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口之家

不明飞行物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5-11 11:35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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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诙谐幽默,具有讽刺意义的小说。真是别样的一家子,现实压迫下的人,都成了如此的生活。作者的文笔着重描写情节,语言略显少些。反映社会的现象,情节更丰满,文章更好。本文的行文特色在于更好地把握了当下的时事热点,讲述了一个现实的人生问题。老夫少妻,少夫老妻,生活所迫,无奈的滋味却上心头。问好作者!

日本的老婆越来越福态了。

这是村里人有目共睹的事实。日本五十岁,真名叫做贺冬生。冬生个子矮小,总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电影里的小日本鬼子,就有人给他起了绰号:日本矮子!冬生不高兴,说谁呢,谁是矮子!既然冬生不高兴,那就不叫矮子了,叫日本,总可以了吧。就这样,几十年过去了,你要问贺冬生,没人知道,一说日本,就连几岁的小娃娃都知道是他老人家。

日本的老婆,刚嫁过来时又高又瘦,还一头黄发,像个美国人,于是又得一绰号,老美。至于真名,没有几个人知道。

他们只有一个儿子。倒并不是他们要做积极分子,响应“只生一个好”的号召,委实是老美力不从心,自从生了儿子后,便再没开怀,直至如今。儿子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是日本翻了七七四十九天字典才找出来的。叫什么来着,好象是贺子德吧。村里人不太记得了,只知道他有个更响亮的外号:德国。

德国二十五岁,读了大学,分配在县城中学教书,每每回村,总穿着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很有派头。于是就有人笑说,“德国是越来越有德国人的样子了。”去年冬天结了婚,新娘子是县城人,身材和五官都不错,但是美中也有不足,就是皮肤太黑,是真的黑,乍一看,还以为她在大太阳底下一动不动晒了足足有十年!村里人看了,又有话要说了,“德国那个老婆,象个非洲人。”偏巧她就姓李名菲菲,自然,她就被村里人冠以“非洲”的称号了。

非洲也在中学教书,教英语。小两口恩恩爱爱,生下了一个千金。

老美去城里照料她坐月子,回来逢人就夸,她的孙女儿长得好看,五官好,皮肤白,比谁的都白。也就在这时,村里人才注意到,老美发福了!确切地说,是她的肚子福态了。

“哟,儿子给你吃什么山珍海味了,把个肚子撑得跟皮球似的。”邻居刘大妈是个六十几岁的干瘦老太婆,从小到老体重都没超过九十斤,是以见人发福,心里就发火。

“瞧您把话说得,人家城里人才不兴吃这个呢。”老美不甘示弱,回敬她一句。立时,穷了一辈子的刘大妈象个泄了气的皮球,生着闷气回家去了。想想这一辈子,穷得不甘心呢,生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把这八张嘴喂大自己也老了,瞧瞧人家日本和老美,就养一个儿子,日子过得多舒坦,临老了还能享福,儿子儿媳吃上皇粮,在城里住着!唉,没得比呀!

当然,村里这帮人也只有穷羡慕的份,特别是在三个月后的暑假,见着了非洲怀里抱的六个月大的小婴儿后。这小家伙长得也太好了!皮肤那个白呀,象冬天里下的雪,不不,更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白,整个小人儿就象个白玉雕的,叫人看了就喜欢得想亲她一口。人家不光长得好,还有更好听的名字,叫兰心。

然而,德国在众人的道喜声中竟没多少的笑容,因为,他看到了老美的肚子——这个肚子大得太不正常了。居然就像是怀胎九个月了!老美不喝啤酒,不可能长个啤酒肚,难道,难道——德国吓慌了神,不敢再往下想,连非洲,亦是惊得花容失色,肿瘤还是肝腹水?马不停蹄,小两口又张罗着送她去了县城的医院。

检验结果出来了,竟是怀孕!四十八岁的老美怀孕了!

“有没有搞错呀,医生,她的孙女儿都半岁了。”德国抓紧医生的胳膊,拼命地摇,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这个神质不清的医生摇醒过来。但是医生,非常认真地说道,“是怀孕了,已经有九个月了,因为产妇年纪大了,最好是做剖腹产,而且要快,不然对身体不好。”

一家人全傻了,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日本表态了,同意住院做剖腹产。然而非洲一下子接受不了,抱了女儿回家去,未进家门,住对面的张老师瞧见了,问道,“怎么就回来了,才三天吧。”

“还说呢,我婆婆住院了。”

“病了?”

“病了倒好!”

“怎么说话呢?”

“哦,不是,我是给气糊涂了。她呀,不是生病了,是要生孩子了。”

“什么,说什么,你不要吓我,你是说你婆婆要生孩子了?”

非洲点头,心烦不已,开了门要进屋,却被张老师一把抓住,“你婆婆要生孩子了?”她又问道。见非洲点头,这才松了手,然后笑,越笑越厉害,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连腰也直不起来。

老美生了个胖嘟嘟的儿子。非洲赌了两天气,还是上医院去了。自古以来都只有婆婆照料媳妇坐月子的,哪有像她这般倒霉的,放个暑假,本想好好地休息两个月,谁知竟要照顾婆婆坐月子。村里人得了这个话头,日日晚上乘凉时,议论起这事来,总是说着说着,便一同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出来了,方肯罢休。等老美坐完月子,暑假,也在人们的笑声中过去了。这回,日本不用翻字典,就晓得替小儿子取个名字叫子文,有德亦有文嘛。

贺子文长到五六岁时,有了一头乌黑卷曲的头发,于是村里的年轻人,又给他取了个响亮的外号,俄罗斯。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象流水一样,不经意间,十几个年头过去了。

俄罗斯已经二十二岁了。而且,用现今年青人的话说,“这小子,真是帅呆了。”

然而这个帅得让人发呆的小伙子不如他哥哥那般聪明上进,总算混完了三年高中,在家里闲着,不是出去打麻将,就是在家里蒙头大睡。比他大半岁的侄女兰心,现在已经上大学三年级了,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放了暑假,一家人直奔乡下而来,于是,六口之家大团圆,热闹得很。

吃过饭后,一家人在门口乘凉,俄罗斯站在大门口,喊,“注意啦,注意啦,联合国开大会啦。首先,请德国发言。”

“你这混帐东西!”日本骂道。

“日本代表抢先发言,罚款一百元。”俄罗斯还在笑,不把老爸的话当一回事。

兰心已是笑出了声,连非洲,也忍不住将一口茶喷了出来。

谁知日本竟动了肝火,抄起身边的扫帚,赶了过去,俄罗斯却不动,看着老爸把扫帚举得高高,落下来却成了蜻蜓点水。老爸颓然,叹口气道,“你这个混帐东西!”

德国这时开了口,“子文,去深圳打工吧,我有个学生在那边混得不错,可以介绍你进厂的。”

“呀,老哥哥总算想着你老弟了!好,我去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这回连老美都忍不住了,骂道,“你真是个混帐东西!”

黄河过来时还文邹邹地跟他们打招呼,这小子比俄罗斯强,跟兰心上一个大学。他是邻居刘大妈第四个儿子的独生子,谁也没想到,兰心居然看上了他!不过刘大妈早些年过世了,不然看到这结果,又不知该如何来挖苦老美了。兰心跟黄河走后,日本就开始发牢骚,特别是老美,老两口对儿子儿媳数落开了。

“你们倒好,凡事不管,兰心怎么能跟他处,真不知你们怎么想的!”

“爸,都什么年代了,管什么呢,再说,黄河这小子不错———”

“不错什么,家境不好,还是村里人,我们好不容易把你供出来,吃了皇粮,难道还要往回奔,让兰心嫁回村里来?”日本越想越气,说着说着,就大声地咳嗽起来。

德国两口子只是相视笑笑,并不顶嘴,任由老两口唠叨个没完没了。

人老了,话多,暑假,也就在一日一日的唠叨声中过去了。就在德国一家准备回县城的那天,他那个在深圳混得不错的学生刘福请假回来了。待他假期满了,俄罗斯便同他一道去了深圳。

打工的日子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凭空多出许多艳福来。有什么办法,实在是太帅了,帅得让厂里许多的女孩子昏了头,个个都来向他献殷勤,幸而他见多了,完全应付得过来。应付女孩子的本事是不错的,但是做起工来,却不肯多费一点精神。

终于有一次,在他进厂三个月后,他拿错了货,害得拉上做了几百台坏机。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连在办公室里做着科员的刘福都吓得脸色惨白,生怕连累到自己。一听说经理要亲自审问,刘福在半路截住俄罗斯,一脸正气道,“你看你,我总跟你说要好好干,你听了吗,现在弄得!这样吧,一会儿见了经理,肯定要炒你鱿鱼,这怨不得别人!但是,你记住,千万别说是我把你介绍进厂的。记住啊!”

经理是个快三十岁的女人,还没结婚。她长相凶狠,一口暴牙时时露在涂得血红的嘴唇外,让人看了一眼不敢再看第二眼。她的香港叔叔开了好几间厂,这是其中一间,由她负责管理。出了这么大的事,气得她五脏六腑都着了火,她要看看是哪个家伙做事这么不过脑子的。

门开了,俄罗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稍稍瞄了一眼,便见着了那张丑脸,胃里的酸水都泛了出来。经理张大了嘴,半天也没合上——这小子太帅了,比明星都帅——也就在张嘴的这一会功夫,肚子里的火气忽然地就消散了,凶狠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那满口暴牙的嘴里发出的声音居然很温柔,很好听。她招呼他坐下,细细地询问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俄罗斯虽然做工不行,眼睛还是挺好使的,他看出了这一瞬间的变化,便装出很委屈的样子,说最主要的原因是那天他重感冒,还发了高烧所以神智有点不清楚才拿错了货。

最后的处罚结果是,扣掉半个月工资,原来的工作不适合他,调到办公室收发文件去了。

“这哪是罚你呀,你小子,运气太好了。”刘福再见到他时,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说的。紧跟着第二句话是,“经理对你挺不错的,以后升了官,可别忘了兄弟我呀。”

是的,俄罗斯的运气太好了,从此之后,好运便找上了他,粘上了他。半年之后,他成了经理助理!简直可以说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又半年之后,他当上了人事部的主管,也就在当主管后的第二个月,他,和那个让他第一眼连胃里都泛酸水的经理结婚了。所有人都说,他只是为了她的钱,她,也只是为了他的貌。反正不管怎样,两人是各取所需,领了那个法律承认的红本本,过起了真真正正老公加老婆的生活!

而他的老爸,日本,在见了这个小儿媳之后,便一病不起,临死之前,抓住小儿子的手,问了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娶她?”

“她人好!”

日本的手抓得更紧了,又问了一句话,“你们过得好吗?”

“她很爱我,我会跟她好好过的。”

日本松了手,长出了一口气,放心地去了。

第二年,经理生了个儿子,很端正的五官,不漂亮,也不丑。老美把他抱在怀里,泪嗖嗖往下流,冬生啊,你不该走得那么急呀!

兰心呢,也早就毕了业,毕业后没多久就跟黄河分了手,理由是:爱情不能没有面包!

黄河为了面包四处奔波;兰心呢,也是为了面包,嫁给了一个五十几岁的香港富豪。是她做翻译的那间公司的老总。结婚那天,贺喜的人群中,竟有她的叔叔俄罗斯,两人相视,有片刻的惊愕,俄罗斯旁边的经理先开了口,“叔叔,恭喜了!”

兰心有些晕眩,她,嫁给了叔叔的叔叔!

老美在得知兰心嫁了个五十几岁的老头后,亦是一病不起,没几个月,便呜呼哀哉了。

只有德国和非洲,相扶相携,日日上课下课,忘了时间,忘了所在,忘了弟弟,忘了女儿,忘了谁是谁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