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右转

我对你的爱遥遥无期，我对你的情隐忍在心。即为语诺，牢记约定！

——夏语诺

（一）

夏语诺的爸爸是文人，于是给她取的名字为语诺。语诺意为言而有信，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语诺妈妈死得早，爸爸一生遵守着对她妈妈的诺言，一生便是一辈子。这个名字的由来缠绕着夏语诺的十指，掌心纠结出命运的轮廓，开成了悬崖边上艳丽的花朵。

夏语诺喜欢文字，终日匍匐在幻觉的世界里前进。春为繁花似锦，夏夜蒲扇团风，秋日落叶纷飞，冬梅傲骨纳雪。年年岁岁捻着青梅做梦是她的天性，与梦中青梅竹马夜夜笙歌是她的才能。只要不让她走出文字，哪管窗外雨雪纷飞。

夏语诺喜欢自由，梦想一天策马奔腾驰骋草原。面对男人们的疯狂追求，如海上狂风暴雨，她稳坐钓鱼台，静心忍性，并无丝丝眷恋。她爱的是一切风平浪静，愿者上钩。她能给予的也只是那一份真挚的友情。

夏语诺喜欢朋友，男女皆可。心意相通即为友，互帮互谅即为情。在她的字典里，友情就是愿为朋友两肋插刀、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她坚持并深信。她豪放的性格导致她厌倦女人世界里的小肚鸡肠，反而更愿日夜待在男人们肆意挥霍青春年华的圈子里，泛滥。

夏语诺亦喜欢男人，喜欢在意她，疼她，爱她，了解她，包容她，体谅她的男人。她高调的选择男友，低调的处理不合格的次品。所幸在她六月十二日的生日的时候，双星挪位，为她选择了符合她标准的双子座男人，余潇。同为一个星座，像两个小朋友碰到了一起，玩得自然是很高兴，很尽兴。于是语诺答应了余潇的请求，接受了他的表白，和他在一起了。于此同时，夏语诺班上转来一个新生，希忱。

（二）

希忱，作为一个转校生，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诠释了一个新生的优良品质。初来乍到，安静的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静观其变。目光呆滞的看着班上人们的一举一动，谈笑风生。如同观察者，高高在上，不可触碰。不时有认识他的人过去打个招呼，问好。也就在那么一瞬间，他看见了语诺，语诺亦目不转睛的运用好奇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位恕不相识的男生。

之后语诺便经常看着希忱发呆，与爱情无关，同感觉有染。仿佛希忱也对夏语诺运用了同样的把戏。眼神交汇的机率大于数学课上老师所算出的概率。两道光束以最慢的速度相遇，却以最快的速度游离开来，依然能做到不躲不避，恰如其分，顺其自然。长时间眼神的不期而遇，让语诺开始讨厌这种陌生人之间熟悉的游戏。却又觉得眼前这个陌生人仿佛千年以前早已认识，似是一场故人来。

语诺缓缓走到希忱身边，用最迷人的笑容和最欢快的语言作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夏语诺。”

希忱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女生，像空灵的鸟儿在丛林间漫舞，心生怜爱。

“你好，我叫希忱。”

简短的话语如同敲门砖，打开了两人心扉的大门。在此之后，便是步步深入，步步沉沦，终有一日，永远的锁在对方心脏最深处，永生永世的封锁，禁忌，无法救赎。

在这次谈话之后，夏语诺与希忱正式的认识了，并结为良朋知己。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语诺总是跑到希忱旁边坐着，不论上课下课的时候，谈天说地，议古论今。希忱拥有语诺所不具备的武侠语式，这得益于希忱喜欢看武侠小说和喜欢打游戏。而语诺却拥有希忱所不具备的热情外在表现能力和善解人意。差异变成了紧缠二人的金丝线，越是挣扎越是更紧。单纯的友情衍生成依赖和占有的欲望，却没人愿意将爱情这个词语提起。爱情像是手雷，轻轻一拉，便会炸毁经营甚好的友情。希忱和语诺都沉默的站在爱情的大门外，坚守着这份多余朋友，却又少于爱情的浓情蜜意。直到希忱遇见索亚。

（三）

索亚和希忱同为插班生，只是索亚来的比较晚。语诺对每一位新来的同学都投以友好的橄榄枝，以此类推，语诺和索亚很快成为了朋友。不久后，很多男生都找到语诺打听索亚的一切消息。索亚的样貌无论如何也不算好看的，但她却有一份可爱的笑容和爽朗的声音。在语诺看来，那样的笑容太过于夸张，声音像雷声那么大，至少她不喜欢。天知道，男女之间的代沟就在于此，女人不喜欢的偏偏是男人的最爱。班上的男生像蜜蜂似的向索亚一拥而至，语诺识相的站边上，看着一出出闹剧上场。

偶尔语诺也会和索亚聊天，无意，语诺说道：“我觉得希忱喜欢我，我也……”语诺不愿意对一个普通朋友透露太多，于是点到即止。

语诺依然有事没事跑去找希忱，希忱也会在语诺来时，赠予最好的精神状态。无论希忱在做什么，只要语诺一来，他便会放下手边的活，和语诺聊天。他们之间的默契仿佛是不用言语在修饰的。一份属于语诺和希忱珍视的友谊。

语诺的世界简单而又纯净，氧气泡泡弥漫在粉色的空气里。她在爱情和友情的天地里同时拥有两位极其珍贵优秀的男人，余潇和希忱。她以为这样便是永远，便可弥补没有糖果的童年。然后突然有一天，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天崩地裂，不可救药。她无可预知的改变，让她的心，变得深沉，迷离。

她如同往日走到希忱身边坐下，准备开始一场唇枪舌战，然而得到的却是希忱的冷漠。他冷冷的看着语诺：“我和索亚在一起了，以后我们还是保持距离。”

“呵呵，好，我答应你。我回位置上去了。”说完这话，语诺面如土灰般的转身就走。她思索着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她甚至不明白希忱喜欢索亚什么。也许他和其他男的一样，喜欢她那张夸张的笑脸和嘈杂的声音，语诺想。就这样，语诺难过归难过，却也无可奈何，她甚至不明白明明是知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疏远。她依然和索亚保持朋友关系。她把希忱和索亚当成一般朋友对待，她甚至可以忽略掉索亚出现以前她和希忱的关系、感情。她学会了伪装，关于自己的悲伤，自己的喜怒哀乐。

当然，语诺的余潇并没有离开，他像个忠实的卫士守护在她的身旁，这是她唯一欣慰的事。只是她也不知道余潇的热情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这份爱会存留多久，毕竟生命太过残缺，谁都给不起完整。

语诺终究是个小女孩，她忽略了很多事，譬如世间、譬如距离、譬如感情。在她渐渐改变对希忱的依赖的时候，余潇也改变了对语诺的忠诚。当语诺把希忱当成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好朋友的时候，余潇也把语诺变成了爱情下的牺牲品。爱情的不忠让语诺无法承受，终日饱受煎熬，像永远走不出的地狱之火焚烧了身上每一寸肌肤，她向希忱诉说：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每一天如同水深火热之中，那么的痛苦。希忱不再像从前那么温柔，也完成了真正朋友这样一位使者的转变，理性的说道：“改变何尝不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仿若一语惊醒梦中人，她一直是这样警示自己的，只是没人道破，她也没深思过，这次语诺彻底的离开了余潇，毫无留恋，毫无可惜，毫无遗憾。只是在这之后，她一直独自站在最角落，孤单的看着希忱和索亚的爱情故事开始、发展、高潮，没有结尾。

（四）

语诺喜欢一个人的宁静，离开余潇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希忱有了索亚，但是他和语诺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微妙关系。像是前世牵扯的红线未断，亦或是奈何桥前喝不尽的孟婆汤。一种惺惺相惜的纯真感情，牵起了一生难断的飘渺红纱。

她并非有意冒犯，也并非故意打扰，她没想过破坏，只是突然间的疑问让她有了勇气撕扯开挡在面前的屏风。“希忱，我喜欢你，你真心喜欢索亚吗？”徘徊在手机草稿箱里的短信终于在一个静谧的夜晚发出。等待的也许是黎明，也或许只是水中花镜中月。

“对。”简短的回答并非希忱的风格，只是语诺既然得到这样一个答复，她也选择了离开。她把对希忱这份感情埋葬了心里。

语诺开始疏远希忱，不再像从前一样倾诉内心的心事，也不会再去打扰希忱的感情世界。一个人的离开对于他们各自的世界并没有影响。仿佛电影正常的落幕、散场。走出电影院的人们并没有怀念什么，只是还在想着电影的情节，久久挥之不去的是存留在脑海里残缺的记忆。语诺依然和好友一起上学放学，依然和男生打情骂俏，偶尔上网会和希忱聊天，也就三言两语，问候而已。她记得答应希忱要和他保持距离，她已经努力过一次，他给了答案，她没有了遗憾。

时间可以忘却一切曾有的记忆，如果不能，逝去的岁月又算什么呢。语诺遇见李宝宝的时候，天下着蒙蒙细雨，语诺讨厌下雨天，她心存仅有的对头发的爱恋，跑的比街上任何行人都快，生怕酸性的雨水滴在自己飘逸的头发上。无意撞到了李宝宝，语诺抬起头，看着这个不高但是清秀的男生，想起了一首歌曲：都怪雨下的那么急，都怪没有地方躲雨，才会一头撞进了你的怀里……脑海里荡漾的歌词还没完全散去，迷离的眼神还没完全清晰，男生一把拖着语诺到了路边上：“有车，你没看见啊？你个傻子，撞到怎么办！”语诺愣了，眼前这个男生仅和自己一面之缘，却像亲人一样斥责自己，顿了顿，还没待语诺发话，男生继续说道：“我叫李宝宝，你叫什么名字，以后马路上别发呆。”

语诺差点没把中午的饭喷出来：“李宝宝，哈哈哈……”初次见面的两个人，像认识了很久的好友，让语诺心存快感：“我叫夏语诺，你的名字真是别具一格啊！”

李宝宝看了看语诺，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笑的，这么好听的名字，不识相。”

初时便是一场戏剧性的演出，之后的语诺和李宝宝上演了一出美丽的爱情剧。转眼一年已经过去，美丽的童话像是蒲公英散发的种子，轻舞飞扬。语诺已经遗忘了最初结识希忱的时候，对希忱的印象也全部停在认识索亚之后，对希忱的定位也是索亚的男朋友。与其说是遗忘，不如说是语诺早已将这份情永远的封锁在内心深处，而那把开启的钥匙也随意的扔在角落，不愿想起，便也不愿寻找。

（五）

原来时间是这样的无情，可以让人忘记曾经所有的美好，让人可以从才展开新的生活。

语诺依然像从前那样，上网到夜深，喝着最爱的可乐，听着抒情的歌曲，看着情节跌宕的小说。突然有人和自己说话，语诺犹豫着，决定要不要和对方说话。一看是希忱，语诺高兴的回答：“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此刻的语诺对希忱的感觉已经冰冻，已经尘封。在她心中，感觉一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没有抓住，便会消失。她对希忱便是这样，此时的她，更愿意把希忱作为一个朋友来对待，如果非要加上感情词藻，那便是惺惺相惜。她始终没忘和希忱的约定，即为语诺，牢记约定。

“我喜欢你。”曾经的深情，此刻化作一句毫无意义的话从希忱嘴里说出。

同样一句话从两个人嘴里说出，不知道应该是何种感情，何种语境。语诺认为希忱完全是在说酒话，没有理会：“你和索亚吵架了吗？”

“没有啊，你有男朋友了是吧？”希忱咄咄相逼，仿佛用一根针不断地扎进语诺的心脏，让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心疼，吸引了沉醉在她心底的迷乱。

“对。”语诺没有了娱乐的精神，她看出了端倪，她知道希忱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她沉默了，没有多的语句来掩饰自己心中慌乱的情绪，仿佛此时急需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将她带出尴尬的处境。

希忱叹了口气说道：“那一切都没意义了。”

语诺没有再说话，她同样也觉得一切确实已经没意义，说什么都是多余。她记得和希忱的约定，记得所有的感情早已深埋于心，她不愿拾起。她静静的看着黑白的屏幕，她觉得自己像个过客，轻轻走过希忱身边，四目相对的时候，谁也没有提起勇气走上前去。直到擦身而过，她回头，他没有反应，她低下头失落的往前走；他却想追上去，只是远去的背影终究在雾霭中挥散不去，他又怎么抓住失去的美丽。错过，不只是错，亦是过。

很久的沉默之后，希忱还是忍不住：“你还喜欢我吗？”

“一直都喜欢。”语诺忍受不住一声声悲哀的呼唤，他的声音唤起了她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只是此时已经来不及。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语诺没有想过要放弃李宝宝，他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他们的爱也是真的。只是来得比语诺对希忱的爱迟些，却也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锁上一扇门，开启了一扇窗让李宝宝进来了。希忱也有了索亚，即使语诺不知道希忱最初和索亚在一起的原因，也从没想过知道答案。

“那现在呢？”希忱的任何语言都显得力不从心，开始变得矛盾，一直喜欢又何须问现在。因为他没有希望，只是在无望的寻找等待多年的答案。

“喜欢，但曾经是你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语诺没有责备，但却明白是希忱给了她不可选择的选择。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当初任何一个人走出一步，便是爱情；但是他们都没有越过爱情的防线，他们都停留在了知己的范畴。

“那你还会喜欢我吗？”希忱一切问题都显得多余，但他却还是在问。

“会，直到我不喜欢为止。”语诺并没有掩饰心中的爱，却再一次以行动拒绝了希望之火的燃烧，她不愿意触碰，那是一场劫难。

“那你不喜欢我的时候给我说一声。”希忱对语诺说了最后一句话，沉沉的低下了头。

“好。”说完，语诺关了电脑。她想，这样就关掉了和希忱所有的关系。

（六）

语诺和李宝宝在一起依然很快乐，希忱也依然和索亚在一起。他们的生活似乎都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语诺明白，希忱是她珍藏在心底的一份感情，即使年岁增长她也无法触碰的深情；希忱亦明白，语诺对于他来说，将是长久的等待，在她决绝的选择放弃之后。她和他之间永远存在着惺惺相惜的情感，没人愿意越过所谓的道德边界，采摘上帝给予的禁果。

此刻，他在左岸等待，她却选择右转。

仿若回到一年之前，她在左岸等待，他选择了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