为,突然从远处传来连续的大笑声。
无一忖思道:“那影子难道就是这发笑之人?”
尤洌心想道:“听这笑声,此人内力非浅,莫非天山尚有高人?”
众弟子回头看时,个个脸上开始放松。“掌门…掌门…”已然喊了出口。欧阳行对身后的师弟柔声道:“长平师弟,先看看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这“长平师弟”就是天山派的二师兄傲长平,为人敦厚老实,深受派内弟子的推崇。一直以来都被欧阳行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话虽如此,欧阳行只是心怀不满,却不曾想过加害于自己的师弟。
傲长平接过那弟子,道:“是,掌门。”
无一、尤洌见那人竟是欧阳行,不襟心头一冷,暗自疑问:“他的功夫会进步的那么快?”
“两位掌门,好久不见,晚辈迎接来迟,还望恕罪。不知二位今日到此有何指教?”欧阳行恭敬道。
无一道:“说出来怕你不信,我们今天不为别的,就是奉命取你掌门令牌!”顿时欧阳行噎住笑意,发怔过后回敬道:“两位前辈真会说笑,当今天下不论是武功还是品德,两位前辈都是超群不凡,不知何人能赛过二位,从而使得二位奉命前来取我天山掌门令牌?”
无一、尤洌顿觉惭愧,低头不语。
欧阳行又道:“二位前辈德高望重,且不要妄加听了小人之言,以免伤了和气啊。”
无一道:“那人并非小人,他乃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奉他之命前来取你天山掌门令牌,有何不妥?”
欧阳行仔细一想,已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常言道:滴水之恩乃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呢?既然不能说服无一、尤洌,那就准备生死之搏吧,也不必如此恭恭敬敬了。
无一按捺不住,喝道:“你到底是叫还是不交?”
欧阳行道:“交出了掌门令牌就等于交出了天山派,交出天山派也就是毁掉了我天山派百年的基业。我欧阳行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还知道誓死保卫天山派,就凭这一点,二位掌门与我就差得远着呢!”
无一道:“说的倒像个君子,不知过会儿会不会是小人呐?”
欧阳行戏谑道:“当日我亲眼所见二位掌门被明杨打得粉身碎骨,可今日却又好生狂妄,难道你们就不怕命丧天山吗?”
尤洌道:“废话少说!既然来了,那就得领教一下欧阳掌门的高招。请!”欧阳行道:“看来真要向尤掌门讨教讨教。请!”
欧阳行“请”字刚出,箭步冲向尤洌,掌形外展,五指并拢。这一招来势凶猛,尤洌哪敢轻敌?心想快些向右躲闪,也好省点内力。岂料欧阳行早已猜得尤洌心思,连紧右移掌力。尤洌只想着欧阳行定然不会转移发力方向,就算会,欧阳行来势那么快也难以控制得住。可欧阳行偏偏在这两点上都做到了。
眼看掌尖就要击中尤洌的印堂,就在这时,无一右掌探出推开欧阳行的手臂。手臂被外力吹打,筋骨险些折断。
欧阳行竖起眉毛,一边揉按小臂一边抢白道:“无一,你枉为前辈!”
无一道:“老夫这不是偷袭,而是想代尤掌门与你较量较量。尤掌门意下如何?”尤洌还在惊恐之中,无一又道:“尤掌门?”尤洌恍惚道:“啊?那就烦劳无掌门了。这个人情你先记着,待到少林之日,老夫再还给你!”说着尤洌退到一旁。
无一畅快道:“好!”
欧阳行听罢尤洌话语心角更加沉重,不由得疑问出口:“你们还想到少林?”无一道:“别说是少林,还有苍龙、丐帮。欧阳掌门,我看你就不用再想了,打得过老夫,天山派就还是天山派……若是老夫侥幸赢得个一招半式,这天山派就要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傲长平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斥道:“我天山与华山素来不相仇视,今日前辈咄咄逼人,未免有失前辈风范?!”
“你是天山派什么辈分的弟子?这里哪里轮得上你来讲话?”
“晚辈乃天山派二师兄,傲长平!”
“傲长平?喔,你也想效仿老夫代欧阳掌门出战?”
傲长平言辞恳切道:“晚辈不敢,只求前辈化干戈为玉帛,晚辈当感激不尽。”无一道:“你算什么东西?你不配与老夫交谈!”
欧阳行身为掌门在众弟子面前岂能容忍傲长平如此显露,可若是当着众人的面训斥傲长平怕会引来非议。傲长平受到无一侮辱,心里有些不爽,欧阳行安慰道:“师弟,不用跟他多费口舌。你先站在后面,让我先对付他。”
尤洌道:“无掌门,你还不快出手?”
无一侧身回应尤洌之时,欧阳行身形一晃,钢剑摇摆,顷刻刺向无一耳门。无一余光闪烁,知晓钢剑犯身,想也不想,身子轻轻一跃。让开欧阳行的利剑。
欧阳行剑上吃空,赶紧变换剑招。脚尖行步,疾驰轻巧如燕。当近无一躯体,戛然停步越上半空,无一还未看出门道,利剑已经接连当头三斩。无一向左一闪,右裂大缝;向右一躲,左侧石头飞溅;向前翻滚一避,身下又是一道裂痕。这连续三斩可谓大浪激流,把无一弄得颜面尽失。尤洌惊慌不已,心想欧阳行剑法独特,不曾见过。傲长平暗声喝彩,但很快又陷入沉思,因为欧阳行的剑法他也不曾见过。
欧阳行剑法怪妙,让无一不敢轻视。
是时欧阳行稳住健步,对准无一又是无情三斩。无一已经领教过欧阳行剑招的厉害,登时几个后空翻避开三道剑气。这一避已然闪出五丈之外。欧阳行若是再发同样的招式,恐怕不但不能击败无一而且会暴露剑法破绽。
欧阳行手掌来回翻腕运剑,片刻钢剑收缩,盘若螺旋。无一方才一直处于下风,正想出招搬回胜势。但见欧阳行剑上招式依然那般奇怪,不由得心神不宁。
是时无一双掌收到腹前,霎时体内真气聚集到手心。虽说掌心空无一物,但掌心上的真气却异常沉重。但见无一双掌猛然向外发力,掌心真气烈焰灼烧,像一头发怒的老虎一般嘶鸣而跃。欧阳行侧空翻转,将螺旋剑刺向无一。哪知利剑遇到刚猛的真气被折断几节。此时欧阳行已安然无恙的落到第二个石阶上,见状惊诧道:“好强劲的内力啊!”欧阳行手无寸铁,心有余悸。无一手掌比划圆盘,掌力四处分散。无影掌说实即实,说虚即虚,掌印绕动之时虚实相间。无影掌伤内不伤外,伤肝不伤脾。
却说欧阳行上次败于草帽人之后,回到天山一直苦练断情人留下的天山剑法。每逢月末,便要到天山雪洞拜见尊师,以求尊师再加指点。短短几个月光景剑法进步的如此之快,并且还修得一身上层的内功。
无一施开无影掌,八个掌印同时飞出,无一紧跟其后。欧阳行察觉掌印方向,两手变换八字掌准备对无一发劲,岂料掌印已经将自己围在圈中。无一见欧阳行既有向上收手之势,于是放弃攻其上盘,转而变作攻击下盘。要是无一腿下横扫,欧阳行定会跃身躲闪,况且欧阳行站在第二个石阶上,也不好行招。若是借物攻其右膝,欧阳行来不及跃身,必定会向后退步,这样一来石阶就会妨碍欧阳行后退,况且一旦后退就会触到无影掌印。
虽然无一年事尚有半百,可身手却也灵活。当即夹住步调,发现侧旁就有断剑,于是手掌对着断剑用力一吸,登时断剑被大指、食指、中指夹在手上。无一不敢耽搁一刻,又将断剑掷出。
欧阳行被掌印困住,瞬间不知作何应变,本想跃试向上脱身,这又断剑刺来,此刻紧急,不敢向上不敢向左不敢向右不敢后退。命在悬疑之际,“当”的一声,断剑被一柄长剑挡开。欧阳行一声冷汗,只听道:“掌门,你先破掌印,我对付这老匹夫!”
清晨的空气很新鲜,但天山杀气重重。微风变得强劲起来,远处天山上的枯枝荒草开始忧伤的摇摆。冰雪覆盖的地方已然不再是积雪不化,反而水流倾泻。
傲长平身形挺直,说话掷地有声,道:“天山弟子个个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想灭天山派不像你做梦那么简单!”
无一戏谑道:“可是天山派的弟子个个都是武功不济。”
傲长平道:“多说无益,看我天山剑法!”话语未尽,长剑已然刺向无一脚下。无一怔急后退,傲长平只管追赶,且长剑起落有序,不带半点多余的招式,片刻石地上留下一条九尺余长的剑纹。
无影掌印一分八方,虚无飘渺,绕圈快速旋转,时现时无。更为不解的是无影掌印竟然不自行攻击欧阳行,反倒守住欧阳行的周身门户,这种掌法实属少见。
“无掌门,小心后面!”尤洌惊恐道。
无一回头张望,后面竟然是一块巨石。傲长平心中大喜,心想一剑下去定能刺中无一的脚筋。不想无一情急万分之余,双掌向后扣紧巨石边缘,掌心猛然用力,登时双脚离地。长剑刺在大石底端,火花四射。傲长平赶紧退回几步,目光向上寻找无一,谁知无一竟像蜘蛛一般反向栖身在石壁上,四肢不曾颤抖。
无一自鸣得意道:“想伤老夫,也没有你做梦那么简单!哈…哈…你看你们掌门,他根本就破不了无影掌!”
傲长平看时欧阳行正襟一脸苦色,不知如何是好,看起来筋疲力尽。“掌门,你要坚持住啊!”傲长平鼓劲道,而后对着其他的弟子道:“你们快去到雪洞,找四位长老来护山!”说时长剑劈斩巨石。无一身躯向左翻转,长剑斩在石块上。
傲长平也不收剑,紧接着又将长剑顺着石壁削向无一左腿。无一四肢同时用力,翻上巨石顶端。
此时傲长平又听到“啊呀”一声,原来是一名弟子要奔向天山雪洞,却被尤洌无声息的一掌打倒在地。
傲长平痛彻心扉,恨不得一下子将尤洌的脑袋摘下来!欧阳行只想着自己尽快脱身,哪里管得了死的是谁?哪里顾及到别人的感受?其余弟子当下聚集两列,挡在尸体的前面,且铁剑发颤,准备齐心应战。
欧阳行真气灌输周身,是时头发和衣服都被鼓起,正如大风吹动的一样。少时欧阳行全身被白光笼罩,七窍之中更是白光细流。尤洌神情恍惚,简直不敢相信欧阳行会有此造诣,于是将脑袋再探出几寸,也好看个明白。无一比尤洌更为惊讶,差点个从石壁上掉下来!
【侠客】
七窍通光和七窍流血的道理是不一样的,七窍流血是受内伤,甚至是五脏受到猛烈的打击而造成的,而七窍通光是五脏自然合体,生出一种神奇的真气,然后这种真气由七窍散出而形成的。俗话说:五脏不和,则七窍不通。看来欧阳行的五脏不仅是和的自然,而且还生出了一种神奇的真气。
无一心想若是再不速战速决,待欧阳行冲破无影掌印,说不定煮熟的鸭子就要飞出锅去!于是恶掌腾空而下,恣意要打碎傲长平的天灵盖。傲长平只盼着欧阳行赶快破除无影掌印,哪里会回头理会无一,所以一时也疏于防范。
众弟子紧锁眉头,一个个都惊吓失语。傲长平只觉得顶上头发如风吹袭,同时又听得弟子们齐声喝彩道:“好!”
傲长平禁不住回头观看,原来又多了一名男子。却说无一大掌相距傲长平天灵盖不及三寸,那男子宛若天上来客,出掌轻盈,左掌不偏不移,恰好挡开无一恶掌,跟着右掌摆出,掌背打在无一的腋下。无一吃罢苦头,跃上巨石顶端。一脸忧伤,一脸无奈,一脸憎恨。
傲长平这才明白过来,抱拳恭敬道:“多谢侠士救命之恩!”傲长平一边谢过一边仔细端详那男子的相貌,但就是看不清楚。
傲长平看不清楚那男子的相貌一点儿都不奇怪,因为他的脸面被一顶草帽隔着。没有人见过他的容貌,不管是英俊潇洒还是寡言古板,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或许是手上的银针重要,或许是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再或许最重要的还没有出现。
傲长平刚刚谢过草帽人,“咚”的一下,声音砸人耳膜。
欧阳行用真气冲破无影掌印,掌骨皆被粉碎,可是欧阳行却站在原处“咳咳”喋血。傲长平赶上数步,搀住欧阳行,近处一看欧阳行脸上苍白,痛心道:“掌门,你怎么啦?”欧阳行又连续“咳咳”几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傲长平见欧阳行身体虚弱,已然知道欧阳行内力受损。
草帽人道:“他方才用力过猛,五脏受到冲击,他现在需要调养。”
傲长平此时对草帽人已充满敬意,宽慰道:“谢侠士关怀!”随后搀扶欧阳行坐到石阶上,又道:“掌门,你先运功调息,我来对付他们!”欧阳行吃力道:“那你要多加小心。”
“恩!”傲长平坚定道。
话完欧阳行闭目疗伤,傲长平转身走向草帽人。
突然尤洌对着西边不远处的巨石喝斥道:“石头后面是谁?赶快滚出来!”这时群人目光同时投向那块巨石。一个体格微妙的女子俏立在巨石旁边,眉眼晶亮莹笑,樱唇娇嫩红润,黝黑的发髻像瀑布一般由左肩披在胸前。衣裙随风流动,鲜艳勾人心弦,纤细的躯体上散发出阵阵迷人的清香。此等美人让人越看越是性欲倾泻,那等香味使人不禁流连神往。不知怎的,众人嘴唇似乎一下子变得热火干燥,不由得都用舌头舔了舔双唇。萍薇看到草帽人,欣喜迎了上去,柔声道:“对不起,大哥,是我不小心碰响脚下的碎石头才被他发现的。”
当着众人之面萍薇殷情如此,草帽人有些赧颜,道:“这不能怪你……”话还未尽,草帽人却见萍薇面带惊怯,于是顺着萍薇的目光找到了欧阳行,当下安慰道:“不用害怕,他受伤了,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萍薇嫣然一笑,幸福万分。
无一苦想道:他一直隐藏的巨石后面,我竟然没有发现?单凭刚才伤我一掌,就可断定他武功不弱。
尤洌和气道:“阁下隐藏在巨石后面,恐怕已有数时。只是迟迟不显身手,不知来者是敌是友?”草帽人道:“是敌是友完全由二位来决定,在下可做不了主。”
无一方才受掌,心里已是大大的不服,而今又听草帽人回答如此不友善,心中更上恼怒,抢白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老夫的闲事你也敢管?”草帽人道:“我见二位杀戮太多,所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无一道:“适才你伤我一掌,老夫心有不服,不如我们来个光明正大的较量,如何?”草帽人不屑道:“我只怕阁下会心怀不善,趁此机会抢夺天山掌门令牌。”草帽人一语中的,说破无一心思。
傲长平抢进几步,道:“我与前辈还未分出高下,怎能说不打就不打呢?莫非前辈怕了我这小辈?”无一受到极大的侮辱,咬牙切齿道:“你简直不知死活,那老夫就先要你的命,再要他的命!”说时迟那时快,无一朝着傲长平鸣出一掌,掌力急促奔腾。傲长平纵身翻转,赶出掌力之外;草帽人右手挽住萍薇上身,脚尖轻点石地已然避开掌力。
无一道:“尤掌门,你对付那小子,我先拿下傲长平的命!”说着无影掌已经打出。
尤洌目光恶毒,似如利器。萍薇靠近草帽人的怀中,胆怯道:“太危险了,我很担心你,你还是不要打了,不如我们离开吧?”草帽人缓缓道:“萍薇,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的!”萍薇急切道:“可是……”草帽人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到一旁站一会儿,我一会就来?”萍薇看草帽人那般坚持,也不好再加勉强,甜笑道:“那我等你。”说完退到一旁。
尤洌道:“阁下身手不凡,不知姓甚名谁?不妨告知老夫,也好死后为你立一个墓碑!”
草帽人道:“多谢前辈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在下对墓碑毫无兴趣。我看前辈年过半百,或许要比我更早需要墓碑!”登时尤洌气得面色发绿,两眼怒火熠熠。
转眼无一与傲长平已经拆了数招。傲长平招式虽是精巧厉害,但其内功却是平庸,不及无一的一半。而天上剑法的最高境界则是由内功和招式共同打出的。若是内功不济,那就很难发挥出天山剑法的最高威力。由此看来,傲长平要想战胜无一定然是很难的事。
话说到此,傲长平逐落下风。无一招招狠毒,恨不得一掌毙掉傲长平的性命。说来也怪,傲长平出剑毫无章法,躲闪也不灵活,可无一接连三掌都是一一落空。无一心里杂乱,对着手掌发怔。傲长平也是满脑疑问,可碍于处境危险不敢多想其他,只得运剑御敌。
尤洌且不出冰刀,草帽人且不动银针,二者拳掌相对,出招于无相,收招于无形,在天山空地上拆下一招又一招。萍薇见尤洌拳风霸道,掌力邪恶无情,不禁为草帽人担忧起来。又是十余招过去,二人都未曾动得彼此分毫。
草帽人边打边想:这样打下去,再拆个几十招恐怕也不会分出胜负,且不如和他比试一下轻功。
正想着,尤洌手掌已打到右边颈下,只见草帽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尤洌的手掌之下。刹那功夫,草帽人登上适才藏身的那块巨石。阳光从东南方照射,草帽人健壮的身影映在石地上。他戴着一顶草帽那般神秘,尤洌越看越是来气,心想一定要摘下草帽人的那顶草帽。尤洌使出轻功,伸手去摘那顶草帽。草帽人退后几步,刚好脚下有许多碎石,于是草帽人绷紧脚面,用脚尖踢出三块碎石。尤洌变换手势,瞬间将空中的碎石抓在手心,而后又丝毫未损的落回地上。虽说尤洌未能摘下那顶草帽,但他抓碎石的手法足以令草帽人心惊胆寒。
尤洌张开左手,眼睛紧盯着手上的碎石,牙齿吱吱作响。又见尤洌将冰刀插在右边腰间,紧接着双手合十,并且手上不时用力。虽然草帽人不知道无一将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尤洌不是在诵经念佛。而唯一可能的就是尤洌要在三块碎石上动手脚。
又见尤洌双手缓慢向外分开,掌心之间连线上排列着三块碎石。此碎石非彼碎石,彼碎石为青灰色,而此碎石则泛着绿光。尤洌自言自语道:“看你如何敌得过我这一招?”此语说时,中间那块碎石开始向上浮动,两边碎石向下浮动,片刻,碎石排成三角状态。尤洌这样做无疑是想增大碎石的杀伤范围。却说尤洌打出三块碎石,皆被草帽人一一避开,但落到地上的或者碰到石壁上的碎石却像水滴到棉团里一般,顿时消失了!
话说无影掌越打越催人不宁,最终把傲长平的铁剑震断几节。傲长平凭着剩余的气力,练出天山剑法中最强硬的内功“气海真气”。然而傲长平内功平庸,好阵子疏通不了气海穴中的真气,却被无影掌伤得口吐鲜血,再也动弹不得!
无一对天山剑法甚是亵渎,哼道:“天山剑法?我呸!简直不知死活!”说着又把邪恶的目光转向欧阳行。此时欧阳行还在闭目疗伤,傲长平急了,心想欧阳行正在运功换气,若是被无一这么一偷袭,定会有性命之忧。于是四肢用力,慢慢向前挪动,决心要抱紧无一右腿,哪怕命丧无一手中也在所不惜。岂料无一夺掌门令心切,想也不想,对着欧阳行就是发掌。一掌过后,欧阳行躺在石阶上,双眼半睁,呼吸粗重。无一伸手就要取走欧阳行腰上的掌门令牌,众弟子群拥而上,无一看也不看,左掌带力向前横扫,登时众弟子都倒在石阶上。
欧阳行欲哭无泪,悲叹道:“可怜我欧阳行改邪归正,上天还是这么对我不平!”这话刚刚说罢,突然从南方飞来白幡。白幡竹竿直插无一脊背,无一听闻风声,赶紧抓去掌门令牌向左翻身。欧阳行“啊”的一声紧闭双眼,心想竹竿插入心脏,这下死定了。不想白幡被一串佛珠卷去,欧阳行这才免去一场性命之灾。
卜卦人左手接过白幡,右手接过佛珠。箭步冲向无一,无一只觉得手上一轻,掌门令牌又被夺了去。
草帽人轻功甚好,仅在空中与尤洌交掌擦拳,只是短短的七八招内,尤洌已然吃不消。
无一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手上东西却不曾被人正面夺去过。想到此,心里已是千万个愤懑,道:“又是你这臭瞎子!”卜卦人道:“老朽虽是个瞎子,可心却明亮如镜。二位施主怒气冲天,想必是遇到不顺心的障碍了。”说到此无一倏然想起前日卜卦人说的那句话:“可是二位却要遇到一个障碍。”
卜卦人当真料事如神?无一心有余悸,不由得心底发憷,道:“你是什么人?为何非要与我们作对?”卜卦人耳听白幡摇摆的声音,心里宽敞明亮,不慌不忙道:“老朽既与佛道有缘,就要竭力阻止人间的杀戮。”
无一怒斥道:“就凭你,一个瞎子?快把掌门令牌还给我!”卜卦人道:“不是你的,强求不得。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你们的命运已经改变了,且不要一错再错下去。”
无一忖想道:“他的修为必定在我二人之上……”想着想着把阴险的目光移向了草帽人,“要是他能助我一臂之力……”想着想着又把恶毒的目光放在了萍薇的身上。
草帽人与尤洌正打得如火如荼,萍薇的心也跟着担惊急躁,哪里会知道有人要打她的注意?
只见无一双腿稍微分开,浑身内力运到脚掌,恁的一股神力由脚下窜出。这股神力不是打向萍薇的,而是打向卜卦人的。卜卦人洞悉到内力攒来,当即身形化为虚无。无一脚步飞快挪动,顷刻萍薇的脑袋已经罩在无一大掌之下!
草帽人凤拳正要打到尤洌鼻尖,突然听得揪心的声音。
“住手!再不住手我杀了她!”无一狰狞道。
草帽人凤拳收发自如,登时停于原处,收回招数。无一见草帽人有逼近的意思,耸言道:“你最好站在那里别动,否则她就会有性命之忧!”
草帽人道:“你想怎么样?”此音落时,尤洌两脚之间的空地上已经染上五六滴鲜血,尤洌一边用手抹着鼻血一边怒视着草帽人。好端端的,尤洌的鼻孔怎会流出鲜血来呢?无一不禁一遍又一遍的询问自己。
却说卜卦人像佛陀一般立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道出“善哉,善哉”四个最简单而又最难参悟的字句。“如此强劲的掌风,老朽算是佩服的很啊。”卜卦人称赞道。无一这才知道是草帽人的掌风致使尤洌流出鼻血,不由得心头一紧。
草帽人道:“你想怎么样?”
无一道:“你的功夫不错,我想知道是你厉害还是他厉害?”
草帽人道:“要我与他比试?哼,你想利用我帮你夺回掌门令牌,我觉得我不会做对不起我良心的事。”
无一道:“可是,这由不得你!”说时虎爪抓住萍薇的琵琶骨,萍薇“啊呀”痛声叫喊让草帽人心酸一阵。想当初,草帽人搭救萍薇只是出于侠义心肠,而后又与萍薇相依数日,日久生情,二人已建立了浓厚的感情。眼下萍薇被人挟制,还要受皮肉之苦。草帽人何以忍受这种心酸?何以再坚持数日的缄默?
“善哉,善哉。”卜卦人道,“放下沉重的手掌,你将会从苦难与迷茫中得到解脱。”无一怒斥道:“放你妈的屁。”接着又对草帽人道:“你到底夺不夺掌门令牌?你再犹豫,她的命就是我的了!”说着无一手爪又将狠狠一抓。
【为情】
草帽人的话急促而出,道:“且慢!”无一手爪缓缓松开,草帽人才得以放心。无一惬意道:“这么快就想通了,那还不快去夺回掌门令牌?”草帽人道:“我若是有幸胜得那位前辈,取回掌门令牌,你是否就放开她?”无一道:“老夫说话算数,若是你能打得过他,我就把他还给你。”
草帽人虽是沉默寡言,但对萍薇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柔情的话语,萍薇一下子就感触到了草帽人的关怀。自从逃出欧阳行的魔掌之后,萍薇不曾受过半点的委屈,而今草帽人又为拯救自己的性命,做出有违意愿的事,想起来心里暖洋洋的。而至于什么担惊惧怕不知不觉中也都荡然无存了。
草帽人可谓一代大侠,如今一身绝世武功却要去对付一个慈面佛心的老人,说也惭愧万分。草帽人“好”字刚出嘴边,若有后悔,若有犹豫,注视着卜卦人心里乱成一片。卜卦人静静地等待着草帽人前来进招,可是草帽人迟迟没有发功。卜卦人锁紧眉头仔细倾听草帽人的呼吸,突然卜卦人的心跳的越来越快,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似乎恐惧,又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总之说不清楚。不过卜卦人很快又调试好了心态。
无一道:“你怎么还不动手?”
卜卦人安然道:“既然决定做的事,那就认真的去做。以你现在的心里情绪,你是赢不了我的。心要平,气要和,神要定,眼要明。来吧,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你不必为此耿耿于怀。”草帽人听言如醍醐灌顶,作为对手,卜卦人竟那般提醒自己,草帽人心里佩服得紧,欣然道:“多谢前辈成全,晚辈定当竭尽全力。”话完,快手撕下一长片衣物,蒙在眼上。
无一、尤洌犹为震惊,无一道:“你蒙上眼睛,如何去打?她还在我手上,你可不要狂妄过头了!”草帽人没有理会无一,对着卜卦人廓然道:“得罪了,前辈!”说时吸气收腹,右脚向前迈出半步,身体微微下蹲,双手称出,右掌在前左掌跟后,掌心相对。卜卦人静心倾听,已然知道草帽人比划出了招式。箭在弦上,然而卜卦人依然不动声色,站在原处,静听其变。
岂料草帽人双掌猛然外推,浑浊掌力如双龙出海,登时黄蓝两束神光攒向卜卦人。卜卦人左手向上掷出白幡,右手向上掷出佛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腾出双手。白幡、佛珠越试入空,卜卦人双手突握内力。又见卜卦人左手留在胸前,右手挡在面门。恰好不偏不斜用内力接住两束神光。众人心惊肉跳,一个蒙眼年轻人竟然能打出那般神力,一个盲眼卜卦人居然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掌力,可见二人比试不仅是招式上的较量,更是内在修为的切磋。
眼看白幡、佛珠就要落回,众人都在惊奇白幡、佛珠还能否落入卜卦人手中。这个时候,卜卦人定是抽不出双手去接白幡和佛珠。可若再不去接白幡、佛珠,它们就要落在地上,一旦落在地上,那卜卦人也就输掉了这场比试。
白幡倾斜而下,佛珠打着圈圈。落过头部,落过肩膀,落过腰际,落过膝盖,就要落到地上。卜卦人耳听佛珠落得要稍快一些,并且听到佛珠确实的位置。但见卜卦人左腿扎稳,右腿颠出,脚尖侧展,轻快有余。刹那间,脚尖穿过佛珠,使得众人不禁捏下一把汗。可是白幡即要落地,卜卦人右腿并回,左腿又出,脚尖勾起白幡。话虽如此,此时还是腾不出手去接白幡。谁料卜卦人左腿后侧,脚面踢打竹竿,竹竿顺势插向草帽人。这一招卜卦人煞是危险,左腿后侧之时,险些将双手移开中了神光内力。
草帽人听闻硬物袭来,判定硬物正要点击右臂。说时迟那时快,草帽人挫身向左,白幡落空。这一挫身不当紧,掌力顿时减弱不少,而卜卦人趁机卸开掌力。只见卜卦人一闪即逝,出现之时,已然抓住白幡,站在草帽人的后面。
无一厉声道:“你的佛珠还在腿上,你已经输了!”
卜卦人道:“善哉,善哉!老朽输了!”
草帽人还没有摘下眼上的衣物,静静道:“佛珠并没有落地,他也没有输。我们刚才比试的是内力,是我投机取巧才得以小胜。”
无一斥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你还想和他比试一下拳脚功夫?”草帽人又一次对无一缄默,转身对卜卦人道:“适才老前辈腿脚灵活,只可惜晚辈无缘饱上眼福,只能由耳静听。接下来,晚辈想向前辈讨教一下拳脚功夫。”
卜卦人毛腰取下佛珠,而后道:“少侠内力浑浊雄厚,老朽已经输了,不必再比试了。”此时欧阳行怔急道:“师伯,万万不可啊!”傲长平亦是紧急道:“是啊,师伯,掌门令牌不能就此交出去的!”
无一、尤洌同时惊诧道:“降木龙?”
草帽人更是吃惊,道:“你就是降木龙,就是我要找的人?”
降木龙嘘叹道:“老朽虽是降木龙,可早已离开天山,遁入我佛,追寻善道。”尤洌道:“我听说降木龙很多年前为了一个女人而被断情人逐出天山。怎么今个儿会在此出现?”傲长平喝斥道:“你胡说,师父根本就没有赶走师伯,是师伯心有苦衷,自愿离开天山的!”
卜卦人道:“阿弥陀佛。那已是沉往旧事,老朽都不记得了。”
尤洌戏谑道:“小子,你才多大?说起此事都已经二十三年了,那个时候,你还没有从娘胎里爬出来呢!”傲长平气急道:“你……”内伤攻心,不能再说下去。
草帽人朗声道:“既然老前辈不想再提及过往旧事,那二位又何必苦苦相逼呢?”这话一说,天山弟子顿觉草帽人大有狭义心肠。
无一道:“好!那我们就废话少说!降木龙,天山掌门令你交也不交?”
卜卦人感叹道:“‘过眼云烟红尘事,不愿在此落高枝’。”说着又用手抚摸着令牌,似有不舍,“少侠,掌门令牌就送给你。老朽就此告辞!”话语未尽,人已消失。草帽人一手接过令牌,口中喊着“前辈”,可是降木龙已不知何去。草帽人看着手中的令牌,有些惆怅,内心一阵阵的酸意。
尤洌仔细端详着草帽人的背影,不禁想到方才草帽人的招式,心想若是自己与草帽人继续比试下去,肯定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欲知草帽人手上没有兵刃,先战尤洌,后战降木龙,此时恐怕已是身心疲惫。
“掌门令牌在此,你放过她,我就把令牌交给你。”草帽人道。
无一道:“你先把令牌交给我,我在放了她。”草帽人道:“你先放了她,我再给你令牌,不然我毁了令牌……”无一道:“你敢?!你若是毁了令牌,我就杀了她!”
草帽人做出毁灭令牌的姿势,无一做出杀萍薇的举动。
掌门令牌本是天山派至高无上的信物,如今却被视为交换人质的物品。天山众弟子看在心里,如何不痛心绝望啊?
草帽人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道:“你先让他退到三丈之外,我把令牌抛到地上,你过来取令牌,我过去救她,怎么样?”无一想了想,道:“好。”说着双眼示意尤洌退开。待尤洌退到三丈之外,草帽人才将令牌轻轻的放在地上。草帽人身子还未直起,眼睛紧紧盯住萍薇,屏住呼吸道:“我数一二三,我们就同时放开。一…二…三。”“三”字余音未落,草帽人松开令牌,使出浑身劲力,奔向萍薇;无一放开萍薇,箭步冲向令牌。萍薇早早张开双臂,眼眨也不眨,只在等着草帽人宽阔的胸怀。
终于化险为夷,萍薇殷情般投入草帽人结实而又温暖的胸怀,柔声道:“大哥,你的胸怀好安全……好温暖啊。”草帽人喃喃道:“是大哥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二人爱意正浓,突然傲长平叫喊道:“你不能拿走掌门令牌!”尽管如此,那声音已是沙哑无力,根本就威胁不了无一,更别说傲长平会一下子跳起来再跟无一过上几招。
无一道:“你凭什么让我留下掌门令牌?要怪只能怪你们这些天山弟子个个武功不济,所以才落得如此境地!你们若是心中有恨,就找他,是他夺走你们的掌门令牌,不是我!”
最初草帽人本想解救天山于危难之中,可后来却被迫与天山为敌,真是世事多变。当听到无一煽动天山弟子要与自己为敌时,草帽人一句话也没有说,而是默然无语。萍薇看得出草帽人心有所愧,柔声道:“为了我,他们若是要与你为敌,你会不会后悔?”草帽人微笑道:“你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你还问?”萍薇嫣然一小,阵阵暖流袭上心头。
欧阳行气愤道:“卑鄙小人,不配做前辈!他不是我们天山派的敌人,你才是!从此天山派和华山、昆仑誓不两立!”
草帽人一听欧阳行话语,与当日酒馆里所见的欧阳行完全判若两人,登时对欧阳行的看法有所转变。
无一道:“随时恭候你欧阳掌门大驾。不过很可惜,恐怕以后天山派就要在江湖上消失了。至于你这欧阳掌门不如就叫欧阳孬种吧?哈哈哈。”欧阳行气得面色发绿,痛责自己武功不济。无一戏谑道:“小子,用不着发怒的,俗话说‘怒伤肝’。你还是保住一条狗命,以后报仇吧!哈哈哈。”无一、尤洌笑得得意忘形,似乎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话说无一、尤洌离去之后,天山变得死寂沉沉。而草帽人却还留在天山为欧阳行、傲长平疗伤。相许一个时辰,草帽人完功,正要离去,欧阳行羞愧道:“多谢恩人不计前嫌,救过在下一命。”说着便要行下跪之礼。草帽人当即接过欧阳行双臂,道:“你的命虽然保住了,可是还得休养一段时间。都怪我,若不是我,令牌也不会……”欧阳行客气道:“恩人不必自责,既然师伯都不愿再过问天山之事,那令牌落入他人之手也是迟早的事。”
“还有件事情想请姑娘原谅。”欧阳行诚恳道,“之前都怪我一时糊涂,对姑娘你蛮横无理。姑娘愿作如何处罚,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萍薇格格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说起来公子也曾经救过小女子一命,现在大哥也救过你一命,我们就扯平了。”欧阳行赞许道:“自古红花配绿叶,美人爱英雄。恩人身怀绝技,堪称武林大侠,而姑娘生得妖艳标致。真可谓天地之绝配!”
萍薇的脸羞得红彤彤的,甚比傍晚时分的夕阳。草帽人禁不住偷看了萍薇一眼,心里一股暖昧,遍体滚烫……
“善哉,善哉。无量受佛!”四人当听此声,想也不想,都把目光攒向门外。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白发老者,面色慈祥。
草帽人又惊又喜道:“是他?”傲长平和欧阳行也同时惊诧道:“师伯?”卜卦人随着四人的目光走进了殿内。很久没有走过这里了,卜卦人似有所思,似有怀旧。
草帽人恭敬道:“方才老前辈去势匆匆,晚辈还未来得及坦诚道谢。本想着他日有机会再行道谢,不想一日未过,我与老前辈又再见于此。看来我与老前辈真是有缘啊。”卜卦人静静道:“我与少侠的确有缘,正是这个‘缘’字让我们再次在这里相见。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们既是有缘人,老朽也不隐瞒什么了。”
草帽人惑从中来,谦逊道:“不知老前辈想告诉晚辈些什么呢?”
降木龙唉声叹气道:“老朽本是佛道中人,本不该过问世间凡俗之事。只可惜老朽修行尚浅,却也不能忘掉红尘旧事……”降木龙停顿下来,忧心忡忡。草帽人一眼就看得出降木龙忧在何处,于是打开话语道:“前辈放不下红尘旧事,是因为您还有所牵挂,也正是这些牵挂让前辈您身心疲惫,对吧?”
草帽人参悟佛道难得有此造诣,这使降木龙心中暗暗诚服。
“是啊,老朽放不下天山给予我的恩情,放不下曾经许下的一个诺言。想当年在我最危难的时候,是师父给我一个温暖的家;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也曾经向师父许下诺言——誓死保护天山派……”降木龙眼角湿润,心中的诺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种心情应该不是悔恨,应该不是抱怨,应该是羞愧无奈。
草帽人被深深的打动了,仿佛自己也有过相似的遭遇。
“可是老前辈您菩萨心肠,为了萍薇的安危,却拱手让出了掌门令牌。”草帽人道。
“你是不是觉得老朽很不可理解?”
“不!老前辈现在矛盾的心情晚辈体会得到。”草帽人振奋起精神,继续道,“既然掌门令牌因我而落入他人之手,那就由我去追回掌门令牌。”追回掌门令牌可谓是一路奔波,萍薇如何放心的下让草帽人单独涉险呢?
萍薇急切道:“大哥……”
草帽人挽住萍薇的双手,柔声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若不去追回掌门令牌,那天山弟子就要面临大难,我怕那个时候我后悔都来不及啊。”
“少侠心系我天山众弟子的性命,老朽在此谢过了。”降木龙深深地鞠了个躬,草帽人经受不起,慌忙道:“前辈快别这么说,晚辈也只是尽绵薄之力而已。这次能解天山之围固然是好,若是不幸空手而归,晚辈也定当与天山一同对抗外敌。”
草帽人对待江湖之事一腔热血,慷慨激扬;对待萍薇又是含情脉脉,关怀备至。可见此人豪气义薄云天,情感细腻真挚。
降木龙听得草帽人如此仗义之语,登时铭感五内,喜从中来,道:“承蒙少侠对我天山此等恩惠,老朽不胜感激涕零!”
却说草帽人一席话化去降木龙内心的烦忧,为表示对草帽人的感激之情,降木龙将毕生功力的三层传授于草帽人。
苍穹浩瀚广阔,明辉满撒人间。
却说天山上上下下都是身心疲惫,早早就进入了睡梦。然而草帽人与萍薇的房间还泛着朦胧的灯光。屋内的墙上映着健壮的身影,并且在他温暖的怀中还躺着一个美少女。
只听那美少女妙声道:“大哥,谢谢你这么多日对萍儿的细心照顾。”男子把萍薇从怀中扶起,双手抱住萍薇的双肩,深情道:“你不要这么说,你我已经不分彼此,你离不开玩我,我也舍不得你。既然我已决定一生一世追逐你、照料你,我就会义无反顾的爱着你。”
灯光映在萍薇的脸上,笑容那样的甜美,她再一次靠近草帽人的怀里。
房屋沐浴在月光中,这个时候的人们正在享受着梦境的洗礼。只有他二人还在缠绵私语,无意入眠。
有诗云:深秋短暂情绵夜,天山满布伊人雪;
此节若是叶落尽,香吻再招花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