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屁孩

冷云笺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5-12 07:04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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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孩子的世界永远是单纯的,纯真的心智,让人怜爱。狠心的母亲,可怜的女儿,就这样的生活。无从所知的一切,而后突然而来的母亲,充斥着女儿幼小的心灵。语言言简意赅,对白流畅,问好作者!

哈妹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今年四岁。她的头发有点卷,是类似于外国人的那种焦黄色,皮肤却很白,一兴奋起来脸颊上便浮起两朵红朴朴的晕,粉嫩粉嫩的。

哈妹很爱讲话,讲话的时候总是微微侧着脑袋,半眯起眼,一副恍然若悟的样子,哈妹也特爱笑,一点点有趣的事情都可以让她咯咯咯地笑弯了腰,直到在大人的喝斥声中投降。

哈妹吃饭很自觉,都是自已动手,一手扶碗,一手拿汤匙,有一口没一口地自个儿喂着,饭吃得挺快,废话也讲了不少。吃完了放下碗,桌上,地上,衣服上到处是饭粒,不过还好,基本上有三分二的粮食落在肚子里。吃过饭的哈妹是不甘寂寞的,这不,搬张小椅子垫脚爬上高高的竹交椅上去了。张开双臂,放柔,摇来摆去的跳起即兴的舞蹈,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自已也听不懂的歌谣。

“哈妹,今年几岁了?”

“三岁!”

“什么?!几岁了?”

“八岁?”

“先天不足!先天不足!”大姑姑气得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好端端地也要人家剥腹产,妇产科的医生都是吃屎的!”哈妹记忆力很差,总也记不住东西,她一生气就骂医生。她死也不相信哈妹四个月才来一次月经的娘能算准预产期,她脑子里总浮现那个圆鼓鼓的肚子,似乎离临盆还要有些日子。

冬天有太阳的时候,奶奶和几个老人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边干点手工活,一边散讲。哈妹也像个小老人一样坐在墙边的石椅上,把一条腿架到另一条腿上,孩子腿短架不住,架上去就掉了下来,哈妹就用手板着,别人讲话她也乱搭,讲到兴奋处就跑到奶奶身边撒娇寻求认可,然后再心满意足地坐回原处。

孩子终究是闲不住的,刚刚还在,一会儿就追着过路的狗跑得没影了。吃过晚饭,另两个姑姑也带着孩子来窜门了,大人们围着桌子闲聊,小孩子们一边玩去,都差不多大的孩子玩着玩着就吵起架来,孩子们都躲进自已妈妈的怀里撒着娇,哈妹也跟着跑到小姑姑面前叫“妈妈”,小姑姑说:“我不是你妈妈,我是妹妹的妈妈。”哈妹扑进二姑姑怀里叫“妈妈”,二姑姑说:“我也不是你妈妈,我是姐姐的妈妈。”哈妹不好意思地退几步看一看大家,尴尬地笑一笑,无声无息地躲进楼梯下的贮藏间,带上门,把自已关在黑暗中。

哈妹没有妈妈。那女人走得很决绝,啥也不要,扔下才几个月的哈妹跟着奶奶过日子。因此,哈妹对妈妈的几乎没什么记忆。放学的时候,幼儿园里的家长来领孩子,孩子们都大叫着妈妈,哈妹也揪着家长叫妈妈,有时候叫老师也叫妈妈,都没人肯认她的时候,干脆叫同学也叫妈妈了。她似乎不太明白妈妈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是自已不可以缺少的。于是,有时候就安静在坐在一角自言自语:“我为什么没有妈妈呢?”说这话的时候还做了个双手摊开的动作,表情一片迷茫。

过年的时候,哈妹终于见到了妈妈。妈妈给她买了几套漂亮的衣服,哈妹得意极了,穿着新衣服逢人便说:“你看看我的新衣服,是我妈妈买给我的!你知道吗?我妈妈很漂亮很漂亮的!”只是妈妈住了两天又走了,那女人心硬,哄着哈妹偷偷地就溜走了。哈妹找不到妈妈,衣服脏了也不换下来,揪着纽扣的位置死也不脱,尖声地叫:“不要脱我的妈妈衣!不要脱我的妈妈衣!”睡到半夜,突然惊醒,踢掉被子哭着嚷着要起来尖叫着找妈妈,哭声在静夜里传出很远,很凄厉,像一种生离死别的味道,怎么哄也哄不住,越闹越凶。折腾久了,奶奶只好拿一根毛衣针抽她,一边抽一边哭,哈妹哭奶奶也哭,直至两人都筋疲力尽了才在泪眼婆娑中睡去。

之前,如果有人问哈妹:“你妈妈呢?你妈妈哪去了?”哈妹会回答:“我妈妈走了,被老虎吃掉了,我妈妈是坏蛋,我才不要她。”见了妈妈后的哈妹完全变了个样,如果谁说她的妈妈是坏蛋的话,她非跟你大闹一场不可,就算是说她妈妈是丑八怪也不可以:“你才是丑八怪!你是坏蛋!我不要跟你好了,让老虎把你吃吃掉!”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妈妈很漂亮的,我妈妈叫露露。”哈妹的模样让人更加想逗她,她争大人不过,只好双脚顿地,又哭又闹。惹得你不得不对她说:“好了好了,你妈妈像仙女一样漂亮。”她才肯罢休。

小孩子的一切,大人都看在眼里。一天,爸爸带着一个漂亮的阿姨走进家里,阿姨给哈妹买了喜洋洋和大灰狼,哈妹高兴极了,硬粘着那个阿姨玩。爸爸说:“哈妹,叫新妈妈。”“亲妈妈?”哈妹的脸一拉三尺长,“我有妈妈!我妈妈叫露露,我妈妈很漂亮很漂亮的!你是丑八怪!我不跟你玩了,你不是我妈妈!我讨厌你!”于是哈妹又把自已关进黑暗的贮藏间,放声大哭。半夜,哈妹又醒了,黑暗中传来奶奶均匀的鼻息。哈妹悄悄地起床,摸黑一步步滑下楼梯,打开了大门。空寂的夜风里传来断断续续地哭声: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