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长很幸福，副总很雷人

早晨在理发店，遇到两个重量级的人物：一个是原海口市某银行的行长，一个是海信的“副总”。

行长很幸福，“副总”很雷人。

这是一间不足15平米的夫妻小店，夫妻俩30多岁，江浙口音，男的矮胖，女的高大，且身怀六甲，此外，还有一个女工，年龄二十岁上下，专事洗头。

店面虽小，生意却很兴隆。三张理发椅上几乎没有空闲过，总是客人来了去，去了来……

这几天，气象局一直发布高温橙色预警，37、38度的高温让人热得喘不过气。

吃过早餐，我便走进这家理发店，见理发店的男主人正在给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洗头，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位中年顾客，女孩面无表情，机械地给他做着背部按摩，女主人却挺着大肚子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见我进来，连忙招呼我坐下。

老人洗完头，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这时我才注意到，老人70多岁，患有白癜风，整个头部几乎都是雪白的，雪白的皮肤、雪白的头发，样子有些令人害怕，我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移开。

老人中气很足，说起话来声如洪钟。他由理发店老板妻子的孕事，谈到他的家庭状况，言谈之间充满了幸福感。他祖籍河北，说自己14岁就开始给毛泽东打工，23岁就做了公社的粮食部门主任，后来调到银行工作，从河北到海口，从科长到行长，一直干到退休。他有两男一女三个孩子，儿孙中有7人都在银行系统工作，大儿子的公司在欧洲，生意做得很大。

他理过发后，掂起自己的马扎，便在理发店门口坐下，不多时，一个挑着担子卖水果的中年妇女被老人叫住，开始老人一直讨价还价，理发店的老板便插话说，你捡最好的给他，老人家开银行的，有的是钱。这番话说得老人笑逐颜开，老人要了两个番石榴，又要了一串芭蕉递给理发店的老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子，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中年妇女，女人从衣服的夹层掏了半天，掏出一卷钱，数了许久，才将钱找给他，他可能是动了恻隐之心，只收了整张的，零钱他又退给了女人，女人执意不要，他只好又收了回来。女人走后，他也站起身颤巍巍地走了。

“我们是土地，他们是大树啊！”老板感叹了一声。

“非常贴切的比喻！的确，没有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有他们的枝繁叶茂啊！”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男子接着感叹道。

原本热闹的小店一下子安静下来，老旧空调仿佛不胜重负似地发出喘气般的嗡嗡声，空气有些凝滞。

突然，玻璃门被轰然撞开，大家惊惧地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衣着脏兮兮又黑又瘦的中年男子叼着纸烟骂骂咧咧闯了进来。老板让他把烟掐灭，他一边向门外扔烟，一面骂道“他～妈的，海信的副总抽支烟你也管！”然后顺势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破旧的椅子“咯吱”一声，我真担心椅子被他“砸”坏，随之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令人作呕。我起身坐在后面的凳子上，示意老板先给他理。

“他～妈的，有没有姑娘按摩？”老板满脸厌恶，但又不得不应酬，听到老板说“没有”时，他便训斥老板不懂经营，说：“你他～妈的不看看这是什么时代，这是美女经济时代，我他～妈的海信副总办公室里都是美女，没有美女你做什么生意啊！”老板不接他的话，问他洗头还是剪头，“洗头剪头，多少钱？”“20元”“他～妈的，给我两边剪断，顶上中分，你看海信的副总长得多丑，你可不要把我剪得像周润发一样帅哦，那样，姑娘太多了，我应付不了啊！”老板说他的头发太短，剪不了中分，“你他～妈的，你知不知道，当兵的都是光头，怎么会长长呢，那你就看着办吧，反正不要剪得像周润发那样帅就行！”

旁边洗头的女孩满脸鄙夷地斜了他一眼，老板夫人也在一旁撇嘴……

“他～妈的，你们不信我是海信副总？非要我拿名片给你们看吗？”他似乎很生气地在口袋里翻找起来，老板停下手中的剪刀，叫他别动，“好，一会儿再给你们看，他～妈的，你们敢怀疑我的身份！”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黝黑的脸膛紫茄子似的，两只眼睛怒视着镜中的自己。我侧目细细地打量他，他穿一件满是污渍的上衣，一条破牛仔裤拉链敞开着，脚上白色的运动鞋满是泥巴……

剪完头后，老板让女孩给他洗头，女孩很不情愿地走过来，他这时才意识到裤链开着，便急忙拉上裤链“姑娘的手就是比较舒服……”他做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洗完头，他又要求按摩，女孩用毛巾垫着手在背部给他按了一阵，没想到他主动要求停止，姑娘像解脱了似的，立马停下手，到水池边去洗手……

“他～妈的，怕海信的副总不给钱，老子有的是钱！”说着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举到老板眼前，指着上面的字念道“海信副总xxx，看清楚没有，海信副总！”

老板应了一声说：“大老板有钱，结账吧。”

“他～妈的，你也太小气了，不就是20块钱吗。”说着他又在裤兜里摸了一阵子，摸出一盒黄梅牌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老板说有空调，不能抽烟。“他～妈的，我不点火不行吗？”他又在烟盒里摸出一张“伟人头”，甩给老板，老板验钞时，他有些不耐烦“他～妈的，我的钱要是有假，我就把银行给他～妈的砸了！”

老板找钱后，他便骂骂咧咧的撞开门走了出去……

“想当老总，都想疯了，典型的妄想症患者！”旁边的小平头一副嘲讽的口气说道。

女孩一脸嫌恶的说：“一身的酸臭味，几乎把我熏倒，还‘海信副总’呢！”

接着是一阵哄笑声……

从理发店出来，见太阳金灿灿地悬在高高的楼顶上，发出令人炫目的光，宽广的街道上车辆穿梭往来，锃亮的车身和明净的车窗玻璃反射着太阳的强光……而阳光下肩挎蛇皮袋的拾荒者正在街道两旁的垃圾桶里翻捡着被人遗弃的“宝贝”……

2010..5.11于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