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眼神

红药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5-06 07:08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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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眼神也可以让人难忘,列车上的一切景象竟是南柯一梦。生活中无形的压力,让人无法去忽视一些必须存在的东西。压抑无奈的心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象空间。问好作者!

掀开久未触及的记事本,努力将颇不宁静的心安定下来沉思生活的过往,却又忽然颤抖了双手。原因仍是如此简单:生怕自己不能将往事完整地记下,甚至根本不能记清这岁月中沧桑的容颜。­

我要记忆的也只是路途中的一些平常事罢了!­

犹记得那的烈火般的太阳,将整个都匀市都烘烤得像一个大蒸笼一样。我手握着被汗水粘湿的票根,终于挤上了途经贵阳的列车。我挤立在闷热的火车的吸烟区,把行囊挂在车箱壁的挂钩上,将衬衣的纽扣一开到底。试图让身体清爽一番,然而事还是与愿相违了。­

最难等的便是这临发车时的几分钟!人群拥挤得让人窒息。背靠着背,手贴着另外的手,肉与肉在酷暑中陌生地摩擦着、碰撞着。这时又拼上来几个人,一口口浓重的贵阳口音……我终于还是站不住脚,“不小心”顶了一下身旁的小伙子。待稳住阵脚后赶紧培了一个笑脸。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用标准的都匀话道:“注意点嘛!”我仍然还是陪着笑脸,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空气在高大的列车员奋力地关上门之后越发凝重起来。陌生的汗臭味在此刻不段加剧。我把脸贴到车箱的缝隙上,拼命想搜寻一口清爽的氧气,却吸进一口浓郁的失望。一个声音响起:“操你妈的X呢,咋还不开车,要死人呢!”我回头一看,声音似乎是从刚才拼上来的几个穿着校服的年轻人那里传来的。­

火车终于起动了,车道里袭来阵阵凉爽的微风。人群中哗啦一下燃起了躁动的烈火,火势是如此地凶猛,像喂鸡时撒下一把米粒后,饿极的鸡群争持着抢食那样凶猛,那样快乐。渐渐地,火息了。右边那一岁左右的婴儿在他父亲的安慰下也停止了哭喊。男人笑了,又从衣袋中掏出一瓶奶喂他的宝贝。另一只布满灼茧的手稳健地护着小孩,背靠生硬的铁壁,生怕不小心时震动的车箱会震碎他的心肝,他的希望。婴儿喝着甜蜜的奶水甜蜜地笑了,男人看着婴儿也甜蜜的笑了,我看着男人也淡淡地笑了。心,却被列车震痛了一次。­

这时的不远处,我惊地看到两个满脸汗渍的小孩坐在靠在厕所对面的木箱上。一个是女孩,长发,十来岁的样子;另一个也是女孩,短发,五六岁的样子。显然,她们应该是姐妹吧?姐姐搂着小妹靠睡在她瘦小的膝盖上,仰着头眺望窗外模糊的风景和窗内模糊的人群。­

列车又震动了一次,我的心也随之又被震痛了一次。­

小姑娘惊慌地抬起头,用嫩雅而粘满汗水的手撩了一下头发,挠了挠耳朵抬起头再睁开迷离的双眼,好像说了什么。姐姐便迅捷地从衣兜里拿出一瓶绿茶,递到她的嘴边……这时我的心稍稍得到了一丝宽慰,却不曾真正了解真相。当我细看时,才看到那个绿茶的瓶子中装的液体根本不是绿色的,它是白色的,透明的!透明得,透明得像两个花季里的少女,透明得像两行热烈的泪水。这时姐姐好像发现我正宁视着她,她慌乱地拧上瓶盖后又把妹妹紧紧地楼入怀中。似乎,我犹如那荒原上贪食的野狼,将要把她们一口吞掉一样。她的眼神中透着一种胆怯的倔强;透着一道自信的忧伤;透着一股无助的向往!

我不知道她们为何而来,怎样而来,又将归往何处。只知道那个沉重的路途里,那个沉重的木箱,锁住了一些人的美好旅程;锁住了一个人的惆怅;锁住的,不仅仅是一群人的梦,还有希望。­

现在,那个午后的那个眼神,时常在我入睡后化作几片飘零在寒冰里的花瓣,清清寒寒。然后,惊醒了我两个十年的梦。我只能站在天边,远看着秋风吹落一地的美菊而无力挽回。正如年少时与母亲推着水果去市集贩卖,途经一坡陡峭时再也无力前行。无力与无助在心里狠毒地生长着。幸而那时巧遇一个慷慨的路人才艰难地跨越困苦。

哎……我原以为周作人画的梦只是那个时带的必然色彩。不曾探想,有些人有些事其实一直都在,或者永远都在。像窗门外那一缕缕温柔的阳光,总有那么一些角落是它无法照耀的。迷糊中好似列车又震动了一次。扭头一看,原来是室友破门而入,高唱起那首古老悲伉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