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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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斌会长正坐在他简陋的办公室里,背靠着椅,手托着腮,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桌上那封黄皮书信,眼神却已飘渺,似乎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沉思中。
信封上写着三排字。第一排是“流浪儿基金会”,第二排是“杨文斌(收)”,第三排是“寒月”。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只有他的化名“寒月”二字。信封里装着为数9万9千元的厚厚一叠崭新百元钞票,显然是刚从银行里取出来还为过过手的。
自从“流浪儿基金会”成立以来,收到匿名寄钱的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9万9千元的数目也不是最高的。但令杨文斌疑惑的是,这位化名“寒月”的好心人在每月28号都会准时寄来9万9千元,从不间断,至今已有一年半时间了。
“寒月”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每个月寄来这些钱?这是一直以来困惑着杨文斌的疑团。他几次三番的试图查访,但都因无从着手而放弃。
良久,杨文斌突然两眼暴射出精光,脸上的神色由疑惑迷茫而变得严肃坚定,大叫一声:“小崔!”
助理小崔闻声赶来,瞥见桌上那封早已见怪不怪的匿名信,又见会长脸上神情怪异,结结巴巴的问道:“会长,有--有什么事吗?”
“查,必须查出这位好心人是谁?”为被捐助的流浪儿当面致谢恩人,这是他责无旁贷之事!
小崔犯难了,他知道这封匿名信的来龙去脉,更知道要查出这位好心人是谁有多么困难,所以,他两眼茫然的看着会长,轻声说道:“这--这恐怕既没有邮编地址,又没有名字,根本……”
不等他说完,杨文斌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说:“我想了很久,办法不是没有,只是有点困难。我们基金会成立不久,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这个寄信人多半是江苏省内甚至是南京市内的。”他顿了顿,看着小崔。
见小崔仍然疑惑,杨文斌又解释说:“所以,我们可以让分布在市内各点的邮递员在每次取信时,留意一封署名‘寒月’的信,从而就能在小片区内查访寄信人了!”他说完之后,戳着双手,神情激动!
小崔听完,双手一拍,忍不住大声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两人都兴奋起来,但这股兴奋劲还没过,杨文斌脸上又罩上了忧郁之色,说:“但这却有些难度,一来,邮政公司未必会吃力不讨好的帮我们这个忙,二来,那些邮递员也不是细心的人,在这么广的范围内找一封毫不起眼的信,无异于大海捞针!”
听完这话,小崔脸上再次犯难。两人沉默了,心头在想着同一个问题:“找,还是不找?若找,这将是一件耗心耗力但又未必成功的事;若不找,难道就放弃当面去感谢这位化名‘寒月’,已经拯救了数千名流浪儿的好心人吗?”
无意间,两人目光又是一碰,短暂的摩擦后,都同时转头望向窗外。只见窗外院落的花圃里,各种花儿竞相含苞待放,花骨朵儿红白相间,好像寒夜里的天空,众星捧月,将天空点缀得热闹非凡,给孤独惆怅的人儿送去暖意慰藉。就像是在同一瞬间,两人突然都转过头来,四目互对,脸上神色越来越坚定,各自都从彼此的眼中捕捉到同一个信息:“找,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去尝试!”
说干就干,两人做好游说的准备,来到当地的邮政公司,辗转找到了经理,向他表明了来意,并出示了“流浪儿基金会”的证明书和那封署名为“寒月”的信,希望得到他的帮助。经理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浑圆的脸型让他看来格外慈祥,但现在,他脸上却是犹豫不定之色,他无可奈何的勉强笑了笑,说:“杨会长,不是我不愿帮你,只是这实在不是件好办的事,如果我冒然答应了你,邮递员也未必会尽力办这件事,到时恐怕仍让你空欢喜一场!”
他说的是实情,但杨文斌从经理爱莫能助的表情中看到了回旋余地,激动的抓住经理的手,说道:“经理,这个问题我们早已想到了,只要你答应,邮递员方面的问题,我们自己去解决,好吗?”
经理的手被杨文斌颤抖的手握得暖暖的,看了杨文斌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小崔,突然被他们那种执着的精神所感动,咬咬牙,眼神一亮,使劲的点了点头,说:“找,就算找遍南京甚至中国,也要找到他!”杨文斌和小崔被经理的古道热肠感动得心儿暖暖的!
三个小时后,所有年轻力壮的邮递员都被召了回来,吵吵嚷嚷的挤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因被急急召回而有些躁动,巴巴的看着台上站在经理旁边那两个其貌不扬的人,一个满脸沧桑,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一个朝气蓬勃,虎背熊腰的年轻小伙。
杨文斌再次言简意赅的向邮递员们说明了来意。最后,经理又补充说:“同志们,那位好心人一直默默的资助着流浪儿的生活,他不仅是那些可怜流浪儿的恩人,也是全社会的功臣,所以,恳请大家一定尽力将他找出来,向他表示我们的敬意和感激!”
台下早已变得安静,此时更已沉默,不是因为经理的发话,而是动容于那位捐赠者的善心。隔了一会儿,邮递员中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没问题,这事就包在我们身上了。”奇迹一样,这声音就像多米勒骨牌似的此起彼伏:“没问题,这件事就包在我们身上了。”
杨文斌和小崔喜出望外,没想到事情竟然进展得如此顺利,脸上满是感激的神色,再看看台下那些朝气蓬勃的邮递员,脸上竟然也有了激动的涟漪。
有时,用不加包装的真情就能笼络人心!
于是,接下来的时日里,全城的邮递员都变得细心起来,当他们从邮箱里取出一大堆信件时,总要细细留意信封上是否有“寒月”二字,比小学生考试还认真谨慎!可一个月快要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直到下个月末的25号下午。杨文斌正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公务,小崔满脸兴奋的领着一个邮递员进了办公室,杨文斌心头一惊一喜,起身相迎。
年轻的邮递员脸上也兴奋不已,两手颤巍巍的交给杨文斌一封信,两眼盯着杨文斌激动的说:“杨会长,信!”他眼中闪动着跳跃的光芒。杨文斌双手接过信来,见正是那封署名“寒月”的信,拆开信来,细细点过,仍然是9万9千元钱。他说道:“怪了,怎么这次来信快了三天呢……”但他马上欢呼道:“对了,一定是你们直接从信箱里取出来的,所以快了三天,对吗?”邮递员点头说:“恩,所以从我们取出这封信的信箱位置推测,‘寒月’可能住在杏林小区。”杨文斌禁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大声说道:“好,真好啊,我们现在就去拜访拜访这位好心人……”
送走了邮递员,杨文斌和小崔马不停蹄来到杏林小区,明察暗访起来。问房东,向左邻右舍的居民打听,到四点时,他们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两户人家:“一个是住在三栋五楼1号的单身男子,一个是住在七栋五楼2号的一户三口之家。”原因是这两家有个共同点,在这个通信发达的时代,他们却还常常寄信。
于是杨文斌和小崔分别在两户人家门口守着。三栋的女房东对杨文斌说,这位男子每天都是5点半准时回家,1个小时候后又离开,直到第二天晚上才能再见到他。杨文斌看看手表,离他到家还有40几分钟,心中激动不已。想着马上要见到这位可能是他的好心人,心情竟然有些忐忑了。这是不大常见的情况,因为他已久经社会人事,性格上的棱角早已被磨平,身上只有那平易近人的亲和力和英明抉择的大魄力,所以,他才能将“流浪儿基金会”办得这么成功。想到自己这些年为了慈善事业而奔波,遇上的无数好人好事和一个个被自己克服的困难,杨文斌那已微显皱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可爱的笑容。
时间就这样在杨文斌的美好而波澜的回忆中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可是,杨文斌左等右等,时间早已过了5点半,仍没见到那个单身男子,这是怎么回事?他找来房东,房东也是满脸迷惑,她说,这位男子生活非常规律,这种情况几乎从未发生过。杨文斌疑惑了:“难道他早已得到风声,故意躲着我们?”不会的,不会的,这件事他特地交代过那些邮递员绝对保密的。
“他叫什么名字?”他问房东。
“不知道!”房东摇头答道,脸上有一丝尴尬之情!
“有他的电话吗?”
“没--没有--虽然他平时很和善,但他从来不和我们谈话交往,所以我们对他是一无所知。”解释稀释了房东脸上的尴尬之情。
杨文斌微微有些沮丧。此时已经7点多了,明月早已东升,正悬于中天。他抬头看看月亮,心中只想着“寒月”二字。“这真是一个谜一样的人物。”他暗暗觉得,这个单身男子多半就是“寒月”。
走出宿舍,他拨通了小崔的手机:“小崔,你那边情况怎样?”
电话那头传来小崔的声音:“会长,我问了,那家人姓杜,夫妻两和一个十二岁的女儿,过着小康生活,他们夫妻两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没有9万9千元,所以他们决不是‘寒月’。”
杨文斌沉默了一下,随即说:“恩,我知道了!我没有见到我这边这个单身男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各自回家吧,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杨文斌并未因一天的奔波而打车,而是步行回家。此时,南京城的各大路段华灯早上,车水马龙,高大宏伟的建筑群里不时传来阵阵重金属音乐。他无意中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突然感觉月儿在这都市红灯绿酒的冲击下,显得好孤独,好寂寞。“也许还有许多流浪儿像月亮一样孤独寂寞!”他总是这样怀着一副急公好义的心肠,否则,他也不会做慈善事业了!
等他到家时已是8点多,勤劳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已经等候他多时,此时正盯着家里唯一的娱乐设施——电视。他家的布置极为简朴,因为他时时在提醒着自己是一个慈善者,一切都需从简。
坐下,吃饭——寒碜的晚餐;边吃饭,边看电视——全国收视率第一的新派交友节目“非诚勿扰”。
杨文斌看过这档节目,知道台上有24位单身女孩,和轮流上场的男嘉宾互相了解,两厢情愿便能牵手成功,制造浪漫的邂逅。可他现在却没有一点心思看电视,满脑子都是“寒月”。
此时节目正播得火热,台上站着位24岁左右,身穿休闲西装,名叫白含情的男子,大屏幕里正播着他的一个男士朋友对他的评价。只听他的好友这样说:“——白含情吧,我们都觉得他是个怪人,很孤僻,但他特有才,而且唱歌跳舞都是一级棒,做事也往往不可捉摸。记得去年五一节时,我们请他同去旅游,他却把自己关在屋里。后来我们才知道,他竟然足不出户,每天只靠喝牛奶,吃面包,在十天之内写了20万字的小说,得了10万元的稿费,而这些稿费全都捐给一个患有白血病的孤儿——”
这几句话好似霹雳般炸在杨文斌的耳朵里,他猛然抬头盯着电视里那个名叫白含情的男子,只见他两条粗粗的浓眉下,一双寒月般的眼睛始终郁郁寡欢,好似有无限的愁肠纠结。这时,全场的观众都被白含情的善举感动,气氛高涨,主持人孟非鼓动着说:“大家是不是觉得武侠小说里的侠客复生,来到我的现场了!”观众和台上的24位女嘉宾一片欢呼,有些女嘉宾甚至流下泪来。孟非又转身问白含情:“你能不能给我们说说,你这样做的动力是什么?”白含情拿起话筒,却犹豫良久,嘴角似因忆起某段往事而越来越抽搐,眼中也似乎藏了一颗透明的珍珠,然后低声说道:“可以不说吗?”但是,孟非却玩笑似的说:“你看这么多观众和女嘉宾都期待着你的回答,你若不说,可能要引起暴动了。”可白含情的脸上痛苦的神色越来越重,就好似有把刀子在割着他的心,他突然拿起话筒说了句:“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说,也不愿提起,请大家原谅。”他强忍眼中泪水说完这几句话,然后情绪失控的跑着离开了舞台,也不顾导播的劝阻。
无论电视里还是电视外的人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杨文斌却突然拍手跳起来,大声说道:“‘寒月’,他一定就是‘寒月’。”说着手脚都禁不住抖动,只顾自言自语,脸上神色却兴奋激动。
妻子和女儿本已被电视里的白含情弄得莫名其妙,这时更是茫然诧异。
“谁是‘寒月’?”妻子问。
杨文斌短短的回答:“待会儿给你解释。”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江苏卫视“非诚勿扰”栏目组的热线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口齿纯正的女声:“喂,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是‘流浪儿基金会’的会长杨文斌,现正在寻觅一位匿名捐赠的好心人,我怀疑今晚的男嘉宾白含情就是我们所要找的人,你能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吗?”杨文斌的声音充满激动与期待。
但是电话那头却说道:“对不起,我们栏目组只有女嘉宾的号码,没有男嘉宾的号码。”
希望在一瞬间又破灭了!
杨文斌再次感到沮丧。但他仍然没有放弃,他那处理在做慈善事业中所遇到的纷至沓来的困难时所表现出来的勇气与倔强仍然在心中跳跃。当他给妻子女儿解释完来龙去脉后,十八岁的女儿突然眼睛一亮,说:“有办法了,既然他上了电视,在网上就能截取他的照片,你可以把白含情的照片发到网上,让众人一起来找,这样就很可能找到他了。”杨文斌人到中年,对网络不太敏感,怀疑道:“这能行吗?”
“行不行总是个办法,试试吧。”妻子劝到。
杨文斌无奈的点头答应,当晚便将这个办法告诉了小崔,小崔照办。
焦急的等过五天之后,30号晚上。一直在外面联络各方消息的小崔给杨文斌打了个电话,告诉了杨文斌这些话:“会长,我们找到了那个叫白含情的男子,但是我们能断定他不是‘寒月’,因为我们在一个酒吧里找到他,发现他是个酒吧歌手,虽然工资比其他人高出不少,能达到1千元左右一晚,但是每个月也绝不可能拿出9万9千元的数目。”
“也许这是他的兼职,他还有其他收入呢?”杨文斌不假思索的问。
小崔又说了:“我们问了,他每天晚上唱歌,白天却把自己关在酒吧的屋子里,足不出户,所以不可能有别的经济来源。”
希望再次破灭!
杨文斌的情绪低落到极点,心中开始犹豫了,难道这次耗费了如此大的精力来寻找这位好心人,又要无果而终了吗?
就在他唉声叹气时,突然想起还有杏林小区里的那个单身男子,也许,他才是“寒月”呢?对,一定要再去见见他。这就是他的脾气,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就像做慈善事业一样,如果放弃一丝希望,就意味着要放弃一个生命!
第二天下午五点钟,他又怀着希望来到了杏林小区三栋五楼1号。可是,女房东却告诉他:“那个男子啊,本来平时晚上都不回家的,你来的那天晚上,当你离开后,9点多吧,却破例回了家,我就告诉他有个叫杨文斌的人在找他,当时他好像有点吃惊,没想到他第二天就搬了出去。”
杨文斌惊讶万分:“为什么要搬家?难道是故意躲避我?”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更有些确定这位奇男子就是“寒月”,便问他能不能到屋子里看看。
“这套房子还没租出去,你随便看吧!”
那是一处布置得很简单的套房,两室一厅,主人显然走得匆忙,还有很多生活用品没搬走,摆放得整整齐齐。杨文斌走进其中一间卧室,里面除了一张空床,一张单调的书桌,一个空书架外,别的就没有了。杨文斌心中升起一丝暖意,这里的布置竟然和自己家的布置一样简朴,那么这位男子就很有可能是那位节衣缩食,乐善好施的人——寒月。他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着房中的一切,希望找出点蛛丝马迹来,但是,这房间太单调了,除了知道主人爱看书外,并无其他线索可寻。杨文斌站在书桌前发着窘,无意中,他低头看到白木书桌的一缘上,竟然用铅笔满满的写着两个相同的字眼:“谢佳”,而且字体竟然和匿名信封的字迹一模一样。杨文斌猛然大惊于这字迹,随即又自言自语:“谢佳?谢佳?这是谁?”突然他灵光一闪,想起“非诚勿扰”的舞台上有位稳重朴实的女孩,名字就叫谢佳。他大喜过望,脑子里飞快的将各种迹象相互撞击着,最后,他手一拍,“哈”的叫了一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酒吧歌手白含情就是‘寒月’,就是住在这里的单身男子,他喜欢上了非诚勿扰里的谢佳,所以25号晚上,他上了非诚勿扰的节目而没有回家,但是那晚,他因拒绝回答主持人所提的问题而离开舞台,所以没能和谢佳牵手,可他当晚也没有再到酒吧里唱歌,因此,房东说他破例回到了宿舍,当他听说我在找他时,为了躲避我,所以就急急的搬了家。”
杨文斌兴奋得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去做个侦探,“那一定是福尔摩斯第二了!”他为自己的成功而喜得乐不可支。“为善不图名,这才是真正的为善!”他的心中升起了对那既陌生又熟悉的“寒月”的无限惺惺相惜之情。“白含情,‘寒月’,我一定要找到你!”
他立即拨通小崔的电话,不理会小崔的惊诧,一股脑的说完了他想说的话:“小崔,你听我说,白含情就是‘寒月’,你现在不必多问,赶快到酒吧里去找他,别又让他跑了。”小崔被弄得丈二的和尚,但会长的郑重其事让他也只得照做,谁叫他向来很佩服这位貌不惊人的会长呢?但他又不能理解为什么会长要用“又跑了”这三个字,因为他还不知道“寒月”已经在会长手中溜了一次了。
杨文斌回到家中焦急的等着消息,晚上八点钟左右,手机终于响起了,他脸上闪动着期待的光彩,一看,是小崔,他双手颤抖的接通电话,便听到一句:“会长,白含情辞职了,就在昨天我们找了他之后。”
杨文斌心弦突然绷紧,马上问道:“辞职了?酒吧里有他的号码吗?”
“没有,据说他很少将自己的号码告诉别人,也很少和人交往。”
希望彻底破灭了!
杨文斌手中的手机啪的掉在地上,脸上全是绝望之情。但他也终于确定了,“寒月”就是白含情,就是住在杏林小区三栋五楼1号的那个单身男孩子,因为他明显是在躲避自己。
“寒月是铁了心的不让他的善举为人所知。”他想。
但他想不通,这个24岁左右的男孩子,为何竟会有谜一样的行踪,谜一样的生活方式:“不爱和人交往,不留号码给别人,难道他一直这么封闭自己吗?但是他又为什么对流浪儿基金会这么热心呢?他又是从哪来的这么多钱?他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杨文斌又努力回想着“非诚勿扰”舞台上的那个名叫白含情的男生的形象:“1.76左右的身材,长发盖耳,长相并不英俊,服饰并不招摇,但是脸上挂满了历尽风霜之色,两眼虽不明亮,却始终闪动着一种抑郁而又倔强的光芒,嘴角也似乎流露着一丝苦笑————”
化名“寒月”的白含情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月后的28号,杨文斌正在他的办公室里办公,心中隐隐在盼着什么。正想着,小崔就送了一封信进来。杨文斌略感诧异的接过来,习惯性的看了看信封表面,上头任然是三排字,但是字迹却变了,而且署名竟也变成了“谢佳”。杨文斌大吃一惊,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里面仍然是9万9千元,但是却多出来一封信。只见信中写着这一段话:
“杨文斌会长,您好!我叫谢佳,是‘寒月’的女朋友,他知道您一直在找他,他感谢您的好意,可他确实不愿将自己的行为公诸于众,望您见谅。为了证明他的钱来源正当,可以堂堂正正的拿去资助那些可怜的流浪儿,他愿意讲一个故事给您听。
曾经有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因为父母的离异而成为了孤儿,那时的他无依无靠,沦落到了流浪街头的地步。当只有饥寒与孤独陪伴着蜷缩在街头的他时,他绝望了,抬头看了看那轮悬挂的‘寒月’,觉得自己就像它一样孤独凄凉,‘生命已到尽头了’,他无力的眨了眨眼。就在这时,一个路过的女人随手扔了个馒头给他,他那已经绝望的眼神里似乎又看到了生的希望,当他挣扎着捡起馒头时,却发现馒头丢在了一滩口水上。这难道不是命运的讽刺吗?不吃?可是饥饿如毒蛇般啃噬着他,不吃就得死。他狠了狠心:‘吃,蘸了毒药也得吃’。于是他饿狼似的哽下了那个带着口水的馒头,连那口水也吞得干干净净!谁能体会他心中的酸楚?谁能想象那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悲凉?可是,奇迹发生了,当这个馒头微微填饱肚子的那一刻,他竟然萌生出无比强烈的求生意志,只觉再苦再难也要活下去,因为,一个已经在死亡边缘徘徊的人被拉出鬼门关后,无论他的死志多么强烈,都会灰飞烟灭。
巨大的悲剧没有让他狂怒,反而激发了他那悲天悯人的心肠!他发誓,不论生活多苦,他都要做一轮寒夜里的明月,照亮那些和自己一样命苦的流浪儿的心房。于是,他努力拼搏,寻找每一个可以生存的契机,靠着自己做零工的钱,竟然在几年之内学到了很多东西,能歌善舞,又会多种乐器,还能写作,也熟悉市场上的各种知识,所以,十年后的他成为了一家外企的高级策划,每天只需在家里写策划而不用去公司,月薪7万,加上他平时做酒吧歌手,写小说,一个月收入10万左右。当功成名就之时,他却忘不了自己从小受的苦,受的难,也没忘记自己曾经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痛,所以他从不与人交往,因为,他的身上有着太多的悲剧情节,除了封闭自己,他别无二法。这种受了大难而逃避的心境,又有谁了解?幸喜他在非诚勿扰的节目里遇到了稳重朴实,可以给他内心慰藉的女孩谢佳,这算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事。他当然也没忘记自己的誓言,做一轮寒夜里的明月,照亮流浪儿的心房,这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事!如果一个馒头可以拯救一个孤儿,他愿意将自己的全部薪水奉献出来,变成一个个馒头,只为看到世间不再有同样的悲剧发生——”
看完信后,杨文斌的手在发抖,心也似乎跳得特别厉害,他似乎并没去猜想谢佳如何成了“寒月”的女朋友这件事,只想着那句“做一轮寒夜里的明月,照亮流浪儿的心房”,两眼直直的望向通往美好世界的窗口。窗外的院落春意正浓,一派生机盎然,花圃里花团锦簇,百花齐放,闹得不可开交,正是一年春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