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纷飞

那年我16岁，李明清18岁。我们的生命在樱花纷飞如雨的季节为对方绽放了最璀璨的美丽。

——题记

一

春已深，繁花似锦，艳彩缤纷，芳香袭人。我和几个同学乘着这大好春光去山野踏春。

走到一片樱花林外，我们越过篱笆爬上樱花树，像一群淘气的孩子放肆地摘樱花，樱花揉破芳心万点愁，痛得花容尽失，泪洒一地。

“几岁了，美女们？”篱笆外一个男生怒气冲冲瞪着我们，我们的手有些儿发软，脸上像被烈火烧烤般热辣，刚才的兴致和激情像打到岸边的浪头，一转眼就不见了，只留下一颗因羞涩而胆怯得咚咚乱跳的心脏。

“嘻嘻，我们就摘一点，带回宿舍去美化环境。”死党进萍顽皮道。

“一点点？看看树下都快铺成樱花毯子了，还一点点！”男生的脸部肌肉一抖一抖的，看得出他气急败坏了，可是他用文雅的表情费劲地掩饰住满腔的怒火。

见此情形，我们几个心照不宣地从树上滑下来，我滑得太急，裤脚“喳”破一一个口，小腿被划了一道血痕，疼的我放松了抱树干的双手，“嘣”的一声，我像快石头落道地上，虽然树不高可是加上脚上的伤，我疼得呲牙咧嘴，同学吓坏了，急忙围上来扶我。

“先别碰她”，篱笆外的男生一个箭步纵道我们身边，“胸口疼不疼？”他严肃而又紧张问道。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泪水在眶里打转，我闭住气又把它们吞回肚里，那刻分明听到风中纷飞的樱花在偷笑。

他掀起我的裤脚，我羞涩而固执地打开他的手。“怕什么，我看看你伤得重不重，还好只是划破一点皮。”闻言进萍吐了一口气。

“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树都好意思爬还怕人家看你退呀”见我一直紧紧拉住裤脚，男生恼火道。我还没来得及回言，他抱起我用脚踢开篱笆门朝一间石瓦屋走去，身后的同学像稻草人呆呆的伫立在地里，进萍先反应过来，招呼其他两个同学喃喃追上来。

“你真该减肥了”，男生调侃笑道。从小没有和男生如此亲密接触过的我，生气地朝他的胸乱挥拳，“放我下来，你做什么……”

“别吵了，女生真是麻烦。”他厉声训道，我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听话地呆在他怀里。

二

到石瓦屋后，他用双氧水帮我清洗伤口，他的手有些重，我疼的“哎哟”叫了一声，“你轻点，不要弄疼她了”进萍站在一旁着急呼道。

“知道疼，以后就长点记性，你们这些小女生。”他抬起头，威严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扫过，我哼了一声，撅撅嘴将头扭开，而心里是如寒夜里拾到火盆般的温暖，如夏日里淋浴秋水般的愉快！

“小女生？哎，我说你凭什么这样叫我们，你多大了”？进萍不愉快问。

“反正比你们大。”

说话间我的伤口处理好了，他真像一个护士，很认真，仔细，包扎技术也有几分专业。我仔细打量一下这间石瓦屋，在这片山野上，它是独一无二的，屋里有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满了书籍，都是高考理科的复习资料，一旁还有做饭的家具和蔬菜。

“谢谢”，我不敢看他的脸，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轻声道。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见他下逐客令，我们难为情地离开了石瓦屋，刚走出没有几步，他追出来把一把樱花塞到我怀里道：“以后不要再来摘它了，人是不会摧毁她眼中美丽的事物的，更不会毁灭她爱的事物。”我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讲什么好，来不及问他的名字，来不及说那种有点委屈有点感动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感觉，他已经给了我背影！

三

“张明清真是个有趣的男生。”进萍自顾笑道。

“张明清，谁呀？”我疑问。

“那天在山上逮到我们摘樱花的那男生，人家还帮你包扎腿呢，你也太健忘了吧！”

“我们当初便不知道他的名字嘛”我怀疑地审视进萍。

“呵呵，打听来的。我还知道他是理科组的尖子生，周末喜欢去山上看书”，“我还听说那片樱花是他中学时亲手种的。”

“你什么时候对异性的事情这么上心了，老实交代。”我伸出手挽住她的肩偷笑道。

“去去去，我是谁？我是二年级文科组的第一美人……”

“你就臭美吧。”我无奈地笑笑摇摇头走了，进萍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女生，追她的男生真的很多，可是她一向都不会在意，用她的话说就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还没有出现”我记得学校里许多同学底下议论她时，常常说她骄傲，眼光太高，鼻子太挺遮住了眼睛……“我想说：我不是孤傲，不是真的对感情冷冰冰的，更不是心如铁石，相反我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我并不依恋单身，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再单身几年（还没有18岁）还有两个原因：一，我只是……只是为了心中那点理想在挣扎！二，喜欢我的人我没有感觉，我有感觉的人还没有出现。所以我希望不要再有人说我骄傲，说我不现实了，因为那是大大的冤枉我。”在进萍的QQ空间，我看到她写的日记。

“李明清，山野，复习……”周末的时候我又沿着前次的小路朝樱花林走去。在林外我看到了他，她端着一本理综复习题在樱花树下认真地翻看，他的衣服上沾了几朵花瓣，好一幅美丽的春图，我轻声呼吸，害怕惊扰到他，我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篱笆外面，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视线里一直是他和樱花树！

不知道过了多久，起风了，樱花纷飞坠落，像雪花簌簌而下，好美！好美！看到书本上的樱花瓣，他抬起头来，篱笆外的我一目了然装进他的眼里，他愣了几秒钟立即笑说：“进来吧”。

我蹑手蹑脚推开篱笆门，赧颜道：“我不是来摘花的。”

“呵呵，我知道，你喜欢爬山。”

“会打扰你吗？”我小心翼翼问。

“不会，我正愁一个人无聊。”

我们一起聊天，倚靠在樱花树上。腿麻了也没有发觉。他聊了他的理想，他说他要考一所好的农业大学，学到技术后回家来经营种植业，他希望可以在这片荒山上种许许多多的果树，他喜欢满山的绿色，那样让他感受到生命的蓬勃。

有些人，一次偶然的邂逅，一次目光无意的交融，就会成为童话世界里的二合一。与他之间那份难言的美好的默契使我一向腼腆的性格变得很健谈起来。

李明清说的没有错，我喜欢爬山，尽管那可能只是他给我台阶下的一句无意话，可是我却很在意很开心，因为我确实太喜欢爬山了，县城附近的山没有几座没有我的足迹的。我喜欢爬到山顶上的那种成就感和舒畅感！

我们一直聊天，对未来的憧憬，对现实的看法……太阳悄悄落下，月色爬上了云霄，夜已至！回到他的石瓦屋我们一起做饭，每周他都会带许多食物到山上来！

“李明清，我明天……还可以再来看樱花吗？我喜欢这片樱花”叫出他的名字那刻，我心砰砰砰的，脸上像不懂化妆的女子涂厚了胭脂很尴尬。

“当然可以，难得遇到和我一样喜欢樱花的同学，吃过饭后，我去摘一点给你带回去。”

我摇摇头，想起上次他的那番话。可是吃过饭后，他主动拉了我带上手电筒去樱花林，樱花在月色下放肆地绽放，李明清双手扶住一棵樱花树使劲摇动，花瓣立即纷飞，我们昂起头来，有凉凉的东西打在脸上，是沾了晚露的花瓣。夜色和花太醉人，我们牵着的手情不自禁十指相扣，彼此闭上眼任樱花雨淋漓青春的气息。那年我16岁，李明清18岁，我们的生命在樱花雨中为对方绽放了最璀璨的美丽！

四

初夏来临时，樱花林变成了一片汪洋。每个周末去看李明清都拉了进萍去做伴，我们三人在一起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尤其时进萍豪爽的笑，活泼的个性总是在我们三人之间营造着愉快的气氛。

进萍好奇追问下我才得知石瓦屋和那片樱花林是李明清12岁那年创造的，他很喜欢樱花，喜欢一个人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啃书，宠爱他的父母便买下山野的一片空地，让他亲手种下只开花不结果的野樱花树，还在附近帮他造了一间小屋，每逢周末或者假期，他就到山上来渡假。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李明清让进萍带话给我让我下午五点到山上去找他，他有话要单独对我说。那天我的心像被风掀起的浪层，一层翻过一层，汹涌澎湃，我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翻到床上，不知道穿哪一件好，尽管我还不知道他要对我说话的内容，但是意识里我真的很想做守护他的天使。

因为害怕家里人找我，所以故意将手机关了放在客厅茶几上，墙上的时针指向两点时，我就溜出了家门。

到了山上夕阳已经殷红，柔和的光洒满山野，一路上野花在低语，泥土在吐出温和的气息，它们嗫嗫嚅嚅在偷笑我——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的紧张和激动的情绪。

夕阳由东而西，慢慢躲进夜色的背后，樱花树的叶在晚风中摇拽，我等待的心从激动到焦虑，到彷徨，到生气，最后到冰凉。那些绿色的樱树叶仿佛是还来不及绽放就被自然无情摧残的花苞，一个个坠落到我心底的深渊！第一次我尝到了那种不同于亲情和友情带来的心痛，不知怎么了整个人就像行尸走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样的黑夜里，有胆量在山上吹晚风！

头顶夜色回到霓虹的城市，我打车到学校门口，想去学校找进萍（她住校），然后在她的怀里大哭一场。到了校门口，大概已经九点了，我看到草地上的人群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我不敢相信地揉揉眼，悄悄绕到草坪外的一棵树后面仔细一看，我的眼睛没有欺骗自己的心，是进萍和李明清！进萍正好面朝大树的方向，我看到她和李明清靠得很近，她双手挽住他的腰，天呀！他们竟然明目张胆的把嘴唇连成一体，我觉得眼球快炸了，血从眼里喷了出来——像水一样的颜色。一种被欺骗，被戏弄，被侮辱的愤怒包围了我，仿佛老天对我开了一场破天荒的玩笑，我不笑死在情节中就得哭死！我踉踉跄跄走到马路上拦了车，听到车窗外夜色被人撕裂发出的泣哀声！

五

后来，进萍去了理科组。她很刻苦，加之高一理科基础牢固很快就在高三理科组拔尖而出，李明清去上大学的时候来教室找过我，我躲到走廊的卫生间里，相见不如怀念，那是我让自己平衡的唯一慰藉！

我和进萍不再天天腻在一起，偶尔在校园遇到寒暄几句很快就各走朝一个方向走去，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关于李明清的事情我没有问过她，她也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那片樱花林在一年的时间里渐渐成了往事里的一颗疼眼的沙粒，我忘记了它们纷飞的美丽！

一年后进萍很顺利进了李明清所上大大学，而我进了和他们同城的另一所大学。

大一下学期，春天，一次学长学姐们组织的老乡聚会上，在他们的学校，我们三人又碰到一起，李明清几次端了酒向我靠进，我都找机会躲开，由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逃避什么。进萍挤到我身前，不由分说把我拉出聚会。

“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可是我还是输了，输给了我的自信和卑鄙，从今晚开始我把那个喜欢樱花的男生还给你，希望一切还来得及。”进萍的话令我很疑惑，可是她那双骄傲的眼里已经被泪水吞噬了神采。李明清追了出来，他朝我们两个走来，进萍尴尬笑笑，把我朝他推过去，然后迅速转身进了聚会所，我看到她边走，边用手擦拭脸颊。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李明清，“带你去一个地方。”李明清边说边拉我向他们学校的一个小亭奔去。亭外有一排樱花树，我们刚停下来他的手机响了几声，他打开手机看了一会，然后把手机递到我眼前，我看到屏幕上的信息：“去爱她吧，一年多来，你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我一直很努力取代她在你心里的位置，可是我还是输了。那天是我骗她去了山上，所以你在广场没有等到她，后来你去学校找我打听她的消息时，正好我看到她在树后，所以不顾一切地吻你……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你，可是现在我决定放手了，因为我知道你们彼此还深爱对方。”

看完这条长长的短信，我的视野模糊了。李明清的眼眶也潮湿了。他用颤抖的手抱我时，我哭出了声音，郁结了近两年的恨，怨，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像火山爆发般倾泻出来。这个拥抱，我期待了两年，原以为今生都不会再逢，可是我们周围樱花又芳馥绽放，纷飞起舞。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我鼓起勇气，幸福地将双手挽在他的腰上，踮起脚尖，一个深深的吻落到我们彼此的心里，闭上眼，我又看到了16岁那年的樱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