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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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文章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5-04 07:33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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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本是艰难,工作来之不易,更应该珍惜。周琴自以为手艺一流,为人处世滴水不漏,却未曾想到,到头来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为人还是踏踏实实好,本分勤恳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故事情节张弛有道,人物刻画形象,推荐赏析,问好作者!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同样的年龄,同样是在这个城市工作了五年的发型师,技术水平谁也不比谁高明多少,可收入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周琴瞟了一眼孟朗丢在桌上的工资条,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上个月不是旺季啊,底薪两千元,提成两千元,里外里加一块就是四千元,这小子一个月就赚了四千大洋,一个月四千,一年十二个月,就是四万八千元,不对,不止这个数,年底那个月的工资都是翻倍的,这小子弄不好一年能拿个五六万元,我靠,比老子辛苦两年的工资都高。

刚认识孟朗的时候,这小子还装出一副可怜巴巴,萎靡不振的样子,说什么在名店干多么多么累,竞争多么多么激烈之类的话,劝周琴千万别到名店去应聘,那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地儿,进去以后没有一年半载甭想立足,更别说挣钱了,他被搞成这副熊样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会儿,周琴的确被他的假象所迷惑,他正是轻信了对方的谣言才放弃了去时代造型应聘的念头。看来名店也不过尔尔,与其到名店受气,还不如老老实实原地踏步呢。因此,他在北城的新世纪发艺埋头一干就是半年多。

新世纪这地方店名叫得倒挺响,实际去做头的顾客没几个像样的,大都是些挑毛拣刺,抠抠缩缩的主,掏她们的钱就像要她们的命似的,非跟你东拉西扯,争论半天,讨价还价一番才肯罢休,而且价位定得很低,再一打折,根本没有利润,一天下来,累死累活,赚到手的总是那么两个可怜巴巴的子,虽说周琴在新世纪的地位除了老板说一不二,可越干越没味,越干越泄劲。说实话,他早就厌烦这家破店了。

你瞧,这才几个月,狗日的孟朗就像农奴翻身似的开始对时代造型大唱赞歌,他不但口袋见鼓,就连情场上都是颇为得意,短短几日之内,就见他换了两任女朋友,据说,都是时代造型的女助理,能进时代造型的女孩条件能一般般吗?狗日的还挺有艳福。

周琴现在后悔当初轻信了孟朗的谣言,否则现在在时代造型风光无限的人很可能是他。

关于孟朗在时代造型是怎么混出来的这件事,周琴也从侧面探听到些虚实,据说是人家店里发生了一次员工大洗牌,老员工们由于待遇问题集体辞职,剩下的都是初来乍到的新员工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助理学徒,矮子里拔将军,原本不怎么出色的发型师孟朗就自然受到重用,也是他小子命好,赶上这么个动荡局面。由此,周琴得出一条结论,不论你心气有多高,在业务上多么努力,想要出人头地,最终还得靠运气,俗话说得好,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他孟朗就是沾了狗屎运的光,否则就凭他那点道行,到死也翻不了身。

周琴一想起刚才孟朗带着女孩赴宴时的那副小人得志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世道真是变了,变得连他周琴也开始求别人了,晕。

周琴临走时再次扫了一眼孟朗丢在桌上的工资条,突然一把抓过来,狠狠地将其撕成碎片。

去时代造型工作的念头这两天一直缠绕着周琴,他不止一次的想,等过去之后,一定要发挥好自己过人的组织能力,团结好与自己一条战壕的员工,做好排挤对立面的工作。这个对立面包不包括孟朗现在还不好说,若是他小子识趣,甘于俯首称臣的话,将他纳入麾下也未尝不可。

有了这想法,周琴在新世纪发艺的工作就立刻懒散起来,对业务上的事心不在焉,心思始终在市中心的时代造型内外荡漾,那天给一位女士剪头发,嘴里答应着修个发梢修个发梢,剪子却不听话的冲头发的半截处直开下去,女士修长的头发立马变成齐齐的短发,只听一声尖叫,女士噌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对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惊讶的看了几秒钟,旋即扯去围布,惨烈的哭出声来。

周琴一时懵了,老板和其他店员也懵了。这种事对于成熟的发型师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此事最终以周琴赔了一笔款子告终,老板对周琴近来急转直下的工作表现提出质询,你是怎么回事?

周琴却笑而不答,他想等孟朗的消息下来后,再和老板撕破脸皮也不迟。他算了算时间,心里有些起急,狗日的孟朗怎么还不来电话?

周琴请客那天,孟朗答应得好好的,说这事包在他身上了,三天之内给答复,三天已经过去了,这小子却音信全无。

周琴想了想,觉得还不便急于给他打电话,那样显得自己沉不住气,会被对方小看的,他想再等两天看。又过去两天,还是没音讯,他终于按捺不住拨通了孟朗的手机。

对方的口气与那天的胸有成竹大相径庭,他磕巴了半天才说出详情,时代造型经历了一场阵痛之后,在招工方面谨小慎微,老板亲自跑到市里最大的黑旋风美发学校,招了一批技术和素质都过硬的员工,从店长到学员,全部由老板一人把关,为了不再出现类似的被动局面,对于任何人的推荐一律不予考虑。

孟朗最后气愤而又无奈的说,对不起了伙计,老板说她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就连我的举荐她都充耳不闻,不好意思,你的事,我无能为力啊,不过你也不用泄气,告诉你一个秘密,现在时代造型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了,一天也接待不了几个顾客,就算来了你也会后悔的。

周琴差点骂出声来,但他还是忍住了。从对方的口气里听得出来,恐怕这小子现在自身都难保了,没用的东西,求他还不如求己呢。

周琴跟新世纪的老板请了几天病假,说他最近头疼得厉害,需要找医生瞧瞧。出来后却没有去医院,而是坐车直接奔市里去了。

时代造型作为市里规模最大的专业造型店,择工的标准的确够高,对此,周琴是有备而来的,他先是躲在一个适当的角落里进行观察,透过宽敞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他窥见店内的客量如蓄水般不断激增,如此多的顾客使有限的几名员工就象遭到伏击似的应接不暇,他还看见狗日的孟朗像个人物一样,甩着头发在几名顾客旁边侃侃而谈。

亲眼所见让孟朗电话里的谎言不攻自破,什么老板亲自招工,什么黑旋风美发学校,都是那小子杜撰的,周琴不怒反笑,原来如此,既然你不仁,就别怪兄弟不义了。

与时代造型老板的短暂会晤让周琴顿时焕发了活力,对方典雅的谈吐,出众的举止令他一见倾心,没想到这家名店的老板竟然是一位年轻而气质不俗的离异女士,看起来比他也大不了几岁嘛?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龌龊而隐晦的想法,但这想法转瞬即逝,他在心里暗暗鄙视自己,别胡思乱想了,你算什么东西,人家怎么会搭理你呢?

周琴明显感觉到女老板陈红对他印象不错,而且他当时的表现确实不俗,从谈话到举止,从应变能力到专业知识,发挥了一名成熟发型师应有的稳健和老炼。他相信,仅凭这几点就足以使对方心服口服。

果然不出所料,他出众的口才很容易就使女老板陈红对他另眼相看了,但陈红毕竟是经历过场面的职业女性,天生的多疑和敏感使她迅速冷静下来,象周琴这样的发型师她见得太多了,既是人才难得又是烫手山芋,不得势还好,一得势必会翻脸无情,现在不主动制约,到时候恐怕再难驯服。因此她必须试用他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不管怎样,还算出师顺利。周琴一回去就立刻编了个回老家探病的理由,辞去了新世纪发艺的工作,在与老板要工资时理直气壮并留下了后路,说等探完病就马上回来继续上班云云,让老板不必担心。其实心里却在暗暗窃喜对方没有识破他的诡计。

周琴的突然到来,使正在大厅忙碌的孟朗吃惊之余不免尴尬,但他仍然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就曾经的谎言向周琴再三解释,他说,最近真是遇见鬼了,生意说火就火,我正准备忙过这几天再联系你呢,没想到你自己来了,来了好,来了好,咱哥俩正好并肩作战。

周琴并未戳穿他的伎俩,而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劝孟朗不必过于自责,他说他坚信孟朗的话千真万确。心里却暗自冷笑,其实那个鬼就是你。

女老板陈红在店里的时间并不多,她还有一个不大点的儿子要照顾。店里的事务暂时交给孟朗管理。周琴瞅准时机,利用陈红在店里的时间刻意表现,采取积极主动的措施使店内的气氛和员工的热情十分高涨,在给一名女顾客操做发型的时候,他超常发挥了原有的技术水平,把发型做得既时尚又得体,顾客超级满意,因此周琴很轻松的就说服她包了一套几千元的高级护肤品。

这是他进店以来第一笔业绩,也是印证他能力和实力的最好证明。女老板陈红果然在吧台里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以示赞许。这下,周琴心里有了底,擒贼先擒王,先把老板摆平,至于底下的喽啰,就好办多了。

周琴势不可挡的风头明显盖过了孟朗,孟朗很不愉快,他看见周琴做了这么一大笔业绩,显然是着了急,脸色便阴沉下来,毕竟现在店里是以他为主,你周琴只不过是来试工的准员工,将来能不能被留用还是个未知数,逞他娘的什么能,小心遭报应。

周琴感觉到了孟朗的不快,从对方阴郁的脸色上,他看出了自己这一出给对方造成的打击,但他根本不在乎,在美发这个行业里,谁有能耐谁称王,谁有本事谁出头,没本事的最好靠边站,否则只能自取其辱。他想这才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本师傅有更多好戏上演,等着瞧吧。

周琴决定,非让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不可。

陈红下决心正式留用周琴时,曾象征性的征求了一下孟朗的意见,她觉得虽然孟朗业务方面能力有限,可毕竟在店里最困难的时候起了很大作用,人得记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决定送他出去进修一段时间,回来后视能力定为店长人选。

孟朗听说后,先是一阵狂喜,连说几句谢谢,接着又有些忧虑,听得出来,陈红对周琴的能力还是很看重的,若是让她继续看重下去,自己的地位必将受到威胁,如果再出去进修一段时间,岂不是给对方制造了更多发挥的机会,那家伙不是省油灯,逮着机会,还不翻了天?此事还需谨慎。

孟朗沉思片刻,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进修是件好事,可现在店里情况特殊,我一走,店里不就乱了套?

陈红说,这事你不用担心,店里还有周琴师傅呢,他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我跟他提过这事,他已经向我保证,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店里的事由他包了。

一听这话,孟朗大吃一惊,没想到周琴和陈红居然走得这么近,原来他比我先知道这事,怪不得大包大揽呢,他恨不得我立马滚蛋大吉才对。

孟朗到底还是把对周琴的看法摆了出来,说别看这小子表面老实,其实肚子里全是坏水,他劝陈红千万别被周琴的表面妖雾所迷惑,他其实就是个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断不可委以重任。

陈红却对此另有看法,她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很准的,重用他怎么了,区区一个周琴翻不了天的。

孟朗一走,周琴果然表现得更加积极。从他不遗余力的发展业绩这一块就可看出一斑。每天第一个上班,最后一个下班,中间绝不溜号,像个楷模似的始终冲锋在战争第一线。他把店里所有员工动员起来,两两一对,轮流在门口站岗,敕令他们集中精力,提高警惕,积极应战,不放过任何一名进店的顾客。他的口号是,齐心协力,必创佳绩,主动出击,抢占先机。

这口号他不记得是从哪里听来的,用在这里正合适,他已经打算好了,在孟朗进修回来之前,一定要让店里的业绩翻一番。

孟朗在的时候,周琴总感觉绊手绊脚的放不开,总感觉背后有一双冷冷的眼睛在注视。这下好了,没有后顾之忧,他可以放开手脚,大展宏图了。

员工们尽管热情高涨,但经不住周琴马不停蹄,不加缓释的作派,他像上了发条一般在店内来回穿梭,根本不容任何人有半点怠慢。大家渐渐对他心生埋怨,但摄于老板陈红的威严和庇护,还不便公然反抗。周琴虽然也感觉出大家的不满,但他并不在意,有老板在撑腰,不怕你们不服。

陈红对周琴的积极表示认可,同时也有些担忧,她私下劝周琴,不必事事较真,适当给员工们一丝喘息的机会,更不要杀客太狠,细水长流才是硬道理。

周琴听了,深表惊讶,先称赞陈红真是百年不遇的好老板,深通经营之道并关心员工疾苦,但话又说回来了,顾客和员工其实就像两匹马,不用鞭子抽是不会主动撒欢的,象您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几时才能把业绩搞上去?我这么做毫无私心,全是为了使生意更火。

陈红承认最近生意的火爆的确超乎以往,业绩提升不少,这完全是周琴的功劳,既如此,先随他去,谁会和业绩过不去呢?

除了离异和孩子这两点缺憾外,陈红的气质,身材,相貌以及经济背景堪称女友的最佳人选。周琴叹服的是,人家如此年轻就铺就了如此规模的事业,可见其人生经历的坎坷和复杂,有机会一定从她口中套出些虚实来,也好为以后的路提供方便,摆平她,也就等于摆平了经济障碍,以后花钱就方便多了。他一直向往着结识类似条件的女朋友,苦于没有机会,这次说什么也得努努力。

机会说来就来。按规矩,每逢传统节日,老板必会请全体员工聚餐或安排节目。这个中秋节也不例外。陈红把孩子交给家里保姆照看,店里活一完,就带领员工们打车直扑预约好的酒店。周琴抢先和陈红坐在一辆车里,故意挨得很近,眼神游移似的在她脸上扫来扫去。陈红注意到了这点,很大方的问他为什么这么看她?

你今天很漂亮,真的。周琴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马上意识到太唐突了。

不想陈红竟莞尔一笑,脸现桃红,她今天确实着意打扮了一番,是吗,周师傅你真能说笑话,漂亮什么,我已经老了。

周琴猜测,像这种婚姻不幸却事业有成的女性其实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的,多捧一捧她未必不是好事,谁不爱听好话呢?于是发挥语言方面的特长,把陈红夸成了如花似玉的美少女。

陈红冷静下来后,也意识到周琴的夸奖有些言过其实,本想及时制止,但转而一想,言过其实怎么了,又夸不出事故,人家并无恶意,我又何必闪他面子呢?

酒席宴上,周琴照样紧挨陈红,关怀备至并频频举杯,他已经摆好不醉不归的架势了。在周琴的一番忽悠下,员工们纷纷向陈红敬酒,陈红紧推慢推还是被灌多了。周琴看准时机,制止住大家的热情,他不能让陈红真的喝趴下,否则他今天的计划就无法完成了。

酒后的娱乐活动安排在酒店附近的皇后歌城,一行人东摇西摆的进到包间,周琴把醉意朦胧的陈红扶到沙发上坐下,给她要了杯绿茶醒酒,他关切的问,没事吧?

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周琴当天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也许酒能乱性这句话真的很灵验,陈红在酒精的麻醉和驱使下,终于向周琴吐露了积压于胸的一腔心事,她反反复复强调婚姻的不幸完全是她前夫的不忠造成的,在此问题上,她始终缄口不语的原因是感觉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宁愿埋在心底默默承受,也不想公之于众,外人的流言有时很令她惶惑,又不是她的错,人们干嘛非咬住这件事不放?好像是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从那时起,她就对所有人失去了信任,更不想再靠什么男人养活,靠别人还不如靠自己呢,因此她一咬牙变卖了部分房产,盘下这家店,事实证明她的决策是正确的,女的闯事业有时并不比男的差,如今,再也没有人敢对她说三道四了。

陈红的酒后真言很大程度上使周琴产生了怜悯之心,女人活到她这份上确实不容易,但周琴很快就释然了,如今这类事情司空见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耿耿于怀,离都离了,还想那么多干嘛?还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再找一个相好来得划算呢。

尽管连喝几杯绿茶,陈红的醉意依然不减,酒劲上来后,一反平时文雅安静的姿态,竟操起话筒拉着周琴口口声声要和他飚歌。周琴自然来者不拒,这正是他所希望的局面,怎么疯狂怎么来呗。周琴专挑一些男女混唱的火辣情歌来刺激对方的情绪,并不失时机的以一些出格举动来挑逗对方的极限,譬如装作搞笑似的拉拉手,搂搂肩,搂搂腰,在这种气氛和场合下,一般人是不会在意的,他倒要看看对方有什么反应。陈红果然配合默契。

最后的那场疯狂舞会,周琴肆无忌惮搂住陈红的纤纤细腰跳起了快步,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装作脚下一滑,晃动着胳膊将陈红拉入怀中。

那天玩得很尽兴,周琴记得陈红在出租车上吐了一路,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敲她后背,心里不由满意的想,今天的一切简直太合心思了。他亲手把陈红送回家并扶上床,此刻,陈红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双颊火烧火燎般滚烫红润,尽显成熟少妇余韵。她软绵绵的趴在周琴肩头,偶尔会呓语似的念出一声周琴的名字。如果不是有保姆在一旁碍事,周琴相信就此成其好事,对方也不会有意见的。

两人的关系因为此事变得敏感而暧昧,陈红再见周琴时,神色不由慌乱起来,但她尽量装作没事人似的,对那天的事绝口不提。周琴岂能容她有丝毫退缩,他敏感的意识到对方的局促不安,说明她心里是有鬼的。他于是更加胸有成竹,没话找话的接近陈红,企图用眼神的交流来达到挑逗目的。

作为离异已久的单身女性,陈红很明白周琴接近她绝非出于真心爱慕,他定是另有所图,但情欲之火一旦点燃,再想平息的话,也绝非易事。她心里其实是很中意周琴的,那天酒后的所作所为,看似被动,实则不然,她一样是借酒发挥,加上周琴的主动出击,她想不配合也难。

陈红很快就被周琴俘获了。陈红开始只是想和他秘密来往,对于这段荒唐的交往,她还羞于公诸于众,毕竟在外人眼里,她也算得上是一名成功女性。而周琴则不然,他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处处表现得和陈红关系不一般的样子,倘若别人拿此事和他开玩笑,他也会欣然领略。

两人的事,很快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陈红也就渐渐习以为常了。

孟朗一个月后进修归来,一踏进店门,就发觉店里的气氛大变了样。从陈红脉脉含情并处处维护周琴的表现上看,孟朗觉得由自己当店长的事已然成为了泡影。看来周琴的确有一手,没想到他还是个吃软饭的家伙。孟朗不得不默认了不愿意默认的现实,既然如此,不当店长也罢,这里毕竟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名店,各方面的待遇还算优厚,与其赌气换家店重振旗鼓,还不如抹下老脸自认倒霉呢。

周琴曾多次要求陈红把孟朗开掉,说这小子为人很不地道,常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但陈红并未听从,她说,如今招个合适的员工哪那么容易,孟朗尽管有点小毛病,可无关痛痒,就将就着用吧。周琴只好作罢,但他在对孟朗的态度上极为恶劣,总是故意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挑他的刺,当着众人贬低他,耻笑他。孟朗多次动怒要反击他,但碍于待遇的问题,还是强压住了怒火。事情闹大,未必对他有什么好处。

达到目的的周琴整天心花怒放,对孟朗甘于俯首称臣的态度表示满意,更对陈红贴心贴肺的呵护和依赖倍感荣耀,没想到貌似坚强的陈红还有如此柔弱的一面,如果不是因为离异和孩子这两点缺憾的话,还真想和她厮守终身,她的前夫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不过,这些都是于己无关的事,想它干什么呢?周琴现在关心的是,怎么才能让店里生意更火爆,赚更多的钱,从而进一步赢得陈红的欢心,只有如此,才会让她甘心情愿的任他摆布。

自从两情缠绵以来,尽管陈红在情事上温柔体贴,但经济上却对他始终有所限制,并没有因为关系的特殊而放松警惕。这是孟朗没料到的,按常理,两人关系发展到如此程度,实在不该在钱上面斤斤计较,除了工资外,额外的钱陈红竟一分也不让他染指,对此,周琴感觉很不爽,他郁闷的猜测,一定是婚姻的不幸导致了她神经敏感,他听说陈红离婚时两人因经济问题闹过纠纷,还险些闹上法庭,这件不愉快的往事,或许是陈红对经济严格控制的原因之一。

周琴后来就和陈红理论此事,他问陈红为什么钱包把得那么紧,是不是怕他骗她钱?

陈红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反问他,你说呢?

周琴很快意识到自己无论怎么做,也无法使陈红真正信任他。他们的关系其实很明白,就是一对名不正言不顺的野鸳鸯,谁也不必要求对方付出太多,周琴不可能娶陈红,陈红也不可能把经济大权拱手相让。就这样僵持下去,周琴感觉自己未免太吃亏了,整个人都搭进来了,换来的只是每月区区几千元的收入,这与他当初的愿望很不符,就凭他付出的一切,岂是给点工资就能了结的?太刻薄了,咱们好歹也算相好一场,我就值这点银子吗?连孟朗都笑话他不值得。

失望之余,工作的热情大减,一改平日积极备战的作风,整个人象泄气的轮胎一样瘪了下来。也许是故意做给陈红看,他有时竟好几天不来店里上班,问起来,只含糊说去会朋友了。其实他是找地方清闲去了,网吧,游戏厅,台球室哪里热闹哪里去,一玩一整天,他倒要看看陈红能把他怎么样。

陈红果然很气愤,这天忍不住质问周琴,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琴不以为意,懒洋洋的回答,哎,没精神哪。

其实陈红很明白周琴出于何种目的,但她能怎么办呢?以往的经验告诉她,男人是靠不住的,尤其是得势的男人,让他掌控经济大权无异于自取其祸,她还没傻到那种地步。两人因此大吵了一架,周琴现在很不在乎,吵就跟你吵,吵完了外甥打灯笼——照舅(旧)。

冷战的这段时间,周琴没去店里上班,更没和陈红见面,而是借住到了南城的一个朋友那里,他的想法是,反正你又不看重我,既然如此,我也晾一晾你,看咱们最后谁跟谁服软。

周琴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对陈红施加压力,达到挟制对方的目的,但结果令他大失所望。他后来才明白自己对陈红其实并不了解。

陈红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劝他赶紧回来上班,你这样天天不照面,算怎么回事呢?如此一来,周琴更来了劲,他认定陈红不是耐不住寂寞了,就是店里生意忙不过来了,事到如今,是随便打打电话就能解决问题的吗?不行,绝对不行,他在电话里拉开架势,和陈红摆明厉害,这时候不讨价还价,更待何时?

陈红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最后说,孟朗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个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哼,男人,都是一路货色,我早就该认清楚了。

周琴还想反驳,但对方已经挂机。孟朗果然是个背后捅刀子的小人,周琴愤愤的想。但他不明白陈红最后为什么会说那样一句话,男人嘛,当然都是一路货色,他猜测陈红定是又想起她的前夫了。

又过了几天,陈红再没打过电话。周琴终于不耐烦了,翻翻口袋里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再耗下去也没什么好处,于是坐公车返回时代造型。出于面子问题,他没有立刻进店,而是躲在暗处悄悄观察。他惊讶的发现,时代造型在他离开多日后竟然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他看见原本宽阔的门头招牌下面,扯出了一条崭新而耀眼的大红条幅,上面赫然标着两行白色大字:时代造型特聘上海著名造型大师阿海驻店主剪

欢迎新老顾客光临惠顾

周琴的第一感觉就是,噱头。他对这种夸大其词的广告见多了,随便从哪里招来一名技术过硬的发型师,稍加包装就可以吹这种牛的。透过玻璃看店里,气氛却出奇的热烈,里面已经挤满了客人,员工当中,果然多了几名陌生面孔,其中尤以一名长发披肩,风度翩翩的高个子发型师为主,一些女客正围坐在他周围翘首等待。

看到这里,周琴不免紧张起来,没想到陈红竟然找了这么个家伙来顶替自己,太下作了,她这分明是不想让我回来了。

周琴到底还是给陈红拨通了电话,他质问陈红究竟想干什么?

陈红在电话里沉默了半晌,然后冷冷的说,对不起,你已经被解雇了,请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听了这话,周琴有些吃惊,但很快就安慰自己,他觉得以他对陈红的了解,对方怎么也不会如此绝情的。他坚信陈红是在跟他赌气。

从暗处走出来,周琴没有急于进店里,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时代造型门口黑亮滑腻的大理石台阶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又回头扫了一眼店堂,他看见陈红在吧台里一边收钱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他。

周琴放了心,大大咧咧的叉开腿,仰起头,挺起胸,等着陈红出来找他说话。

午后的阳光很温和的照在马路上,过往的路人行色匆匆,周琴看着他们,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有很久没那么忙碌了,悠闲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悠闲的久了,彷佛已经被世界遗弃了似的。

陈红并没有出来,出来的人是孟朗。孟朗的发型以及装扮也是大变模样,一看就是来自上海的新式风格,这发型周琴倒是头一次见。

孟朗拍了拍周琴的肩头,叹了口气,和他并排坐下,用一种舒缓而揶揄口气告诉周琴,伙计,陈红让我转告你,让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她不想见你,她让你拿上东西自便。说着从身后拎出周琴的工具包,象丢垃圾一样,往他跟前一丢,迈步回了店里。

周琴愣在那里,半天才愤愤然冲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妈的,狗腿子。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一股悲壮之情突然涌上心头,想进店里找陈红理论,可是这会儿明显不是时候,店里人太多了,那样做会让他颜面扫地的。思来想去,他下了决定,老子就坐在这里赖着不走了,看你能把我怎么地,我就不信了,你陈红真的这么绝情?

周琴一屁股坐回台阶上,把工具包往旁边一扔,试图继续摆出刚才那副昂头挺胸的架势,但他使了使劲,没能成功,最后只好把头低垂了下去。

温和的阳光从远处一点一点移过来,渐暗的光线铺洒在孟朗身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一半埋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光线下,形成既明亮又昏暗的鲜明对比。他木然的注视着眼前一块明晃晃的空地,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