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你吗，爱人

（一）

小a心不在焉地打开音响。

“我可以抱你吗？爱人，让我最后一次这样抱你……”

歌声幽怨地流过窗扉，散在大马路上。车轮碾过，随落叶再让喇叭撩拨起，终落定在斑马线上，却又在鞋底下服帖。今夜，这歌声却刺痛了她的心绪。

她关掉了音响，打开衣橱，拎了一套不起眼的衣服。卸下所有的重金属饰品，连同无名指上的戒指，也许，这样比较符合今夜的剧情。

她情愿今夜去听音乐会，她有的是典雅的服饰，及敏锐的听觉，无论是几个老男人唱的，还是哪个小男人的，她都可以听出哪些是天使的嬉笑，哪些是他们的啼哭？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颓废地坐在床沿上，像一尊枯禅，失去光泽的卷发张狂着，盖住了大半个脸，她不年轻了，可是，这样的人却触犯了年轻人的禁忌，怕是触犯了吧！都过了那么多天了。

（二）

“你一向令我敬重。”

被他上了精美的框，她无奈地高高在上了，像教堂里的天使，想要下来也不能。天使会要孩子吗？她搞不明白。

“你实在应该是一个教育家，小孩子永远会朝着你表扬的方向发展的。要不我们就一起吧，再要个孩子……”后半句是在心里讲完的。她看见天使，穿着白衣，寂寞地唱着颂歌。

“傻帽的想法，我现在怎么可能？”

“可是，老公，我，要是有了……”可是？天堂，天使，她一点也喜欢不起来，她想要和他说些世俗里的轻重。

“别，别这么叫我，好吗？我，我还不习惯。”他生拉硬扯把天使从椅子上拽了下来，安放在身边的小板凳上，天使是不会不听话的。

椅子和小板凳上的话是有别的，有些话讲出来是要有一定的前提来铺垫的。她咽下了椅子里的话，空气有了明显的拖滞。

“我，没有那意思哦，真的，你别瞎想，我，我只是，还不习惯。”他很男子汉的姿态，抚慰着。

她发觉找不到词了，从头到尾不习惯喊他名字，一个字也喊不出，尽管那个字在其他场合说出，就像是呼吸样自然。

“那，那就喊你A吧，像打招呼的－唉，大A，我就小a。”她也不记得他叫过自己名字里的哪个字，也一直a她的，抑或他也做不出呼吸样自然的事。

就这样，小a一直走不近大A的遥远，大A也靠不上小a的孤寂，大小写的矜持。

（三）

“我想留下它……”她试想着小a这么说，尽管她压根也没有想这么说过。

“哦，蛮好的，你看呢，现在能留吗？你一向敬重你的。”尽管小a也明白大A会这么说，就像大A明白小a的一样。他们之间是一体的，只是大小写的区别，有些时候他们之间的语言是多余的。难过的是，真正的意思都不是话面的意思，他从来就很君子，让她自己讲出来，因为，她一如他认定的那样聪明。

“我老了，聪明是以前，我就想听听你真实的想法。”小a开始背离自己，也许她真的厌倦了这个小写的a，想找一个口子突围。

“我也好想和你有个BABY，真的，一定聪明，在一个远离世俗的时间空间里。”他真的开始向往起来，一脸的憧憬，满眼的喜悦。

小a笑起来，摇摇头，努力想站起来，也许她应该干练地去处理这件困扰了小a一些时日的事，就像在办公室里的那般果断。会不会，真的就有了一回，也能让她确定好多事情，她要赌一回吗？小a一个激灵，对于“有了”的事情，还是感到了恐惧、无助和羞愧。她按住自己，不要怕，如果已经存在，也许只是一下而已，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像看一个感冒，再怎么强壮的人总归也会有伤风感冒的时候。是吧！

如果真的不这么做，她的生命难道就真的没有指望吗？会不会可能是个开始，河水满了就会涨入河沟里去，生命的麦田就能成熟了，收割下的便是生命的粮。那她会是怎样的忙法？她开始遐想。

（四）

几年前，阿婆还健在，一直追着问小a，“啥时嫁啊，阿婆要看不见你生宝宝了。”

“阿婆啊，生子要做什么呀？”小a实在觉得天下事没有学业深造的重要，她一定要找到一个相当自己样聪明的男人嫁，现在不急。

“戆囡，生子么，就是人生了我，我也生人呀，世界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也许，她终究还是一个女人，在她年轻时草拟的规划里忽略了某些男人的实际章节，她也忘了，女人的身体本来就是一个传奇，有时是一则意外，人类社会就是在这无数的偶然和意外中又衍生无数的偶然和意外，这是课程里常常旷课的哲学部分。

小a是个聪明女人，一如他表扬的那样，至少她要聪明起来，朝着他表扬的方向，她已经不年轻了，该学会了。

她起身，没有华服浓妆，出了门，看着像个一般大街上的民家女子，她很满意，现在认识了一个女子。她改变了去他那里的方向，径直走进了药店，要了一个“孕测纸”，这个也许是眼下自己必定要明白的真相。

她还明白，无论“纸”上现出是一道横线还是两道横线，她都不会和他说，因为他们是大A和小a，一样的聪明人，不用说也都能感应。

几天后，卫生间里，小a正利索地换着*，音响里继续唱着。

“……不去想爱都结了果，舍不得拼命找借口，不勉强你再为了我，心不在留不住都是痛，我可以抱你吗？爱人，容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也不得已，我会笑笑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