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的礼物

那是刚开学不久的一个中午，李佳的婆婆到学校，来了解李佳在学校的表现。

我说，李佳这孩子各方面的表现都很好。虽然才上五年级，可是比班上其他的孩子懂事得多。她在家里的表现咋样？

唉！说起她的懂事，我的眼泪又要来了。李佳的婆婆说。

大年初二，她送给了我一件礼物。当时，就把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想起这件事，我就想哭。

那是怎么回事呀？我问。

初二那天，虽说是过年，可我的心情一点也不好，身体又不舒服，快中午了我都还没起床。

突然，李佳来到我的床前，很亲热很温柔地说，婆婆，我送给您一件礼物哈，您起来试试。

孩子，我都没有什么礼物送给你嘞，怎么能收你的礼物呢？李佳的婆婆看着我，又继续说，刘老师，不怕你笑话，大过年的，我连孩子的新年钱都没给嘞。我拿什么给呀？一个孤老婆子！

自从去年，她爷爷老后，我就再也没有多少收入了。七十几的人了，出去做零工又没人要。除了养几只鸡，卖几个蛋，贴补家用。再也没有其他收入了。她爷爷走后，我很伤心。年前又害了一场大病，把手头的几个钱都花光了。我拿什么给孩子发新年钱呀！

我说，你不是有两个儿子么，他们不管你？

唉！一言难尽哟。5.12地震之后，他们俩的房子都受损了。重建。也才刚刚修好。花了不少钱。我也不忍心要他们的钱啦。

再说，她爷爷是分给老大的，我是跟着老二的。日常用度该由老二负责。老二两口子房子刚修好就出去打工了。过年都没回来。来电话说他们要加班，过年就不回来了。

没回来过年，也没往家里寄钱吗？我问。

寄了。寄了一万。不过我全拿去帮他还账了。

老大没给您拿过年钱吗？

老大倒是一个好孩子，就是他做不了主。年三十那天，老大说给我拿一千块钱过年用。还说这些年他们在外面打工，我为他们照看小孩辛苦了。钱还没递到我手上嘞，就被大媳妇一把抢了过去。还边骂边闹。该老二管的，你凭什么管？老太爷死了，送他上山，我们还花少了吗？照看小孩辛苦了？婆婆爷爷照看孙子，天经地义，什么辛苦？应该！

刘老师，你莫笑。这没读几天书的女人，不讲道理。她懂得什么是孝道哇！

我说，您这个大媳妇，还是挺漂亮的嘛！

漂亮？有什么用？绣花枕头！

儿子见她越吵越凶，就出门去找他的那些朋友打麻将去了。

我则一个人回房，坐在床边，独自垂泪。

李佳见她母亲这样对我，也跟着进了我的房间。劝我说，婆婆，您别哭了吧！别哭了……说着说着，她也抱着我痛哭了起来。

这个三十夜，我是在泪水中度过的。年夜饭也没有心情吃。

初一的中午，才起床。自己煮了几个汤圆。端在手里，看见那漂浮在水面的圆圆的汤圆，心里真是百感交集呀。最后，我是和着眼泪吃下这碗汤圆的。

李大妈，李佳究竟送给了您一件什么礼物呀？我不想让她继续回忆不愉快的往事，于是便这样问。

一双鞋！一双皮鞋！

当时，我起来一试。哟，小了。

李佳说，哎，婆婆，小了呀。您等等，我马上去换。说着，她收拾好鞋子就走了。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吧，李佳才气喘吁吁地回来。我见她满头大汗，就问，你是在哪儿买的鞋子呀？

宝轮。

你没有坐车么？

嘿嘿，我没钱坐车了。她笑着说。

从我们这儿到宝轮，那可是二十多里地呀。她来回走路。唉，把我心疼的哟。

她把鞋子递给我，心里很轻松似的说，婆婆，您再试试，看穿得啵。

我一穿。哟！还是有一点小。不过，脚还是能够勉强钻得进去。

李佳一见，还有点小。不好意思地说，婆婆，我再去换。

我一把把她搂进怀里，狠狠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孩子，不用换了。穿得，穿得，合适合适嘞。当时，我的眼泪呀就像决了堤似的，向外奔流。

第二天，我到宝轮街上，找到了“意尔康”皮鞋专卖店。老板一见我手中的鞋子，就讲开了。

老人家，您这个孙女，太孝顺了。

昨天，她在我店里转了很久。几次想问我都欲言又止。后来，她见一对年轻的夫妇陪着一位老婆婆到店里来买鞋。她注视着他们。见那对年轻的夫妇给老婆婆选好鞋子，付钱走了之后，她才对我说，阿姨，我也要一双刚才那位老婆婆买的那种鞋，一样大的。

你穿呀？小孩不穿这种款式的。这是专为老婆婆们制作的。

不是我穿。我给我婆婆买。

一听这话，我当时就瞪大了眼睛。眼前一亮。我开皮鞋店十几年来，只看见大人给小孩买鞋，还从来没有见过小孩给大人买鞋的。

我好奇地打量着她。你为什么要给你婆婆买鞋呢？

我婆婆一个人在家，很孤独的。大过年的，我想送给她一个礼物。

你婆婆穿得这鞋么？

可能穿得吧。我婆婆和刚才那位婆婆的身材差不多。

那好吧。

不过，阿姨，我这儿只有两百元钱。是我今年所有的新年钱了。你能把这双鞋两百元钱卖给我么？

两百元钱，离我们专卖店的定价二百六十元还差一截呐。不过，冲着这孩子的这份孝心，我也该卖给她。即使亏一点，又有什么呢？

于是，我说，就两百元卖给你吧。

不过，阿姨，如果穿不得，你要给我换么？

要换，要换。你放心吧！

您这孙女，又千恩万谢一番，才走了。

不过两个多小时后，她又来换鞋子了。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我不知道她是走路来的。要不然，我也给她十元钱车费。

老人家，您这孙子，多让人心疼啊！多懂事呀！

刘老师，那店主把我们李佳夸得哟，让我都为她感到骄傲。

嗯，李佳这孩子就是懂事。

唉！刘老师，其实，我那天很不好意思嘞。当李佳把鞋子给我的时候。我说，乖孙子，我都没有礼物给你嘞，怎么好意思收你的礼物呢？她一听，急了。婆婆，您把我从小带到大。管我吃，管我住；给我洗，给我补。我给您买一双鞋子算啥。今后，我长大了，还要给您买很多东西嘞。

刘老师，你听听，我还能说啥！

嗯，李佳真乖！

这也有你们老师的功劳啊！

送李佳婆婆出校门的时候，我发现门外的桃花开得更艳了，天空也更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