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用爱情拯救你

紫藤儿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4-25 06:51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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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一位习惯在暗夜里行走的女子,犹如黑色的曼佗罗,在暗夜中妖娆地盛开,滋生着欲望,却又回避着遇见。好在,繁华也寂寞的爱情,终究将心的最深最底里的那款情愫渐渐释放;好在爱的赤诚终究于日复一日中感化了所有……小说情节饱满,语言娴熟,人物富有质感。愿更多的读者分享!

傍晚6点,我换好衣服来到榕树下茶秀。

我穿了件黑色的镶有滚边白色小花的旗袍,显现出我苗条的身材和凹凸有致的线条,黑色衬的我皮肤更加苍白,头发高高挽起,整个的我,给人一种古典忧郁之美,但我的神情里又透着股冷漠和高傲。当我落坐在古筝前,大厅里正在品茶的客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我身上,有人在对我品头论足,有人在议论着什么,我没有去理会,我习惯了,习惯了这种场合。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包,取出弹筝的指甲,用胶布一个一个缠到手指上,然后打开琴谱,也只有此时,我的心是平静的,静如潭水,而指尖流淌的乐曲,似一连一连微波在静静的湖面轻泛着涟漪。

首先弹奏了曲《渔舟唱晚》,筝音落后,响起一片掌声,我微微欠了欠身,抱以听众一个微笑的姿势,然后继续弹奏了《高山流水》,《广陵散》,《临安遗恨》。四曲弹完,我稍做休息,坐在茶秀的最里面的角落处,要了杯咖啡。

手指缓缓搅动着杯里褐色的液体,就象旋转着一个一个褐色的梦,久久停不下来,直至我把它饮尽。感觉有双眼睛在注视我,只是我不想扑捉那缕目光,也不愿追究其来源。

有客人点曲,当我准备坐回筝前时,突然感到全身不舒服,我不敢停留,没来的及和老板打招呼,抓起背包,仓皇逃出茶秀。

到街上,随手拦了辆出租车赶忙打回住处,跌跌撞撞到门口,手抖擞着打开门,及不可待的扑向床头的柜子……

第二天,残阳暮落之时,我从混沌中醒来,房间静悠悠的,似乎听的见寂寞在叹息,空气里游荡着孤魂的踪迹,拉开窗帘,外面的景物溶进我眼里,无奈而迷茫,而我必须溶入我屋外的那个世界,为了生存。

简单的解决了胃所需,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白色的旗袍,穿在身上,在梳妆台前稍作修饰,镜子里的自己,面容苍白,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却被长期因夜生活所致的黑眼圈暗淡了色彩,显的空洞而迷茫。虽然我今年才23岁,可满脸显着憔悴和沧桑。我对着镜中的自己,轻施薄粉,落点红唇,淡描眉岱,再看,镜里呈现出一张好精致的脸,对镜自怜,竟恍惚如梦,我强自拉回思绪,拿了手提包,去榕树下茶秀。

当我坐在古筝前,习惯性地往手指上缠绕胶布时,又感觉到那双注视着我的眼睛,我知道,此时我被众多的人所注意着,但那双眼睛有种亲切的眼光落在我身上,轻轻抚摸我的薄凉,我心头无由的一暖,但我拒绝靠近那目光。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虽当君还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一曲《秦桑曲》,在我指间幽怨婉转,声声弹拨,切动人心,指间韵动的情思,恍惚看到翰林从天堂的阶梯向我走来,一双明澈的眼睛充盈着无辜的伤和痛,我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激烈地在筝弦上扫摇,左手在弦上大幅度刮奏,旋律跌岩错落,由哀怨,缠绵急骤转化,我又看到高大帅气的阿辉,头被子弹穿洞,两眼愤恨的瞪着我……手起,弦落,筝声止,我没有抬头,不想让听众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寻求他们好奇的答案。翰林和阿辉的影子从我的视线里退出,我眼前看不到任何色彩。

坐在角落里,我心中的落寞,在搅动的咖啡杯了,一圈一圈的显现,寻找释放的出口。身上突然地发冷,体内似有千万蚂蚁穿行,在我的骨骼里,血液中,冷汗涔涔。我急忙抓起提包奔向卫生间。

当我走出卫生间,迎面碰上那双总在注视我的眼睛,好熟悉的脸,好似见过一般。

“子君姐!”他眼里闪过惊喜“我是明伟,咱们小时候住一个大杂院的。”

眼前的这个大男孩,着了件浅兰色的纯棉衬衣,脸上显的干净温和,腿上那条泛白的牛仔裤张显着他青春的朝气。明伟,是明伟!他高高大大的站在我眼前,很难和当初还是顽童的他一时联系起来,脸上依稀是孩童时熟悉的眉间神色。

“明伟,你还认得我?”我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玩的情景。

我们一同坐回到桌前。

“我已经来听过你几次弹琴了,每次想上前和你说话,可你总是匆匆而去。”明伟看着我,一脸的率真和单纯,我躲开他的注视,眼睛看向旁边在喝茶的客人。

“子君姐,你怎么还是不爱说话?说说你后来的情况。”明伟一直注视着我。

“还是说说你吧。”我回避着明伟

“你们家搬走后,就一直没你们消息了,后来,我上了警官学院,今年刚毕业分在咱市公安局,听同事说,榕树下茶秀有个女孩古筝弹的很好,我就想来听听,我记得你在大杂院住着时,伯父和伯母总督促你每天弹古筝,没想到,还真的是你。”明伟眼里的欣喜溢满了眉梢。

“明伟,见到你很高兴,我还有事,我得走了。”我迅速站起来,不顾明伟眼里的失落,转身而去。

九岁的那年,我家搬进了明伟他家住的大杂院,我们很快熟悉起来,一起去上学,一起玩耍,我妈喜欢晚上去明伟家串门,和他妈唠家长里短,而我不敢独自在家,就跟在我妈身后,静静待在她身边,听她们唠嗑,那时,明伟的妈妈总喜欢摸着我的头“好乖巧的丫头,赶明给我家明伟做媳妇。”我妈就笑盈盈地答应,一边的明伟很赖皮地来到我身边,用胳膊环绕着我的脖子,然后身子往下一坠,嘴里喊着:“媳妇,快背你家老汉!”我又气又怒,羞红了脸,我记得当时最犹心的感觉就是尴尬,我一把推开他,跑回我家。

好长时间我不理明伟,他变着法子逗我,知道我是生那晚在他家的气,就再也没胡说过,总是把他爷爷和奶奶买给他的好吃的东西,偷偷拿出来送给我,我不要,他就硬塞进我书包里。我比明伟大了一岁,高一个年级,他的个头一直没我高,他就随着院里的比我小的也叫我子君姐。刚升入初中,因为爸爸工作的调动,我们家搬到了邻市,从此再没见到明伟。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在床头,我突然的醒转,梦里的情景清晰在眼前,明伟握着我手,眼里满含着深情,他对我说:“我爱你,子君,从小我就希望你做我的新娘。”我有没有答应明伟,不得而知,因为正在此时,梦醒,也许是昨晚突遇明伟,想起儿时的种种,才做了此梦。

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还是上午十分,今天例外睡不着,我是习惯在暗夜里行走的女子,白天混沌,夜晚清醒,犹如黑色的曼佗罗,在暗夜中妖娆地盛开,滋生着欲望。

每天傍晚,我去茶秀弹琴,挣取我的生存所需,然后去酒吧和迪厅恣意地疯狂,也只有这时,我不孤独。灯红酒绿,舞曲激烈,狂热,身体随着扭动,摇摆,我忘了自己,无暇想起阿辉,想起曾经。

我不习惯在阳光下行走,怕白哗哗的光芒,它们使我的灵魂无处可逃,照的我通体透明,那些隐匿的罪恶被生生揭开,暴露,刺的我心灵疼痛,使我无力行走,身体总被僵硬的搁在十字路口,如一条没有水的鱼,大口大口的喘气,残破。黑夜是我最好的遮掩体。

傍晚,我没去茶秀,怕遇见明伟,原以为离开这座小城十年,我由一个小女孩已被生活磨练成一成熟女子,是无人能识得的,可还是遇上了,并被认出。我回到这里,就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被人认识,而又能在熟悉的城市中残喘。

依在窗前,看外面灯火辉煌,人来人往,闪烁的霓红灯把夜渲染的五彩缤纷,我无法抑制内心的浮躁,需要发泄的出口。

舞厅里,每一个青春的躯体在眼前疯狂舞蹈,我独舞在明灭虚幻的光影里,舞的疯狂,舞的极致,想就此舞到地老天黄,舞尽一生的忧伤,任由灵魂深处的悸动忘我的旋转,我空前的放松,心轻。

当我坐回桌前,明伟意外的出现在我眼前,那张率真单纯的脸,是一种痛痛的哀伤“回家吧,时间不早了。”明伟拉起我的手往外走,我就象不知所措的孩子,跟着他走出舞厅,来到大街上。

晚风清爽宜人,有情侣手挽手从身边走过,轻声的呢喃含着暧昧的内容,飘散在我们的耳边,我尴尬地移过目光,而明伟顺势牵住我的手,我没有挣脱,任他握着,我的手冰凉透骨,在他宽大温暖的掌心里,我的手被握的渗出了汗,心底有情感在滋生。

“走,子君,我们去夜市吃小吃。”明伟说。明伟称我子君,把姐字从我名字后悄悄取掉了,不知他是有意如此还是,已经十年没见过他,没听他再叫过我,昨晚第一次见面他叫我子君姐,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光,有种亲切。

坐在夜市的摊点,我和明伟一人要了一碗馄炖,一边吃着馄炖,明伟一边眼睛看着我,他突然笑了:“子君,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恶作剧吗?”

“你说的哪次?”想起曾经我们的调皮和做恶,我也忍不住笑着问

“那你都记得哪次?”明伟再度笑

“我记得我们的巷子发生斗殴的事,那次我们这段,以你表哥为咱们孩子们的大头目,和巷子那段的孩子们打架,那是春节后的寒假中的一天晚上,他们大点的绕到另一段去挑战,我和你没跟着去,咱们站在大门口,看向敌对方,见他们那段竟有三两个挑灯笼的,摇晃着亮光,于是你拿了根棍子,拉了我说走,打灭敌人的探照灯,我和你猫着腰,一路躲躲闪闪靠近了他们,等接近了目标,我一看,只是几个五留岁的小孩,比我们小了好几岁,我有些不忍,可你说,既然已经到了敌人面前,就不能心软,你从隐蔽的建筑物后迅速的闪出,对着那几个毫不知情的小家伙手中挑着的灯笼横扫过去,然后拉了隐蔽在暗处的我撒腿就跑,我胆战心惊,一不留神摔了一跤,身后传来那几个小家伙嚎啕大哭,他们委屈的回家告状,黑暗中,他们并不知道是谁打翻了手中的灯笼。”我看着明伟,回想着曾经的顽皮,不仅有些好笑起来。

“你就记得我,那你做的事呢?”明伟笑的很开心,调皮的望着我,一脸阳光明媚在我心上,“你那次抓了我奶奶买的刚郛出不久的小鸡,玩来玩去,竟玩弄死了,吓的不知所措,竟随手放在我家的抽屉里,让我为你背黑锅。”听着明伟的揭露,我扭过头,不去看明伟,吃吃地偷笑。

吃完了,我告辞要回去,明伟坚持要送我,他说他知道我住的地方,他已经跟过我好几次了,一直跟到酒吧,舞厅,我惊愕无语,心底有疼痛漫过,仿佛被人窥视了般难堪,我的一切暴露在明伟的眼里,可是,他究竟知我多少,我迅速转身,拦了辆出租,逃也似的回到住处。

清晨,睡梦中的我被敲门声惊醒,明伟站在门口,他着身运动装,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子君,走,我们去跑步!”

“不去!”我拒绝着,返身坐回床上“我要睡觉!”

明伟走进房间,两手抱臂站在我面前,两眼似笑非笑地紧盯着我,我无奈,只好起身。

和明伟一起走出去,清晨的空气新鲜温润,我吞吐着自然的清新。花开的明朗,叶子绿的碧眼,天空湛蓝高远,空中有小鸟掠过,地上是晨练的人们在弯腰伸曲,原来,世界如此美好!

明伟示意我和他跑动起来,我刚跑上两步,就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憋痛,缺氧般的难受,腿僵硬无力,再也不想动了,我停了下来。

明伟拉起我的手:“你是缺乏锻炼,咱们先快步走,等适应了再跑,”

我只好跟着他快步走着,快八点,他去上班,我回了家。

傍晚,我正自慵懒无世事,有人敲门,明伟一进门,兴奋地从兜里掏出两张入场券:“子君,古筝王子王中山来咱们市演出,你一定很想看吧,我买了两张票,我们现在就走。”

是啊,我曾经很想看王中山教授亲临的古筝弹奏,他飘逸洒脱的演奏风采令人为之侧目,是他创建了高难度的《井冈山上太阳红》的演奏技法,轰动整个古筝界,他来我们小城演出,真的是难得的机会,可是,如今的我对一切已是漠然,没有青春的热情和对生活的向往,犹如在落寞的未端孤独行走的沧桑者,那些令心灵疼痛的过往,那些被拼命遮掩的伤痕,在明伟清澈的眼眸中呈现出了血色,心灵的耻辱突然深重起来……我是黑色的曼佗罗,一边绽放放着妖娆,一边散发着巨毒。

望着一脸灿烂明朗的明伟,我似乎又一次有了绝生的幻想。

紧挨着明伟坐在台下看王中山的古筝专场演奏,当演奏《临安遗恨》时,我被演奏家高超的筝艺所震撼,被乐曲的意境所感动,此曲取材于《满江红》的旋律素材,表现了民族英雄岳飞被奸臣所害,囚禁在临安狱中,在赶赴刑场前夕,他对社稷安危的焦虑,对家人处境的挂念,对奸臣当道的愤恨,以及对自己精忠抱国可无门可投的无奈,哀婉平缓的曲调,让我流下感动的泪水。

明伟小心地握着我的手,一直到演奏结束,出场时我试图抽出手,可他没松开,用力攥着往外走。

街上灯火辉煌,闪烁着斑斓的色彩,明伟停下脚步眼含深情地看着我:“子君,我爱你!小时候就想等长大了一定娶你。”夜晚下的明伟,脸上朦胧的俊美,我恍如做梦。

“不,不行,我比你大,是你姐姐。”我拒绝着

“只不过大一岁而已,何况我从没觉得你比我大,爱情和年龄无关。”

“可是,明伟,你是警察,有美好的前途,而我……”

突然,我觉得浑身不舒服起来,冷汗淋淋,全身颤抖:“明伟,我要回家!”

明伟很感突然,但还是截了辆出租车,搀扶我坐进车里,他坐在我身边,抱住我抖动不已的身躯,他说还是去医院吧,我无论如何也不答应。

下了车,及不可待地跌撞进家,我翻腾着抽屉,可翻个底朝天,没有我所期望的,我失魂丧魄般,头顶着墙,发狂,发燥,鼻涕眼泪胡了满脸。

明伟显然被吓住了,但他瞬间也明白了什么,他想安慰我,可无法下手,焦急地站着发呆,他掏出香烟,抽出一根放在嘴边,想稳定情绪,我象看到救星一样,一把抓过他手里的香烟,急切地点燃,贪婪地吞吸。

熬过最初的瘾,我渐渐平静,心底的羞惭和耻辱使我无法面对明伟。

“明伟,我不配你来爱,你是警察,我是烟鬼,我们是相对的矛盾体,不可能在一起。”

“能说说你是怎样染上毒瘾的吗?我想知道你的故事。”明伟心痛地说。

“好,”我于是向明伟揭开隐匿在心的沉重往事。

四年前,我艺校毕业,我刚刚18岁,还没找到正式工作前,就在我们本市一家茶秀,弹奏古筝,每天傍晚的六点到九点。

没多久,我认识了阿辉,他每天晚上都去听我弹奏,并单点曲子。

有天晚上,当我走出茶秀,看见他手里捧了一束玫瑰花向我走来:“今天是情人节,送你的。”然后邀请我吃饭。

我不由自住的接过花,心在那一刻狂跳,眼前的男孩飘逸潇洒,眉目清秀,他眼里的温情,如一潭清泉,悠悠荡漾着涟漪,我的心一下子就沉没在那涟漪里。

我和阿辉恋爱了。

阿辉的父母是我们小城里的市级领导,阿辉高考落榜,拒绝父母安排的大学读书,无奈之下,他父亲凭职权安排他进了工商部门上班,没多久,他和领导吵架,不再去单位,每天在社会上混。他有一帮子哥们弟兄,在小城里称王称霸,没人敢惹,他们无论年龄比阿辉大或小,都称他为辉哥。

和阿辉在一起后,那些哥们都叫我嫂子,起初,我很尴尬,满脸羞红,渐渐习惯了称呼,也喜欢那种被捧着的感觉。

我的恋爱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他们指责我竟和一个社会上的混混相爱,不管他的家世怎样,他本人不求上进,说我在堕落自己,并威胁如不断了往来,就和我断绝关系。我根本听不进父母的劝说,执着地追求自己的爱情。为了躲避父母的说教,我从家里搬了出来,租住在外面。阿辉的父母也反对我们交往,他们希望他能交到一个有体面职业的女孩子,为此,阿辉和父母吵翻了,一赌气也从家里搬出来,并要和我结婚。我们在他一帮哥们的操办下,举行了一场热闹而简单的婚礼。

婚后,阿辉为我改变了许多,他不再欺强凌弱,耀武扬威,解散了在社会上的黑组织,安安份份去单位上班,他说他要努力工作来养我。

和阿辉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我就象他掌心的宝,被宠爱着,在我父母寡淡清冷的亲情中,我贪婪享受阿辉给予我的幸福,我不在意人们对他的偏见,不在意他是否有成就,只要他对我好就满足了。

有一天,我在商场买衣服,在我试好以后付款时,认出服装商老板竟是小莫,在我童年中记忆深刻的那个女孩。在我9岁搬进你们大杂院之前的两年前,我爸爸在咱们小城工作,我和妈妈在南方的一个小城,爸爸只是一年探望我们两次,后来他们总吵架,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在最后一次爸爸回去探望我们时,妈妈准备了我的行李,让我跟着爸爸,说爸爸所在的城市条件好,便于我上学,我于是跟爸爸来到这里,最初生活上的不习惯,还有对妈妈的想念,使我不能适应新的生活,就常常躲在被窝里流眼泪。

爸爸常常出差,一走就是一星期,他就把我安排在一家人家里吃住,那家里有个和我同样大的女孩,并和我在一个班级上学,我以为有了一个好伴,很高兴,但是没想到,她对我很苛刻,她妈妈安排我和她晚上睡一张床,她总是挤对我,扯我的被子,让我亮着身子,看我冷得发抖的样子,白天在学校,她串通别的同学欺负我,嘲笑我的外地口音,学我说话,于是,我不管在家里还是学校里,都紧闭了嘴,不说一句话,就象一个哑巴一样的生存着。

在每天放学的路上,她都拎着书包打我的头,我不敢还手,只是屈辱的忍受,因为我还得和她睡一张床,吃一桌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后来一次爸爸出差时,我在她家里听到她姐姐和她妈妈的对话,原来,爸爸每次的出差,只不过是带了她姐姐去玩,她姐姐和我爸爸搞在一起,她们家还逼着爸爸和我妈妈离婚,难怪她对我象仇敌,她姐姐也从不理我,她妈妈对我总是堆着假意的笑,我就象被骗一样,心里充斥着耻辱,我很恨,恨所有的人,还有爸爸,难怪每次爸爸回去看我和妈妈,他们总是吵架,难怪妈妈把我支使到爸爸身边,只是为给爸爸身边楔个钉子,只是为了有个人牵制爸爸,可我太小,太弱,面对陌生的爸爸和陌生的环境,我只能逆来顺受,无能为力。

知道原因后,爸爸再要出差时,我拒绝去她们家里住,宁愿一个人住在爸爸单位,自己在食堂里打饭吃。那时我只有7岁,上一年级,我更想念妈妈。

一年后妈妈来和我们团聚了,后来就搬进了你所住的大杂院,转了学,认识了你,而那个欺负我的女孩,就是小莫,她也认出了我,她很欣喜的样子,心里一点没有芥蒂,似乎童年那段经历对她是很美好的事情。我心里翻滚着说不出的情绪,那段耻辱,那烙印在心上的伤痕,在她的兴奋里,开始有了血色,并鲜活起来。我的左胸突然很闷很痛,很想撕扯什么,以释放心中的闷和痛,对,很想扯着小莫的头发,想看她在我撕扯下痛苦挣扎的表情,而不是眼前的欣喜面容。我努力掩着情绪,淡然微笑和小莫打招呼,然后告辞而去。

后来我打听到,小莫结婚不久,她丈夫是我们驻地的军人,一个连队的指导员,名叫周翰林。我于是设法接近他,创造认识的机会,我自认我的倾城美貌是任何男子都无可抵御的,还有我自身学艺术的内在气质,是足可以吸引周汗林的。

一切都按我的计划进行着,我和周翰林相识了,只是这一切阿辉并不知道。

周翰林邀我去旱冰场滑旱冰,我欣然地前往。他拉着我的手,我们在场上忘我的旋转,飞翔,我们成了场上人们注意的焦点,那刻,我是快乐的,兴奋的,望着高大英俊的周翰林,他身上散发的军人气质,深深吸引了我,我原来如此喜欢军人,他着军装的形象紧刻在我脑子里。和周翰林在一起,使我更有安全感,而和阿辉在一起,是一种被捧,被宠的溺爱。和周翰林滑旱冰结束,我们双双走出旱冰场,我没敢和他走在一起,和他在门口告别,各自而去。

早上,我被激烈的敲门声惊醒,门口站着两个警察,他们径自走进屋内,把还在睡梦中的阿辉带走了,说是故意杀人罪。我愣怔着,好久都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心兀自跳个不停,身子想筛子一样颤抖不已,嘴里说不出一句话。阿辉的一个哥们来了,他向我说了所发生的事情,原来,阿辉早已发现我和周翰林在来往,昨天晚上他一直在跟踪我,在我和周翰林告别后,阿辉尾随着周翰林,在一个僻静处冲上去,他们打了起来,阿辉看敌不过周翰林,就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对着周翰林捅了一刀就跑回来了,周翰林给部队打了电话,被送到医院后,因流血过多而没能抢救过来。听着听着,我觉得我呆了,那瞬间竟丧失了意识,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一个月后,阿辉被移交给军事法庭,并被宣判执行枪决。走出法庭,阿辉的母亲瞪着我,象一只狂暴的母兽向我冲来,她一把抓破我的脸,撕扯着我的头发和衣服:“你这个狐狸精,你害了我的儿子,你害了我的儿子!”我的脸火辣辣的疼,一动也不动,任由打骂,阿辉的母亲被他父亲和亲戚拖走了,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台阶上,无措的蹲下身子,抱着头痛哭。

我只是想让小莫遭受被爱人背叛的痛苦,把当年她姐姐伤害我们家庭的伤痛还给她,只想就那么报复她一番,以泄童年时所受小莫欺负的愤恨而已,没料到,却是如此惨局,是我无法面对的结果,我害死了两条命,我是一个杀人凶手。

我和小莫突然之间成了小城最年轻的两个小寡妇,彼此憔悴着,互相仇恨着。整个事件轰动了小城,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料。

我每天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怕面对任何一个面孔,怕人们的指指戳戳,怕人们的议论纷纷,我成了小城里最恶毒的形象,最可耻的话题。

每天,我都做着相同的噩梦,周翰林倒在血泊里,大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我,似有无尽的疑惑问我;一颗子弹穿过阿辉的头,他脸上汩汩涌流的血染红整个面部,他愤怒的瞪视着我,谴责我的背叛;阿辉的母亲拼命追赶我要她的儿子。夜半,我总被噩梦惊醒,不能再眠,冷月惨照,孤独待明。

我不敢面对黑夜,于是,每天晚上我都去酒吧喝酒,蹦迪,只有这样我才能忘记。在迪吧,我结识了些朋友,他们引诱我吸食K粉,摇头丸,我进入了另个精神境界,不再有痛苦和烦恼,可是不久,我没了钱再消费,又不敢在人们眼底下做事,甚至不敢再去茶秀弹古筝,我无法面对小城的人。所以就回到离开了十年的咱们这个城市,在茶秀找了弹古筝的差使,我不希望有人认识我。

说完这一切,我长长叹了口气,看着明伟:“这样的我,还值得你爱吗”

明伟显然很震惊,好久没从失神中清醒过来,他脸上的表情表明他的心是凌乱的,无头绪,这种表情刺的我心一阵疼痛,我原来是在乎他的,在乎他对我的看法,在乎他对我的感情,我强自振作,督促明伟回去,说我累了,想休息了,明伟木然的转身离去,在房门碰上的一瞬,我的心忽地跌落。

无由的想起张爱玲的小说金锁记里的长安,她在母亲的干涉下,无力戒除鸦片,当童世鲂去见她,得知她的情况后:世舫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长安觉得她是隔了相当的距离看这太阳里的庭院,从高楼上望下来,明晰,亲切,然而没有能力干涉,天井,树,曳着萧条---她的影子的两个人,没有话,不多的一点回忆,将来是要装在水晶瓶里双手捧着看的的最初也是最后的爱……

明伟是我的童世舫吗?他是那么明晰,亲切,然而,却和我隔着相当的距离。

几天没去茶秀了,提不起精神弹奏,一曲也不想,明伟再一次打乱我的平静,我以为我已老去,沧桑的青春早已流离失所,不再心动,不会去爱,失去爱情的权利,而明伟的出现,在我死寂的心上开出绝生的花。

一连几天没再见到明伟,我才发现我已习惯有他的呵护和关心,思念象窗外的小雨淅沥,淋湿我的心,在心上眉间肆意穿行,空气里流淌着想念的欲望,我渴望再见到他,心一直在痛,灵魂在西风冷雨中飘摇,找不到方向,渴望有一丝温暖的灯指引我行走,蓦然回首,阿辉和翰林的影子在身后飘忽,如鬼魅随行,原来我也只是鬼魅,是黑暗中的鬼魅,温暖的灯火对我是种奢望,我不能靠近,我怕照的自己通体透明。

我天天晚上去蹦迪,并服用摇头丸,摇啊摇,拼命地摇,只有这时,我是忘我的,心轻的,快乐的,一种癫狂的快乐,就这样摇尽痛苦,摇尽落寞,寻求快乐似仙的境界。

这天傍晚,明伟来了,看到他的一瞬,我竟流下了眼泪,我是那么的想念他,依赖他,害怕他的离开。

明伟拥住我,试去我脸上的泪痕:“想我了吗?”明伟调皮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幽幽地伤感道

“这几天警局有案子,我上案子了,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我还值得你爱吗?”我依在明伟的胸前,置身在幸福中,却害怕只是昙花的绽放。

“佛说,人是一半活着的,当遇见另一半的时候,即使是火,也要投进去燃烧。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明伟轻抚着我的秀发即而认真地对我说:“子君,我去了市戒毒中心,了解了一些戒毒知识,为了彻底戒掉你的毒瘾,我送你去戒毒中心,你是毒瘾的初期阶段,戒起来不是太难,你还年轻,不能这样毁了自己,等你戒毒成功,我们就结婚,好吗?”

依偎在明伟的怀里,我的心好暖好暖,是好久都未曾有过的温暖,象一朵太阳花在盛开。我答应明伟,去戒毒中心戒毒。

“那明天就去,我已经和戒毒中心的大夫联系好了。”明伟说

“明天?那好,我出去买点生活用品。”想到明天去戒毒中心,心底突然升腾起强烈的欲望,渴望飘飘欲仙的感受,那种欲望,那种瘾,似虫子在不断啃齿着心灵。

“我陪你去。”明伟站起来。

“不用,我去买些女人用品,就在附近,你在家等我。”

“明伟!”我难为情地说:“能给我点钱吗?”每天在迪吧里喝酒,蹦迪,大把花钱,近日又没去茶秀弹琴赚取客人点曲的小费,我已是身无分文了。

明伟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递给我,我飞快地走了出去,我想最后一次再享受那种癫狂的快乐,欲仙的感受,然后,和过去诀别,开始新的人生。

来到迪吧,当我从毒贩手里接过K粉时,明伟突然出现了,他在家久等不见我回来,就去我常去的迪吧找我。我被突然而止的明伟给震愣了,想找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不敢面对他。明伟对着毒贩喊:“别动,我是警察!”毒贩想跑,却被明伟死死按住,我在一旁吓呆了,腿发软,身子发抖,眼看他们扭在一起,我想上前去帮明伟,却不知所措,无力伸手,浑身象一滩泥团,瘫软在地,就见毒贩的手里多了把刀子,刺向了明伟,血象花一样在我眼前盛开,大片大片流动的红,糊了我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是怎样回家的,自己都不知道,躲在屋子里,望着桌子上明伟的相片,默默流泪,他死了吗?他一定死了!那张好年轻的脸,洋溢着率真的笑,是那么英俊,是那么阳光,他的人生才刚刚起步,那么美好的年华,美好的事业,美好的人生,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死,他是他父母的骄傲,是他们精神的支柱,是他们生命的希望,我害了他们全家,毁了他们全家的幸福。我无法面对自己,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象我这样的人真该死上百次千次了,为什么还苟活于世。

艺校毕业前,我们同寝室的几个女生慕名去司马庙去算命,那老人问了我的生辰八字,他对我说:“你的感情很复杂,有几次婚姻。”

对于还未接触爱情的我,听了老人的话,吓的直掉眼泪:“那我就不恋爱,不结婚!”我试图抗拒老人的说法。

“太阳底下穿皮袄,你不得不脱!这就是命,何况,你的人长的很漂亮。”老人对我叹道。

长的漂亮?在校园里,一直以自己的容貌为骄傲的我,此时,第一次把漂亮与灾难等同起来,只是,当我步入社会,遇到阿辉,遇到翰林,我早已忘了算命先生的所言。

有几次婚姻?如果能换回明伟的生命,我宁愿承受几次婚姻的打击;如果翰林和阿辉没有死,我宁愿没有过爱情,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我是害人精,活在世上,只是伤害别人,那么,我只有让自己从这世上消失,就不再会有感情复杂,不会有几次婚姻,不再会伤害他人。

青春的灯火若即若离

是谁让你一生怀疑

是谁守着最初的誓言

站在原地

谁在天堂

谁在地狱

谁在年轻的梦里一直找你

……

窗外飘过哀婉的歌声,象在喃喃的诉说,房间内电视里正在播送本市新闻。

几日里,我足不出户,就象当年阿辉和翰林死了一样,不敢面对外面的世界,不敢面对一双双探询的眼睛。突然,电视画面里出现了明伟,他半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背靠着床头,脸上依然是阳光般的笑容,那笑依然很暖,清晰,亲切。

房间里拥满了探视的人,市公安局的同志,陪同省公安厅的领导在亲切探望受伤的明伟,明伟的父母在一边慈爱的望着儿子,一边感激着上级组织的关怀。

明伟被授予辑毒英雄,并成为全公安系统学习的榜样。

他没有死,他那天只是被毒贩刺伤了大腿,并无大碍,而我,只看到有血流出,就以为他死了,生命在我的眼里,被认定是如此的脆弱。明伟被赶来的110送往医院。也许,是明伟为了保护我的名誉,此事没有把我牵扯进去,但我已是无法面对他了,无论生与死,于是,我选择离开。

当我走出房间,一辆轿车嘎然停在面前,我漠然的抬头,一个身着警服的年轻人走下车,当他转身,我一下子愣住了,是明伟!我想赶快逃走,却脚底下动不了,只是呆呆的就那么站着。

明伟走到我面前,紧紧盯着我的脸:“说说又要跑哪去?”我转过了头,不忍看他。

“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走掉!”明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调皮“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小时候,我就幻想着长大了,一定娶你做新娘,这梦一直在我心里做了十几年。”他一边说着,一边揽过我的肩“走,我马上送你去戒毒,你休想再逃!”

望着明伟高大的身形,一身警装使他勃勃生辉,警帽上威严的国徽在阳光下发着灿烂的光芒,照的我眼前无比明朗。

我顺从的随明伟走了,心里默默地说:等我,明伟,我一定做你最美丽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