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孩与坏女孩

1

潇雨去女厕所的时候，被一群痞子拦住了。潇雨下意识的后退，当身体贴到冰凉的墙壁时，潇雨知道自己已经是无路可退了。

潇雨哇的一下便哭了。双肩抖动。身子不住的颤抖。看着渐渐逼近的危险，潇雨的身子顺着墙壁滑下去。心里的紧张让潇雨大脑一片空白。

死死的攥着裙角。潇雨的指节泛白。

一个痞子像拎小鸡一样拉起潇雨纤弱的手腕。扳过潇雨的脸，嘴里叼着烟便要向潇雨的唇压去。惊恐羞辱让潇雨失去了声音，只是瞪着已经变得空洞的眼睛。

这妞的皮肤还真好。彷佛能滴水似的。那个痞子猥亵的笑着。

我草你大爷的。给我滚开！

凌厉的声音贯彻空旷的走廊。声音里的气魄与冰冷让人难以想象这句话出自一个和潇雨同样年龄的女孩子口中。

那个痞子松开已经瘫软的潇雨，一步一步逼近阿朗。其中一个痞子追上去，小声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那个痞子便停住了脚步，脸色也刷的一下变得怪异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阿朗，恨恨的离开了。

阿朗扶起跌在地上的潇雨，走向教室。

阿朗顶着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张扬的眉毛总是斜挑着。嘴巴从来没有安分过。指甲总是涂成妖娆的红色或者是黑色。

而潇雨总是温顺的像只小猫。直直的长发没有一丝凌乱，长长的披在脊背上直达腰部。从来都只是白色的公主裙或者是粉红色的泡泡裙。鞋子总是一尘不染。

阿朗和潇雨这两个完全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怎么会熟识起来的呢？

其实友谊的建立很容易，可是想要维持一份友谊却总是显得如此之难。

只是潇雨常常会把自己写的工工整整的作业拿给阿朗抄写。只是阿朗用课本遮住脸在课堂上睡觉老师过来的时候潇雨会用胳膊肘撞撞阿朗。只是考试的时候潇雨会把试卷支的很高装作检查的样子其实是故意让阿朗看见的。

就这样便熟识了。

2

操场上鼓声震天。女生的尖叫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那是一年一度的排球联赛今天举行。

潇雨和阿朗也混迹在人群中。正值上午十点半，阳光正在最大限度的展现自己的魅力。潇雨像是晒蔫了的小麦苗，无精打采的。眯缝着眼睛，不困但是很想睡觉。好想就这样溺死在这样的阳光下。这真是一个容易让人慵懒的季节。

阿朗刚刚从沙漠里回来。毫无征兆的走了，又毫无征兆的回来了。阿朗从来都是这么随性自由。皮肤变黑了，泛出健康的红色。可是，阿朗的这些在潇雨眼中却是散漫颓废，即使潇雨的骨子里非常渴望这样的生活。

阿朗是个放荡的女孩子，以后跟那种人少接触。女孩子要有自己的矜持与优雅，这是潇雨妈妈对潇雨的告诫。

潇雨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潇雨妈妈独自打理着一家公司，但对潇雨的教育却十分严格。从来都是独断专行的为潇雨筛选身边的朋友。

阿朗忽然兴奋的大跳大叫起来。潇雨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被阿朗拉着来看排球联赛的。

在天蓝色队服和红色队服中，潇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脸不由自主的便红了。他穿着天蓝色的队服，天空一样的颜色。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那是轩明。潇雨的精神一下子就来了，眼睛再也没有离开过轩明。瘦瘦高高安静清秀的身形却有惊人的爆发力，每一次的发球都引得一群女生欢呼雀跃。

其实潇雨已经注意轩明很久了。

轩明永远都是班里面最沉默的那个人，也是年级第一的毫无悬念的得主。下课之后，班里沸腾雀跃的时候，轩明也只是坐在窗边静静的演着习题。有时候，早晨的阳光会在轩明身上镀上一层金黄色。有时候，晚上的风会把轩明的白色衬衫吹得鼓鼓的。有时候，午间的阳光会在轩明高挺的鼻尖调皮的跳动。

十七岁的年龄，潇雨把自己每天观察的轩明的细微变化记录在一个带锁的笔记本上。每天晚上缩在被窝里翻看着以前的记录，潇雨会莫名的觉得心里鼓鼓的，一种幸福到甜蜜的感觉充斥着潇雨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以至于潇雨常常会梦到轩明。可是，不管怎么梦，轩明面对自己时永远只是一脸漠然，这让潇雨每天醒来的时候都会有小小的失落。

潇雨知道，这是暗恋，这是青春的悸动。可是，潇雨竭力抑制着日益膨胀的想念。潇雨妈妈是禁止潇雨早恋的。男人每一个好东西。潇雨妈妈在饭桌的时候会这样恨恨的告诫潇雨。

潇雨只是顺从的点点头，然后缩在被窝里哭泣。泪水会把天蓝色信纸上的那些杂乱无章的字迹浸的模糊不堪，一如潇雨杂乱无章却无处诉说的心绪。

一直欢呼雀跃的阿朗发现了潇雨的异常。痴痴的笑着，眼睛一直盯着一个方向，一副小女生思春的模样。

用胳膊肘撞撞潇雨。你喜欢轩明？

像是努力隐藏的东西忽然暴露在日光下，潇雨不知道阿朗是怎么如此轻易的猜出自己的小秘密的，但还是唰的红了脸，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低下了头。

他啊，就是一长着双翅膀的白马。阿朗的口气里满是不屑。

什么意思？潇雨抬起头，已经有点生气了。虽然不知道阿朗的意思，但是阿朗轻蔑的语气让潇雨觉得受辱的不是轩明，而是自己。

就是一鸭子呗！

潇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张开嘴辩驳些什么，可最终只是眼睛里满含泪水的离开了。

阿郎知道，这已经是潇雨最大限度的生气了。潇雨从来都是微笑有礼，一副淑女风范。不跟你说再见就离开在潇雨眼中从来都是作为一个淑女的禁忌。

3

潇雨和阿朗的冷战开始了。友谊出现了不可弥补的裂缝，阿朗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潇雨在学校几乎只有阿朗一个朋友，爱情无望，友情破裂，潇雨忽然觉得世界瞬间坍塌了。

左眼很痛，一直痛到耳根处，感觉左半边脑袋都是在一缩一胀的。胃里的疼痛也越来越频繁，每一次吃东西都会觉得有团棉花塞在那里。潇雨开始失眠，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幻觉。

总之，潇雨像是一朵失去水分的花儿，迅速的枯萎了。脸色憔悴，眼神暗淡。

潇雨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会疯掉了。

潇雨手里紧紧的握着十一朵白色的玫瑰。看着台上正在进行英语演讲的轩明，手心里渐渐出了汗。

真的要这样做吗？真的要捧着白玫瑰献给轩明吗？潇雨开始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了。

Time waits for no one………….Life beats me again and again，butI ’m not a quitter.

轩明的演讲慷慨激昂，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气势和儒雅温和的气质。潇雨深深的迷醉了。

伴随着台下的疯吼声，轩明走下来讲台。

潇雨的心也开始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轩明越走越近，只要一刻，便要远离潇雨擦身而过。

I’m not a quitter！

潇雨猛然挡在轩明面前，以至于轩明有些惊愕。白色玫瑰映的潇雨的脸愈加苍白。潇雨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么勇敢这么疯狂过。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潇雨说不出话来，害怕一张嘴，心就要跳出来。

潇雨颤抖着手把白玫瑰举到轩明胸前。

不敢抬头看轩明的表情，潇雨在等待，等待轩明的回答。

好像周围喧闹的一切都静下来了。潇雨的世界开始疯狂的翻转起来。

轩明冷淡的声音一直在潇雨脑中回响，挥散不去。

这么高贵的花儿，我受不起。

潇雨呆愣在那里，直到人群渐渐散去，直到礼堂里开始变得空寂，直到黑暗笼罩着一切，直到一只手把自己重新拽到阳光下。

是阿朗。依然是一身火辣的打扮。超短裙露出修长迷人的大腿以及微微弯下腰便能露出的黑色蕾丝丁字裤。

13岁的女孩玩暗恋那就可爱。可是你17岁了还玩暗恋。真搞不懂大小姐你的思想是怎么长的。你难道生活在火星吗？还是你老妈把你包裹的太好了，一直游离于这个浑浊的但精彩到让人发疯的世界之外。

不要再说了。潇雨捂着耳朵吼道。妈妈说，放荡的女人不是好女人。

你表面很年轻是没错，可是你骨子里却有一个苍老女人枯竭的灵魂。你毫无生气。你眼睛里满含怯弱。你的嘴唇时常是抿着的。很明显。你经常挨训。你走路时候总是低着头，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闪闪躲躲，从来不肯大方的看。不过，看看你留的很长的指甲，就知道你骨子里的反抗思想已经不受你的控制愈演愈烈了，强烈到你无法控制，强烈到你时常处于自责中，强烈到你精神趋于崩溃。瞧瞧你掌心的这些红红的指痕，就知道你有多自虐了。折磨自己不是唯一的办法。小姐。

潇雨好想逃离这让人产生梦靥的声音。可是，阿朗抓着潇雨的手腕，不让她逃避。

你需要释放。释放你躁动不安的灵魂。快乐起来吧！

不！你是个魔鬼。你不是个好孩子。我不愿意跟你做朋友。潇雨猛的甩开阿朗的手，蹲在地上哭泣。阿朗从来不知道潇雨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头发甩一甩，就能忘记一切。

阿朗抱住潇雨颤抖的肩膀。

在潇雨眼中，阿朗是个魔鬼。可是她是个快乐的女生。潇雨甚至有点嫉妒她无可阻挡的活力与快乐精彩。

潇雨忽然有一种冲动，找个人把自己教坏吧！那样，或许就会更洒脱，至少快乐一点吧！

4

阿朗进入舞池疯狂的high了起来。潇雨坐在一个还算相对安静的角落，劲爆的音乐，热辣的舞蹈，让潇雨有些无所是从。长这么大，潇雨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面前放着一杯鸡尾酒。那是阿朗为潇雨点的。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七彩霓虹。七种绚烂的色彩。潇雨的脑中被噪杂的响声震得有些鼓鼓涨涨的。

潇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最终还是喝了那杯美丽到魅惑的酒。潇雨感觉好受了许多，虽然头痛的要命。

客厅里的灯刷的一下亮了。走到楼梯拐角的潇雨用手背挡住眼睛。

潇雨妈妈出现在潇雨面前。即使是在家，即使是晚上，依然打扮的雍容华贵，化着恰到好处的妆，头发挽着，一丝不苟。

潇雨的皮肤本就很白皙，加之喝了酒，此刻像是一颗刚刚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品味那种甜蜜与鲜美。

瞧瞧你现在什么样子？跟一个歌厅小姐有什么区别！？女孩子要自重。我教你的那些修养哪去了？

潇雨妈妈厉声说道。潇雨觉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异常讨人厌。索性默不作声。潇雨只想赶紧回房间。

看潇雨低着头，潇雨妈妈觉得潇雨的认错态度还算好。声音少放缓了些。

妈妈爱你，所以没再嫁人，你能体谅妈妈吗？

体谅？潇雨积攒许久的怒气一下爆发了。

那我所忍受的那些孤单，你能体谅吗？你知道吗，我没有朋友！

潇雨吼着。一个响亮的耳光便甩了上来。

潇雨惊恐的看着妈妈。那个尽管严厉却从来没有打过自己的妈妈。脸上火辣辣的。潇雨心里乱极了。只是捂着脸哭着跑上了楼。

阿朗走了，潇雨开始疯狂的怀念这个放荡的女孩子。就是这样一个放荡的女孩子，竟然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抛弃有家里优越的生活，到西北的一个小山区里教书去了。

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潇雨常常会透过窗户，看着没有鸟飞过的天空发呆。

阿朗曾经说过，不喜欢夏天，因为道路两旁繁茂的枝叶总是会遮挡望向天空的视线。西北就很好，天空很空旷。喜欢那种心里容纳整个天空的感觉。

那天周末早上天气很糟糕。空气中弥漫着与五月不相符合的阴冷。潇雨逃掉妈妈安排的补习班的课程回家。以前的潇雨是从来不会这样做的。可是，自从阿郎走了之后，潇雨忽然变了很多。更加孤僻偏激了。

经过妈妈房间的时候，潇雨听到了一阵女人的呻吟声和男人的喘息声。心里怪怪的，潇雨轻轻推开了妈妈房间的门。

下一刻，潇雨的身体便僵硬了，感觉有一股寒气从心口处散开，波及全身。

床上两具赤裸白皙的身体如连体婴儿般的纠缠在一起。潇雨只觉得那白花花的皮肤下爬满了肮脏的蛆虫，散发着一种坟墓里腐烂的尸体的阴冷气息。有些东西腐烂了，清冷华贵的外表下却掩饰着人性最原始的黑暗与罪恶。

床上的，赫然是，妈妈，还有轩明。

其实他就是一鸭子。

阿朗的声音在潇雨脑中如敲钟般狠狠响起，潇雨忽然觉得整个身体都要炸裂开来。像个充气的气球，潇雨已无力承受更多。

乖乖女的世界一下子坍塌了。

头发烫成大大的波浪卷，全部染成灿烂的金黄色。穿着露骨的V形领。黑色的紧身裤包裹着瘦弱的双腿。大大的烟熏妆有些狂放不羁。

潇雨坐在吧台上，嘴里叼着一支烟，慢慢晃动着透明的高脚杯，与身边陌生的男子调笑着。

在杂乱昏暗的灯光下，潇雨身上散发出一种颓废的气息。只是，那双眼睛仍是出卖了潇雨，如破碎的玻璃般，有种惊人忧伤。

用手垂垂发胀的脑袋，潇雨猛的继续灌下一杯酒。

谁还会感伤幼稚的过去，谁还会在乎颓废的现在，谁还会企盼美好的将来，潇雨知道，有些东西，潜藏太久，释放的时候力量会大得惊人。

何必自我折磨呢？就让一切混在酒里，灌进肚子里，侵蚀五脏六腑吧！

对，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女孩。

我就是这样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