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纱帐
老孟与凤子的故事充满了浓郁的乡土气息,老孟被凤子的善解人意所感染,两人终于走到了一起,情节细腻,期待更好,问好!
老孟放下碗筷嚼着饭,手背擦着额上的汗珠,趿拉着鞋走出了屋外。大黄狗摇晃着尾巴,把两只前爪搭在了他的身上撒娇地舔舐着。老孟爱抚着大黄狗的头憨憨地微笑着。
夕阳西下,一抹橘黄色的晚霞照耀着迎风摇曳的花朵,它们像一个个精灵在欢快地跳跃着。看着此情此景老孟来了兴致,他转身进屋拿出了自己心爱的乐器——二胡。
他一骗腿儿坐在了院墙上,定好了胡弦。一曲《赛马》让他沉浸在了乐曲的意境中,仿佛自己骑上了奔驰的骏马,在草原上驰骋。他越拉越卖力气,身子抖动得就越来越快。只听轰隆一声小墙被他压倒了。
“你这老东西看把你得瑟地,给墙压坏了,看我打你不成!”从窗户飘出的叫骂声,才使老孟如梦方醒,他爬起来撒腿就跑。等他光着大脚丫跑到大门口时,突然转过头来。左手拎着二胡右手举起,规规矩矩地给老婆行了个礼:“嬉皮笑脸地说老婆我错了,我错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院里的鸡鸭鹅狗都歪着头倾听。老婆放下了举起的笤帚疙瘩,白了他一眼也扑哧地笑了。接着两人挑水的挑水,和泥的和泥,有说有笑地叉起墙来。不幸的生活遭遇使这俩个孤男寡女有幸结成了半路夫妻。他们纯朴的爱恋方式更让人为之动容。
“这几天苣荬菜不好挖了,出去一上午钻几片苞米地也找不到一筐菜!”老孟蹲在灶膛前,边烧火边寻思着。明天去哪片地挖菜更让他发愁。突然他一拍脑袋瓜儿,诡秘地笑了。刚才凤子对老李婆子小声说西南苞米地有菜。凤子还鬼似的怕别人听见呢,哼,明天我都给你挖光。
第二天一清早,老孟挎上大筐又扯上一条大麻袋,直奔西南地。他暗地里庆幸,今天收获能不错。可是他在地里横穿竖走,快晌午了才找了半麻袋。老孟累得两腿发酸,两眼发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恼怒地骂着:“这老寡妇真他妈没好心眼子,耍我那!”
次日,老孟还是早早爬起,做好饭,借着找鸭子的机会不断地向凤子家撒莫。看看她今天到底去哪片地挖菜。就听凤子家门咣当一声响,传出凤子的一声大喊:“福子,好好看家别让猪拱圈,妈去挖菜。”老孟一溜风儿跑回了家:“大儿子,看好园子别让小鸡鵮着黄瓜和辣椒。”他瞟着凤子的身影连跑带颠儿的向西头走去……
有一袋烟的工夫两个人在地里碰了头。“老孟大哥你也来挖菜啦?”“是啊,你不说这地菜厚吗?你看这也没几棵呀?”“哦,往里走。”“哎,大哥,过来,你看这棵洋姑娘秧上的洋姑娘都熟了。”老孟走过来猫着腰乐呵呵地去摘,被凤子一巴掌打了回去:“看你的手都是苣荬菜浆,我给你摘。”
老孟嘿嘿直笑一屁股坐在了垄台上。凤子把散发着香味的洋姑娘送到了老孟的嘴边,老孟的脸刷地红了。凤子示意他张开嘴。他哆哆嗦嗦地张开了长满胡须的大嘴,心咕咚咕咚地跳。“呵呵,自从我家你嫂子去世后,我还是第一次享受这待遇呢!”“大哥呀,你说我现在一看到死老婆的男人和没妈的孩子就觉得他们穿的多厚实,都觉得冷冷清清的,心疼呢!”“可不是咋地,妹子,我现在也是一看到没丈夫的女人和却爹的孩子就觉得她们胆胆怯怯大气不敢哈似的,成是太可怜了。
哎,缺爹少妈的孩子就是可怜啊,妹子,你也守几年了,没想再走一步?”“前两年我娘家那头也介绍几个……”“你就是太挑拣了,不愁,女人一兜子主儿。”“大哥呀,不怕你笑话,我带着五个牤牛蛋儿谁敢要啊。”“妹子,我可不是这样想的,那怕啥地,过日子不怕人多,小子不吃十年闲饭。”“大哥,我就是找也不去外屯找,不知根知底,女人出一家进一家地不容易啊!呵呵,大哥你还为我瞎操心呢,你带着四个孩子,更不好过啊,又当爹又当妈地,这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地多难啊!”
“我也想再取了,就是怕孩子受气!你都不知道啊,我妈从小就是后妈,后妈给穿小鞋在外面看鸡看鸭。如今她老了,双脚长满了鸡眼,现在都下不去地了。再说了,没吃过肥猪肉,还没见过肥猪走吗?东头刘田娶了后老婆子,整天骂骂吵吵,整的孩子有家难归。我家小四儿,在他奶奶家长大经常叨咕:小白菜地里黄,三岁四岁没有娘,我和爸爸好好过,就怕爸爸娶后娘,娶了后娘三年半,生了弟弟比我强,弟弟穿新我穿旧,弟弟吃面我喝汤。端起碗来泪汪汪,拿起筷子想亲娘。河里开花河里落,谁想亲娘谁难过。一听到孩子说这些我的心都碎了。日子就是多苦多难,我都不会给孩子娶后妈!”“大哥,你这么想也不对,人哪有一样的?你别看我平时吵吵地,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咱们邻居这些年我坏过谁?”
凤子知道自己说走嘴了。低着头薅着身边的几棵菜。“哎呀,不早了得回去做饭了。”凤子说着就往起站。可是,挣扎了几下也没站起来。“凤子,你咋了!”“嗨,我坐一会儿,这两条腿就不听使唤了。”“一个女人家领着一帮孩子过日子也太难了。听大哥一句劝,有相当地走一步吧,别那么逞强了!”“大哥这片地里还有香瓜秧呢,明天我给你找香瓜吃。”说着二人各奔东西。
晚上,这个脑袋一挨枕头就鼾声如雷的汉子,失眠了。凤子那温情的话语,火辣辣的眼神,让他闭不上眼,睡不着觉。
漫漫长夜,天一放亮老孟就起炕了。有点阴天。他往屋里抱了一大堆柴禾。院里院外柴垛附近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刚烧开锅小雨就哗啦哗啦地下了起来。老孟盛了一碗米汤,背靠门框,脚踩门槛,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喝着。小雨刷刷地洒在绿色欲滴的倭瓜秧上。扇子似的叶子下,盛开着一朵大黄花。两只浑身沾满了花粉的小蜜蜂顾不得外面发生了什么,嗡嗡地忙碌着。老孟眼里迸发出异样的光,嘴角掠过一丝甜甜的微笑,以至于米汤洒在了脚上他都不知道。“二岔子,好好看家,妈去挖菜,要是下起连阴雨来,明天猪就没啥吃了。”凤子的天籁之音就像一段美妙的音乐拨动着老孟荡漾的心!他乎地转过身掀开锅盖,抢下两个苞米面,放在菜墩儿上一切两半。一半上抹点酱把另一半扣在上面。往日里他要在中间放些葱花。今天恐怕是来不及了。他挎着筐手里拿着苞米面边走边吃,从后道绕行去了西南地。
“大哥,你每次拉二胡的时候,一定是最苦闷的时刻吧!每当听到那悲哀的曲调,我真想跳过墙去,给你缝缝那撕开的裤脚,为你缝缝那一走一冒烟的鞋。怎奈寡妇门前是非多啊!我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去年冬天雪大天冷,我和二胖子去大井抬水。井台上拉拉的水冻满了冰,只剩下放两只脚的份儿了。井口冻得只剩柳罐大小。二胖子没按住辘轳差点被掘进井里。我搂着孩子好哭一顿啊,那时我就发誓一定给孩子找个爹,可是,想的好哇,上哪去找?我那短命的死鬼啊。你真坑人那!”“妹子,不哭,不哭,我这人就见不得眼泪!”“大哥,明天我给你找柿子吃!”
老孟又是一夜没合眼。他蹲在外面一只接一只地抽着旱烟:“凤子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人,娶了她是一辈子的福气啊!”
“凤子,你说给我找柿子吃,咋还没看到啊?”“傻瓜,还没到柿子熟的季节那!你这只小馋猫。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地了?”老孟一边撅着薅菜一边扭过头来。凤子从兜里掏出一个花手绢包包。慢慢打开,一个洁白如玉的大鹅蛋像一个如玉的珍珠在凤子的手上熠熠生辉。“大哥,你吃吧,看你的脸色一点都不好,补补身子吧!”等老孟直起腰时,他手里的菜和筐早已落在了地上。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大——哥”凤子扑到了老孟的怀里,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抽泣起来……
一段时间来,老孟不敢正眼儿向凤子的院里看。平时他看见凤子在园子除草施肥总要赞美几句。现在有凤子唠嗑串门儿的地方,老孟都躲远远地。
屯里的好事精——老尹头看出了门道。在他的精心安排下,老孟借了一件新上衣,凤子挎着一个红包裹。老孟骑着自行车驮着凤子去了一趟供销社,两个人乐呵呵地举行了一个既风光,又时尚的旅行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