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家

黎鹰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5-02 20:47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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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的文章叙述颇多,细腻也很丰富。有着乡野的气息,浓厚淳朴。加油!

“玉华我的好老婆,能和你一起回娘家是我的荣耀和自豪,俗话说姑爷进门小鸡断魂谁不愿去啊!只是年底的工作太忙了,实在抽不开身啊,你就在等今天吧,今晚还要加班呢……”没听完丈夫的解释,玉华咔嚓地挂断了电话。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气呼呼地说:“工作工作就有工作!眼看着过年了,给妈妈买的好吃地还没送去那!”她两眼直盯着对面的墙壁慢慢留着眼泪。

一束皎洁的月光慢慢地爬过了六楼的阳台,悄悄地照在了奶奶的画像上。回娘家!这可是奶奶一生的盼望而没有实现的梦啊!恍惚间,她看到了双目失明的奶奶坐在火盆边,吧嗒吧嗒地抽着大烟袋。青烟缭绕间,烟袋锅一闪一闪地冒着红光。伴随着烟袋杆里咕噜咕噜的响声,耳畔又响起了奶奶那痛苦哀怨的声音。

我的家住在一个美丽大草原上。那里有漫山遍野的马牛羊。洁白的毡房里飘散着诱人的奶香。民国十六年,一连五天五夜的大雪覆盖了草原。大多数的牲畜冻死,饿死了。为了一家人的生活,父亲把我许配给大我二十五岁的一个牧民。这样能换来一大群牛羊和许多彩礼。

冬月初六是我出嫁的日子。一大清早媒人就把抽抽搭搭的我拉上了爬犁。他说:“路远雪大这一带的土匪多,咱们早点走以免有什么闪失。”马在雪地上艰难地走着,进入芦苇荡中突然马打着响鼻刨着雪地不肯前行。老板子抽了几鞭子……不一会儿,就听媒人喊:“不好,土匪!”我一把扯下盖头,一哨人马长枪短棍怒气冲冲地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把新娘带走!”一个大胡子一勒缰绳,枣红马前腿腾空而起他一把将我提到马上,拨马就跑。太阳要落山了马队跑出了雪地,在一个我没见着过的草房前下了马。

当晚大胡子强行让我与他的儿子田老三成亲。田老三半卧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半夜里我打晕了他跑出了田家。那年我十五岁,没出过家门。天刚亮我跑到了一条大江边,哪里是我落脚的地方啊,我正在哭就听说:“大哥,小娘们儿在那呢!”“妈地再晚一会儿就跑过江了!”我又被抓了回去。大胡子的老婆说:“哪抢来的野女人?让她冲喜?这是个不吉利的女人。”一顿毒打后大胡子对着看热闹的人说:“谁要她当老婆?”没人出声。“用布口袋给她套上,扔到车上!”在一个熙熙攘攘的人多的地方几经交涉,大胡子把我卖给了一个叫李拐子的光棍。

我几次逃跑都被他抓了回来,吊在房梁上抽打。我生了两个孩子之后还想跑呢。后来拐子对我说:“老婆子,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你一个女人家出去就是死好好和我过日子吧,等家里有点积蓄,我带你找娘家去!”“我头一次听到了男人一句可心的话呀,从此我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好好服侍他。我黑天白天地盼着有朝一日他能带我回娘家呀!可是,一九三七年日本人在哈尔滨搞细菌试验。他们在山林、河流、田间放鼠疫菌。拐子被活活地毒死了!从此我失去了一个亲人,也断了回娘家的路啊!

“孩子,今天是你出嫁的好日子,赶上了好时侯自己找婆家,样样如心事事顺意,婚后可要善待丈夫孝敬公婆,不能再刁蛮任性,想咋就咋啊!”

玉华心潮起伏泪流满面,她摘下了奶奶的画像贴在了胸前,望着皎洁月色打通了丈夫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