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一笑
郁香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乡下度过的。许多弱势群体得到了她实实在在的帮助。郁香的善良,郁香的聪明,是她幸福生活的奠基石。给自己一片睛空,让自由飞翔,就能飞得更高更远。
上完两节课在椅子上喘息,突然教导干事把一封信扔在了我的桌上。“啥年月了,还有人写信那!”我惊讶地嚷着懒懒洋洋地把信够了过来,新奇地撕开了信封。
亲爱的黎鹰你好!
好久不见,想你了,刚刚有点空闲,给你写封信吧。小妹,我常常一个人躺在床上这样想:没有你的那次省城之行,我现在或许被锁在家里,或许关在疯人院里,或许守在垃圾箱旁。是你让我找回了自信,放飞了自己。是你让我感悟到了人生的意义,使我真切地体会到了给予是人生最快慰的事……回眸封尘久远的往事,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四年前一个冬日的下班,北风裹着大雪在小镇脏兮兮的街道上滚动着。时不时卷起的垃圾缠拌着行人的腿脚。我紧紧地捏着敞开的衣领,眼睛眯缝成一条线儿,猫着腰,吃力地往家走。
突然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我的肩上,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飘来:“老同学,你也太逊色了吧!上班这些年了还步行那?”我猛地甩过头原来是我的小学同学叶春。他站在马路牙子上,抱着膀儿,龇着牙儿,缩着脖儿,冲我嘿嘿直乐。我冲他喊道:“你这死鬼吓我一跳!”他笑嘻喜地看着我说:“人家我表妹郁香吃山珍、穿貂皮、抱洋狗、坐洋车……”我冻得直跺脚,实在无心听他再唠叨下去就打岔道:“叶春,你来这干嘛?”“哦,我找个熟人贷款,让我下午来,可是这会儿主任还出去了。”“反正也是等,咱们去饭店边吃边等吧。”我把他拽进了最近的一家餐馆。要了两个菜,二两酒。他搓着冻得僵硬的手冲我痴痴傻笑:“黎鹰,你还像小时候那么憨厚朴实。”“有啥用啊,住在这脏兮兮的地方,还没钱,小女人一人,真羡慕你表妹!”“嗨,可别说了,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呀!郁香患抑郁症了,我说她呀就是没福,有钱了还得了这怪病……”
此后,我的睡梦里都是郁香在一个阴暗寒冷的角落里卷缩着,一双忧郁无助的眼睛在诉说着自己的不幸。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便踏上了开往省城的火车。
繁华的街市,入云的高楼,让我晕了头,迷失了方向。按着我记下的地点,出租车在一幢楼区停下来。司机说:“看你是乡下来的,告诉你吧这是富人区!”我下了车,胆怯地站在原地没敢动弹。保安走过来严肃地说:“此地不可长时间逗留。”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吞吞吐吐地说明了来意。盘问、登记、刷卡才按响了郁香家的门铃:“对不起,主人吩咐谢绝任何人打扰!”我刚刚放下的心又紧绷了起来。肃穆森严的建筑让我周身发冷。郁香的电话关机。我的血液再度涌到了头顶。我蹲下来稍是冷静,打通了老家的长途,找到了郁香丈夫邹运的手机号码。
洗澡更衣折腾了一个来小时我才走进了客厅。踏上了淡雅提花的地毯就像走进了一个神秘的花园。看着四周的陈设仿佛闯入了皇宫。“有这样一个家多温馨啊!”我如梦似幻地踩着松软的地毯,满眼天花乱坠。一只小豹子颠儿颠儿地向我跑来。吓得我钻到了保姆的身后。邹运向我打着手势笑呵呵地说:“它是一只啊什拉猫不要怕!你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去车站接你呀!渴了吧!”他指着一块高出地板有炕大小的一块空地。空地中间摆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八仙桌。两边各摆放一个蒲墩。精致的茶盘里一边放着桃形的紫砂泥茶壶和几个小茶碗。另一面摆放着几个紫砂泥制作的工艺品老寿星、海龟和一个胖乎乎的大脚丫,上边还有星星点点的残茶。邹运边倒茶边说:“黎鹰,你是郁香的好朋友,我也不瞒你说了,我们的好日子过到头了,我也快让她逼疯了。她啥也不说,就是不让我出去做生意去,哪有这说呀,有吃有喝你就在家呆着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我怕她在家憋闷托人给她买了一只阿什拉猫花了16万多元。她不会享福啊!”
“邹运,邹运你在哪?你不要走,你走我就死!”“噢,她醒了!”郁香披着卷曲的长发,迷迷糊糊地走进了大厅。眼皮撩也没撩坐在了沙发上。暖洋洋的太阳照在了她惨白憔悴的脸上。“郁香,你看谁来了?”她就像没听见一样,一个一个地摆弄着她八个手指上的各式钻戒,一会儿又烦躁地一个一个地撸下来抛在地板上,小猫叼到窝里玩耍去了。
我捂着嘴巴流着泪水痛苦地注视着她:这是郁香吗?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抓住了她的手呜咽起来。突然,郁香抓着我的衣襟气呼呼地喊:“你有工作了,就瞧不起我了,就再也不理我了。我书念的少,我也是人那!你知道吗,我成年累月一个人守在这呀!”她绝望地哭泣着。“郁香,对不起呀,都是我的错,自从你家一夜暴富,我就不敢接近你了。等你搬到省城我就更不敢给你打电话了!我认为我认为有钱了幸福和快乐就都有了!”“有钱就一定幸福吗?住在富人区的人就一定快乐吗?我一天天一年年在蹲大狱。你们谁知道蹲大狱是什么滋味?来这几年了我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个熟人。我是守着一堆堆‘破纸’活着的行尸走肉啊!哈哈哈我只要从这16层跳下去就是我的乐园了!”她抓起东西胡乱扔着。邹运拿来两片药强行给她吃下。她漫无边际地抽泣着,不一会儿躺在沙发上又睡着了。丈夫红头涨脸声气地说:“黎鹰,你看到了吧,真得把她送疯人院去了!”
次日早早起来,我一边梳头一边问:“郁香几年没回老家了?“不知道!”她不加思索地说。郁香你是咱们村屯走出的最富有的人,你是咱村人的荣耀和骄傲啊!金爷爷说:“要是郁香回来她一定能借给我钱,她不会看着我儿子病死啊!”住在敬老院的冯奶奶说:“郁香是我给接生的,这孩子一下生就草迷是我给扎好的,我就想看看她,给我买一副红手套就行。”二秃子患了绝症后,媳妇跑了。他临死前告诉儿子说:“将来去省城,找你远方的郁香二姑去吧!”
突然,正在洗脸的郁香捂着脸异常痛苦地哭起来:“黎鹰啊,还有人记着我那?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有人想着我那?我哪有脸见人那,还回老家呢!……”
吃饭的时候我又天真地说:“郁香姐,咱们回老家看看散散心呗,把我们童年的伙伴都叫到一起好好玩玩。另外把你不穿的衣物都找出来,给老家的姐妹们穿。还记得你搬家时,送给韩嫂的那套西服吗?只有谁家办喜事或出门的时候,她才舍得穿一次啊!她常常因沾了你的光而欣喜那!”“是吗?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她眼泪汪汪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邹运放下筷子兴奋地搂住了妻子说:“郁香,不用了!我老婆回娘家一定是最体面,最风光的了,让全村的父老乡亲都有份儿!”邹运拿起电话兴致勃勃地采购了50吨生活用品。我们一行三人踏上了归途。
郁香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就像一条小鱼又回到了大海。她的话语多了,笑声也多了,可她的泪水更多了!她给患白内障的王奶奶治好了眼病。给残疾人七成一次性交了养老保险。给二秃子的孩子送到了技校去学习。还决定给全村妇女每年体检一次。她懊悔地说:“如果我早几年回来,也许二秃子不会死的!”
几年来郁香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乡下度过的。许多弱势群体得到了她实实在在的帮助。她说:“人不能没有根,没有根就不能很好地活着了,家乡的热土养育了我,家乡的亲人治好了我的伤痛!”每次返城的一刹那,她都要对送行的乡亲回眸一笑!
舒一舒眉,放飞自己吧!给自己一片晴空,自由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