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集中营(中)
延续着前篇的悲惨的命运还是来了,虽然有着长官的庇护,但是作为试验品的女子还是在后来的日子遭受到了一种折磨,也许折磨来的快消失的快会对女孩减少更多的屈辱。
将军命令立刻进行试验,这次的实验目的是验证军方新研制的神经性毒剂在人类的身上的作用,他奉命将这些实验品的资料卡片送到办公室,以备上官挑选。从资料室往办公室路上快步走着的时候,他快速地翻找着这些卡片,他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她的黑发和乌黑的眼睛是非常显著地标志,他又确认了一下她的编号,S-49,果断地将这张抽了出来,塞进风衣的口袋里。
这一天夜里,烟囱燃烧了好久,焦油的味道也格外的刺鼻。她一直没有睡着,双手抱着膝盖,惊惧地望向那个砖块堆砌的烟囱。就在夜幕降临之前,这个监房里最后一个女孩被带了出去,只剩下她一个人,来的时候,她们有10个,或许是15个,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她。别的监房里的人数也在迅速的减少,有的甚至空了出来。
白天在走廊上抱住他的时候,她再三犹豫才下定了决心,她知道女人是不能与丈夫以外的男人有肌肤之亲的,她小时候就听老人说过,如果被男人拉了手,就要砍掉手,搁在以前发生这种事情,她一定会羞愧的三天三夜不敢出门。可如今为了生存下去,她什么都可以做。可他真的会保护她么?她不敢确定自己的判断。他虽然每日从这里经过,却已经好久没有正眼看过她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着别的士官,是一个人来的,正当他脚踏着黑色的长靴,匀速走过密密麻麻一排监房大门的长廊时,听见她用蚊弱的声音在叫着他的姓氏,尽管她的发音很不标准,他还是分辨出来了那几个音节。他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来的,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显然她把那个当做了他的名字。
他驻足在她的面前,认真地为她纠正,“克里斯蒂安•约翰•弗里德里希•冯•雅尼克。”
她抬头望着他,她清瘦的两颊,让人彷佛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大大的眼,眼睛里正流露着楚楚可怜的神情,她的小嘴学着他那样一张一合,可这一长串的话对她来说太困难了。
于是他重复了一遍,“雅尼克。”她跟着学,“娜尼娅。”他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在他的母语里,那是个女人的名字,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试着放缓了速,“雅尼克。”突然间他的瞳孔急骤缩小,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将他薄薄的嘴唇紧紧地闭着。她却没有读懂他的忧虑,继续凝凝地望着他,尽力地模仿“娜,尼,喀。”她以为自己说对了,唇边露出得意的笑容,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那条狭长的走廊的尽头,再往外面,就是集中营后面的一片小空地,那儿有一棵干枯的树。
他看懂了她的表情,可他没有再带她出去,他用食指和无名指压了一下黑色的帽檐,接着就转身离开,因为今天他来,只是为了核对一下剩下的人数。
目送着他高挺的背影离去,她双手握着铁栏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上次的实验进行的非常顺利,新的实验任务很快就下达了,他命人将从几个监房中提出的女孩们聚到了一起,她们在走廊尽头楼梯前的平台行站成两排,穿着同样的蓝色的衣服。这些被选出来的实验品都是高个的、丰满的,她们金色或褐色的头发闪着光泽,这是将军的意思,因为这次实验的目的是对26岁以下的育龄女人进行药物或者手术绝育。几个军医们在走廊的另一旁讨论着实验的步骤,他不愿意费心去想那些事情,因为这里不缺女人,也同样不缺男人。
他对照着手中的卡片,逐个清点完毕,无意中回头,余光瞥见从监房铁窗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脸,一簇乌黑的头发也垂到了外面。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士官们将她们带走,低头继续翻阅着手中一打表格,直到他们都已走远,他踱步来到她的门口。
“娜尼喀。”她仍不放弃,叫着他的名字。
他低头看着她,这个家伙还真是瘦,别人都能填满的衣服,在她身上像条床单一样挂着,他就这么默默地注视了她一小会儿,将右手伸进了风衣口袋里,摩挲了一下,攥着拳头伸向铁窗里。她意识到了他要给她什么东西,或许是吃的,还记得那颗苹果的味道,她有些兴奋,从铁窗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手,当她的冰冷的小手接触到他强壮温热的手掌时,他握住了她,她的手不及他的一半大,被他的大手笼罩。她低垂下眼睛,不再盯着他的脸,她的面颊微微泛红,想把手缩回来。
他却覆过手掌,在她的掌心按了一下,她乌黑的眼睛彷佛被什么点燃,她重新望向他,在黑色的帽檐下,他清澈的灰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她快速将攥拳的小手从铁窗的缝隙里缩了回去。他利落地回转身,四顾了一下,迅速地离开了监房的长廊。
她缓缓展开手心,幸福的笑容挂在脸上,这是个银质的项坠,雕刻着一个长着翅膀的小天使,是在她故乡唯一一所修道院里,一个慈祥的老修女送给她的礼物,那也是收养了她这个孤儿三年的地方,修女带着她远渡重洋为了躲避战火,没想到这个国家也迅速沦陷,现在老修女已经不在,命运再次把她送入虎口。她不会他们的语言,占领这个国家的军队和在她的故乡横行霸道的那些坏人不是一样的,他们的体格更加健壮高大,他们大多是黄头发、白皮肤,一样的是这里也满目焦土,尸横遍野。记得修女说过世界是一个很大的圆球,由很多很多的国家组成,大多数的国家都在打仗,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战乱,没有战乱和痛苦的地方叫做天堂,那里由天使守护。
她蜷缩在坚硬的床上,清冷的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透过铁窗的格子,照在她淡黄色的皮肤上,她闭着眼睛,黑色的睫毛很密很长,第一次睡的这么沉,手中攥着这个吊坠,就如同天使真的在她身旁守护一般。
没多久,一辆军用卡车驶入了集中营的大门,她的监房被一些陌生的面孔填满,她尽量地安慰这些刚来的同伴,尽管她知道她们活不了多久,每一天暮色来临的时候是那么阴沉,第二天的太阳却是那么美好,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她也要紧紧地攥住。
他奉命将新整理好的厚厚一叠卡片送进将军的办公室,习惯性得在门外响亮地报告了一声,许久不见回应,他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动静。显然将军不在里面,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想将手中的那叠卡片放在狭长的黑色胡杨木的桌上。这张黑色的巨大的办公桌一向出奇的整洁,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今天却散放了一堆资料卡片,有的被攒成了一团,有的有烟头烫焦的痕迹。他把手中的卡片放在桌子一角,打算立刻命令警卫员进来打扫干净,正当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头脑中闪现了一个念头,刚刚似乎看见有什么东西,遗漏在了办公桌上,他豁然转身,一手伏在桌上,一手翻找着桌上的资料。
他的脸颊不自然地抽动的了一下,照片上面是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女孩,那是他的字迹,名字“芙丽”,编号是“S-49”。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那卡片不知道何时没有了踪影,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弯曲着,浑身上下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他非常清楚集中营里的规则,身为这里的副官,他可以大摇大摆地牵着她出去,把她当做一只狗一样对待,宠爱或者鞭笞都没有关系,甚至可以在他愿意的任何的时候,把她带回自己的房间,这些都不算是违规,除了不能把一个“实验品”当做人来对待。
直到将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警觉性已经大不如前,将军拄着拐杖,挪动着假肢,一步步向他靠近,他的假肢在地板上,发出“咔嗒”“咔嗒”地钝响。她的卡片就在桌子上,他只是看到了,却没有动。“这是在地上捡到的。”将军说,那浑浊的灰色的眼睛望着他,他明白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于是,他立正行了个军礼,平静地说到:“非常抱歉,将军,可能是我不小心,将卡片掉到了地上。”
将军慢慢挪到了桌子旁边,用只残留了两个指头的右手捏起这张卡片:“看着金黄色的皮肤,多么细腻,可惜却是来自东方的劣等的民族。”
他很想回答将军的话,哪怕是随声附和,可又担心自己的解释泄漏太多的秘密。他沉默地立在那里,眼见着将军用他的金属的手指,一下一下用力地点在卡片上,在她乌黑的倔强的眼睛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他的步履格外沉重,可还是来到了关押她的监房的门口。同其他女孩不一样,一见到他,她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惊喜,他是别人的死亡之神,却是她的守护天使。但这次他的眼神很不一样,那双灰绿的的眼睛幽深而犹豫地望着她,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幸将要发生在自己身上。果然,她被带了出去,他就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被两个士官强扭着带走,她惊恐地扭头看着他,他沉默地低垂着头,黑色的帽檐压住了所有的表情。
她被用黑布蒙上眼睛,一丝不挂地绑在解剖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却没有一个军医在场,他环视周围,只有一排士兵,他很清楚目前没有新试验的任务,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试验室墙面上那展圆形的玻璃窗,将军的脸显现在窗户里面,他立刻明白这将是一次纯粹为了观赏而进行的试验。平时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这种残酷在试验室里发生。如今他只能选择压抑,佯装着平静,看着黑暗中她孱弱的躯体,在手术用的聚光灯下瑟瑟发抖。
墙角的士兵们按照他平日训练的要求,挺直了腰板站着,他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五官都被黑暗遮住。将军拿金属手指敲击着玻璃窗,无言的指令拉开了这场好戏的序幕。
这一刻,他才知道已成定局,为了避免她遭受更多的侮辱,他缓缓解开自己的领扣,其他士兵都走了出去。他独自在解剖室里,台上是实验品S-49,这里的温度很低,他却在隐隐冒汗。他深知这种“好戏”通常会持续两个小时,以往到了时间,他会带着人进去收拾尸体或者将半死的女人抬回到监房里。这次不同的是,他没有在门外抽着烟等候,而是在试验室里,他将亲自扮演刽子手的角色,他的心里很清楚一个男人能对一个女人做什么,为了打消将军的怀疑,整个过程必须要做到非常残忍,很快的,他的汗水,她的血水,混杂在一起,流淌在白色的冰冷的解剖台上。他不停地拿余光看挂在墙壁上方的摆钟,祈祷时间能快些过去。将军一直都在玻璃窗外窥视这个过程,看着他强壮的体魄压制下,娇小的她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嚎叫和呼救的声音,这来自一个东方女孩口里的哭喊,仿佛抽动了他麻木的神经。将军缓缓起身,在留声机里放了一片古典钢琴曲的碟片,用他的金属的手指打着节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地听着这首曲子,这美妙的变换的旋律,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将军拄着拐杖,缓缓来到浑身汗湿的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你做的非常好,上尉”。他立刻立正向长官行礼。将军那冰凉的金属手指撩开他的领子,划过他炽热的胸膛,“上尉,你应该知道并且引以为荣,伟大帝国的文明征服东方的荒蛮,帝国胜利的旗帜必将插遍世界各地。”他面无表情地说:“是的,长官。”“胜利”这个词第一次让他感到厌恶。
他虚弱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昏死的她被覆上白布抬下了解剖台,他安慰着自己,至少他可以直接地掌控她的命运,这比起落在他人的手上,要幸运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