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弯弯

绿叶草根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4-21 09:52 责任编辑:面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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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娓娓道来的故事,质朴的文字,却如火般的御练出一段辛酸的成就史,其中韵意需要细细品味。

一、短命的锯木厂

1978年,方长印荣任双江区副区长。区委、区政府决定在双江场河东街办一个锯木厂。

经方长印鼎力推荐,文质彬出任厂长,立即走马上任。

文质彬到区政府报到后,方长印立即把他领到了河东街。由区政府出面、文质彬经手,贷了几万块钱,建了厂房,买了锯木机和一应木材加工用具,打起锣鼓开起张来了。

由于文质彬精心管理,开头一年初见成效,有了盈利,且把贷款还了百分之八十。正当文质彬再一次准备“为知己者死”,蓄志大干一番的时候,他却坐到了火山上。

火山由区委、区政府的领导和其他干部的亲戚组成,其中核心人物是方长印的舅子汪王旺。

汪王旺作为火山的核心,带头闹工资,带头窝工,带头做劣等品,带头把锯木厂的木材拿去自己使用或低价卖给别人,卖得的钱“准”了自己的“工资”,关进了荷包。

文质彬几次把汪王旺找来谈心,做思想工作,汪王旺或者不承认,或者不理睬,或者公开叫嚷:“你为什么不给我们加工资,你一定是塞自己的腰包了。”

文质彬叫他到会计那里去查账,又给他讲了必须扩大再生产,争取多盈利才能涨工资的道理;讲了半天,仍然是白费口舌,汪王旺根本不听。文质彬讲的次数多了,汪王旺还公开叫板:“不是我妹夫方长印推荐你,你当得上这个厂长吗?你为什么要同我过不去呢?”

汪王旺一带头,其他的人也照他的一套办理,结果锯木厂买来的木料今天不见一批,明天不见一批,加工生产的橘子木箱、鸡蛋木箱,别人买去,这里垮,那里脱,结果客户大大减少,许多废品无法销售出去。

文质彬几次找到方长印,方长印一再推托,今天也说“明天抽空”,明天也说“后天抽空”,直到锯木厂已无法继续生产了,他都没有抽到一天“空闲”时间。

没有“空闲”者,不好得罪大舅子也。

锯木厂短命了,文质彬去找方长印请示处理办法,无非是卖锯木机和工具,还清贷款本息。结果,文质彬与工人一样只拿有限的工资,并没多少收入,只留得一个空空的厂房移交给区政府,区政府将其租出去,得点房租钱而已。

厂房空空的,文质彬两手空空的,头脑也空空的。区委、区政府领导除了方长印之外,大家都责怪文质彬不会办事。

文质彬既是“老鼠钻风箱——几头受气”,又是“石灰窑烧石灰——空进白出”。

在处理锯木机和一应工具之前,文质彬像抚摸儿女那样轻轻抚摩着、摩娑着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实际上是抚摸自己的心。锯木机上、各件工具上,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别人总是高歌猛进、成绩斐然,我文质彬为什么这样倒霉,这样无能啊?

正在这时,神交友丁凡,阔别13年之后,鬼使神差地看他来了。

——(热情地)质彬哥!文厂长!

——就叫我质彬哥吧,厂长已当不成了!

——为什么?

——一言难尽。(讲了大致情况)你看到这锯木机、这些工具就要卖出,好还清国家的贷款。我不能用木炭修磨子,修一路黑一路!反正买主还没找到,我们吃饭去!

二人来到一家酒店,文质彬点好酒菜,与丁凡一起大嚼了一顿。二人边吃边谈,甚是投机。丁凡讲了这13年中,文革的蹉跎岁月,邻省采摘映山红的过程,目前在金姑桥民小当民师的种种情况。

文质彬歆羡地说:

——你经过曲曲折折,终于又回到了民师的岗位上,可喜可贺呀!

——不,我还想以此为基础,正想法捞个长江教育学院的旁听生当当,我还在做大学梦呢,当然作家梦也还没有破灭,不过只想先圆大学梦。

——你丁凡老弟志存高远,可我这锯木厂恰恰已到末路!

——末路是零,零是新的起点。我就是一门心思求报国之路,哪天鼻孔没有气了,哪天就不追求了。

——老弟这个精神值得我学习。

——我算什么?比质彬哥差远了!(沉吟有顷)我这两年多来,代了两年课,又开始当民师,全得我读小学时的老校长丁义金扶持,可他只是一个小学校长呀!你的同学方长印可是区长老爷啊!他既然可以让你当锯木厂的厂长,难道在大元公社他就不能给你找个民师岗位呀?

——不行啊,现在公社、大队干部,尽是我在文革中得罪那些人。任是方区长去,人家也只是塘塞:民师早满了!其实呢,哪里满员啊?

丁凡又劝慰了一番。二人酒醉饭饱后方才分手。

文质彬忧心忡忡地把锯木厂的“后事”处理完毕,把厂房移交给区政府,就回家去了。

回家路上,文质彬痛定思痛:方长印变了!他对我只是顾着老同学的面子,表面亲热,表面说人话,可背后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今日向他告别时,他一脸的无奈和冷漠就是明证。丁凡本来不相信方长印,因为他在团结公社对丁凡的许诺根本没有兑现;但他认为我与方长印有同学之情,还劝我再找他呢,怎么找?他连句安慰的话也吝啬得像个铁公鸡一样,他的冷脸已把我拒之于千里之外!丁凡来找我,我还以为他是来找个锯木工当当呢,岂知他已重任民师。他重友情,没有忘记我,是专程来看望我的!他对我无所求,却在知道我的窘况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安慰我、开导我。可他年龄比我小呀!确实,从他上次和这次所讲的来看,他经历的艰难曲折比我多得多,以致锻炼出那么坚强、那么不可改变的拼搏进取精神。丁凡是个好兄弟。那王天笑大哥一家又怎么样了呢?他的理想和愿望实现了吗?

最后,思绪还是回到自己的处境上来,他感到自己受到了方长印的愚弄,就像江兰英凌辱他那样。这次回家,田自然少不了安慰我,但我对不住她呀!还有那些领导、那些干部、那些群众,他们谁不指戳我的背梁骨?

想到此,文质彬不寒而栗。

回到家里,恰遇儿子咬笔杆,一见到爸爸就乐得跳了起来。文质彬看了题,问儿子哪点不懂,只稍加点拨,成实就会做了。

成实脸上灿云一片:“爸爸,你是最好的老师!”

听了成实这话,正在做饭的田自然对儿子看了一眼,又对丈夫看了一跟。此时,丈夫脸上一阵痉挛,沉沉的,见妻子注视,又强装笑脸。

晚上,自然抚摸着文质彬的额头:

——质彬,儿子的话刺痛了你的心,但他讲的是实话。你不要多心,你不好受,你想一个最好的老师,却没有岗上,没有书教。我知道你热爱教育事业。你那天不是说到丁凡,比你坎坷、曲折得多,人家总是一鼓作气干啊、干啊,争啊,争啊,毫不气馁。

——自然,你真好,你不仅是我生命、青春、事业的伴侣,同时也是我的精神支柱。

——我算哪盘菜?我遇上了一个有知有识、通情达理的丈夫,我有一个体贴父母、手脚勤快的好女儿,不枉一生,我满意了,满足了。

——我要向丁凡、王天笑学习,学习他们的拼劲、韧劲、自信心、自信力!

姻缘前世修,文质彬、田自然都是天生的好脾气。尽管经济拮据,一家人仍然和和美美。田自然在大路上检到一个弃婴,决心收养;文质彬全力支持,并因为收养这个弃婴而去做了绝育手续。

二、北河渔夫

文质彬虽有报国之志,却暂无报国之门,本想去沿海打工挣钱,但自然身体差,这样病好了那样又来。如果出远门,一心欠几头,也是麻烦事。因此,他只能接受爱妻之劝,把成实多加辅导,寄希望于下一代。

土地已经下户,除了种烤菸比较费工费时外,农活不多,农闲他就钻研农业科学,但一时难出成效;当务之急,必须找点油盐钱、化肥钱、农药钱。因此,他开始到北河捕鱼。

此河从湘鄂交界的八面山北麓流来,向西转了一个大弯,转到他门前,又折向南,与梅江河汇合,又往东流去。此河水面较宽,河水较大,捕鱼的人也比较多。

他请豆腐脑船木匠做了一只小小渔船,但因没有本钱买鸬鹚,就买了尼龙绳,自提了几张网,交替使用。涨春水时,捞鱼捕虾一起下。

开头几年,还捕了一些鱼,加上烤菸收入,有时去大元小学代代课,一年下来,多少有些节余。凤仙、成实姐弟俩先后进初中以后,又要书学费、伙食钱,文质彬就更辛苦了。

他顶风冒鱼去捕鱼,又在水深处吊了几张拦鱼网,但是,别人的拦鱼网有鱼,他的拦鱼网总是空的。

一天,他去收拦鱼网,发觉有人替他收了。替他收鱼的是隔壁五叔文布德。文布德是文质彬的族叔,常爱占人便宜,但占文质彬的居多。每次拦鱼网的鱼,都是他代收,直到今天,文质彬才发现这个秘密。

文布德在小渔船上弯腰正替文质彬收拦鱼网呢,收得几个鱼又把空网放回。

文质彬看他鬼鬼崇崇、匆匆忙忙的样子,把个小渔船差点踩翻了。文质彬忙喊:“五叔,注意安全!”文布德一急,掉进了河里。文质彬一把抓住渔船,渔船没有翻,船板下的几条鱼还在船舱里。

文布德从河里凫出来,上了小渔船,满脸尴尬:“质彬,我想看看你的拦鱼网里有没有鱼,哪知道一看,还有这么几个!”

文质彬说:“既然你已经收了,就拿回去吧!”

文布德见侄儿不出他的丑,反而叫他把鱼拿回去,心想:你老子往年当乡长,凶得很,如今该你悖时了。你既然怕我五叔,就让你好生怕一下,免得把我占小便宜的丑事说出去。

鱼肠溪属下坪村,村支书是文双明。文布德卖了鱼,买了酒,吃得醉醺醺的,就跑到文双明家去告文质彬的状,说文质彬抢他的拦网鱼,还把他左手砍伤了,刚才在乡卫生院上的药。

文双明觉得奇怪:这文质彬虽说文革闹得凶,但那时谁都说是紧跟毛主席的伟大战部署,除此之外,他从未与任何人有过冲突,连争吵也不曾有过,怎么会砍人?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派人喊文质彬前来对证,文质彬说:“除了文革干傻事外,我这人从来不与人争斗,莫说砍人,就是吵架也没有过。”

文双明一听,觉得文质彬说的是实话,转而问醉鬼文布德:

——他在什么地方砍你的?

——河里。

——你在河里干什么?

——我取他网里的鱼,他就砍我,还把我砍进了河里!

——用的什么刀?

——柴刀。

——有谁可以证明?

——我自己可以证明。

——没有别人可证明?

——没有。

正在这当口,文成实来了,他说:“文支书,我可以证明。”

文双明、文质彬、文布德和所有围观群众无不惊愕,这成实读初中二年级了,思想这么好,他要大义灭亲!

文双明也觉得奇怪,就问成实:“你证明你爸爸把你五公砍伤了?”

成实说:“不是,我说急了,我证明五公的左手是自己砍柴砍伤的,他吃醉酒了,五婆叫他砍柴,才砍了几根柴,就把手砍着了。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现场。”

文布德这一下慌了神。

文双明又问文布德:“你是不是自己砍柴把手砍伤了?”

文布德酒醉心明白,就说:“都怪我那个婆娘,催我砍柴煮猪草,不然哪会砍伤?”

文双明顺藤摸瓜,抠他屎肠子:“你为什么要栽诬文质彬,你认为他父亲是伪乡长,就可以任意诬陷?”

文布德心越来越慌,口齿也含混了:“不是我出的主意,是田医生给我上药时,给我出的主意。要不是他出这个主意,我一个猪脑壳哪想得出来?”

真相大白:文布德偷了鱼反咬文质彬,想倒打一耙;田大化记文革之仇和怨恨堂妹田自然嫁给了文质彬,竟出此下策。

文双明将此事源源本本向乡党委书记和司法员作了汇报。乡领导严肃教育了田大化,令他写出公开检讨,张贴于公社机关、大元小学及下坪村三处,并令他向文质彬赔礼道歉。

田大化道完歉,文质彬说:“文革中,是我害了你,也害了好多人,那时我们都不理解,老是记那些陈账有什么益?秋后算账哪算得完?我原谅你,希望你向张院长学习,做人讲良心,以人格为重,以医德为重。”

田大化羞愧难当,诺诺连声。

经文质彬请求,对他五叔不予追究,反正是一个占便宜的粗人,由公社领导教育一番了事。

1986年秋,文成上了高中,与乃父成了校友。他在县城一中就读,子承父“业”,虽比乃父当年有差距,但各科平均率都在70分以上,英语成绩则为全班第一。他的姐姐文凤仙在初中三年里,英语、数学都不行,初中毕业时她16岁,自己提出不再读书,帮着爸爸妈妈全力以赴供弟弟上高中。但父母还是让她读高中。凤仙读了一年高中,没有长进,再次要求辍学,说读不到书实在痛苦,父母让她辍学务农。家里多了一个劳动力,农活所需时间当然更少了。

成实读高中,本来书学费、伙食费就高,加之成实又要买课外书,买录音机、磁带以加强英语学习,所以开支就更大。

北河渔夫文质彬看北河的鱼日渐减少,打几次空手回家,觉得毫无意思了。他对自然说:“湖南的凤滩水坝把酉水河拦断了,长江、沅江的鱼上不来。凤滩以上至两江口的鱼,又被鱼篮滩锰业有限公司和其它锰矿企业的残渣毒死,已经无鱼可打了。此河本来还有几条鱼,人们心狠手辣,电的电,毒的毒,哪里还有什么鱼呢?打不到鱼,光靠几亩田土,供不了成实读高中。”

田自然问丈夫怎么办?文质彬谈了他的想法:烤菸有三千元,渔船可卖个千把元,再借个千把,以五千块本钱去收山胡椒,收五千块的山胡椒,可赚三千元纯利。

自然问:“什么是山胡椒?”“山胡椒就是木浆子。山胡椒油清爽可口,香味扑鼻,现在市场上正走俏,做好这笔生意,有搞头。只是,再借一千元,到哪里去借呢?”

自然向丈夫提供了一条信息:“田大化的老婆刚卖出六头大肥猪,收入了两千多元。”

文质彬就向田大化投石问路,向他借个千把两千块,去做山胡椒生意。田大化怕老婆李山花不肯,所以不敢贸然答应。谁知田大化回家对老婆一说,李山花就点他的臭:“你不把别人当亲戚,还要设计害质彬。他把你当亲戚,以德报怨。你的妹夫找到你,你还想耍赖?质彬、自然他们说话算数,说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我都信得过,你还信不过?”“猪是你喂的,我起码也要先征求你的意见。”“这还差不多,像个人话。”翌日早饭后,他老婆取出两千元整数给了田大化:“你今晚下了班就给质彬、自然他们送去!要记人家的恩德。要是质彬也像你的坏心思,到法院告你一状,不坐牢也要罚你的款。”“你说的是。”

凑了六千元本钱,文质彬夫妇感谢了田大化夫妇,就让女儿凤仙守屋,二人携养女凤桃一起到了双江,准备到此过把商瘾。

到了双江,文质彬找方长印帮忙提供个信息,找个收购山胡椒的地方。方长印这回倒是很热情,给他从双江中学旁边找了一幢大房子。这大房子原是双江供销社在大龙洞的养猪场。双江供销社同全国一样,已从“官商”改为“民营”,这幢大房子暂时还未找到买主,所以租价甚低。

文质彬谢过方长印,便来到大龙洞木房,开始了运作。

第一项运作当然是宣传,文质彬把收购木浆子(山胡椒)的商讯贴满了双江桥头、双江场十字街、双江场几个路口。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就是卖山胡椒的山民。

三、山胡椒与友谊

生意来了。一拨又一拨山民把山胡椒卖给了文质彬,因为他的收购价高于其他收购者。原来供销社养猪的水泥土饲料坑因弃置已久,此时稍加打扫就可堆放山胡椒了。

逢场天比较忙,就叫女儿凤仙也来帮着过秤。不是逢场天的日子,生意清淡,文质彬有时又去其它集镇收购,或扩大宣传,生意做得比较顺利,也比较红火。

到了晚上,该休息了。这时,丁凡、田心平夫妇就来文质彬的“山胡椒收购站”玩耍。

田自然为人随和,同田心平摆谈了几次家常,就互以姐妹相称。她们谈的都是女人关心的事。

田心平嘴甜:

——你还有这个幺女吗?遭罚款没有?

——路上捡的。为了这个养女凤姚,你质彬哥还动了绝育手术。

——你心好,自己有儿有女,还养弃婴。心好的人,一定有后福。

——五指不齐,人心不一,世上有良心丑的人,重男轻女丢女婴,我就见不得。她不是一条命吗?你家现在有几口人?

——五口人。我和丁凡,一儿一女,还有我阿妮。丁凡心好,把我阿爸阿妮都接来同住,我阿爸还转了居民户口,阿妮也转得到,她不转,她舍不得承包地。可惜我阿爸寿缘不长,去年已经过世。他临死时,还当着医生的面嘱咐我要好好待丁凡。

——你命好,遇到了丁凡。

——你也命好,遇到了文质彬。

——丁凡比质彬好些,我听质彬讲过丁凡的种种好处,有文才、会掌家。

——质彬哥好到哪里去了,他种种本事都有,丁凡不行,除了教书,什么也干不来。你的儿子也有搞头,听丁凡说,他成绩好,是大学生,研究生料子。我家大宝不行,英语成绩差,她妹妹常笑他只才11分。一代英雄一代衰啊!你们的前途比我们的前途要好得多咧!

与此同时,文质彬与丁凡就谈男人关心的事。

文质彬问丁凡:

——你哪年转正的?

——85年3月才转正。

——现在多少月工资?

——原来是80元,现在搞了中级职称,150元一月。这算什么,你一个秋天做山胡椒生意要赚几千无,可以抵我两年的工资咧!

——这个风险大。我不想赚大钱,我宁肯像你那样,有个正式职业稳当得多。

——对于我来说,没有其它本事,得个职业已到坎了。对于你来说,到处都有用武之地。山胡椒收完后,你打算干什么?

——开个酒厂。

——那好,现在改革开放,经济搞活,你挑战人生、挑战命运也有了好条件。

——做生意、办企业,都有风险,我的那个锯木厂就短了命,你不是看见了吗?

——但是,闯总比不闯强。你不来做生意,成实读高中、读大学,哪来钱盘?你反复讲到风险,我看你山胡椒堆在这敞地坝就有风险。万一你们睡熟了,别人来偷山胡椒怎么办?你还是同供销社领导讲一下,把旁边两间屋的板子拆下来,把山胡椒围起来,保险些!

不幸而言中。

当晚三更时分,趁文质彬、田自然熟睡之机,两个不知何方来的神圣偷他们的山胡椒来了。两个贼蹑手蹑脚地各装了一麻袋,找到一个秘密所在,回转身又来搞二趟。两个贼得手一次,胆子大了,动作加速,把山胡椒装进麻袋时,搞得悉沙作响。

这一下,文质彬、田自然都被惊醒了,文质彬、田自然各执一棒,向二贼打去,二贼听到脚步声,撒腿就跑。文质彬、田自然齐声大喊:“抓强盗,抓强盗!”

丁凡半夜起来解溲,听到喊声,敲开副校长的门。副校长马上在广播上喊全校师生员工帮忙抓贼。二贼早已从文质彬的“山胡椒收购站”爬坎上了公路,直向县城方向逃去。

副校长又给派出所打了110电话,派出所一辆警车立即出动,几十分钟后立即将二贼逮住,经过审问,才知他们乃父子二人,是附近荷池乡的农民,前几年来双江收山胡椒,都小有发财。今年被文质彬高价收购,他们只收得几十斤山胡椒,就想出了如此下策。二贼被擒,把收藏在秘密地点的两袋山胡椒也吐出来了。

文质彬亡羊补牢,翌日即与供销社领导商妥,将尚存的两个房间的木板拆了,在堆放山胡椒的几个大坑周围装好板壁,以加大保险系数。

丁凡、田心平来看望他们,见他们毫发无损,俱各高兴。丁凡、田心平得学校允许,在校地种了瓜菜、红苕等作物。

田心平常给文质彬一家三口送点瓜瓜菜菜;凤桃爱吃红苕,又给她送红苕。两家往来日密。

后来,文质彬直到做完这一年的山胡椒生意,再未出风险。他边收边卖,资金周转比较灵便。

五个月下来,文质彬除了房租钱,净赚纯利四千元,还了田大化二千元,连本带利有了近万元底金。于是,文质彬谢过双江中学师生、谢过派出所,向丁凡、田心平告辞,回家乡鱼肠溪办酒厂去了。

从酉水的上游――北河大元段乘船到两江口,再从两江口上溯石堤,山重水复,弯弯曲曲。文质彬的人生道路也是这样,山重水复,弯弯曲曲,千个屋场,万个水井,真是三穷三富不到老。

回到鱼肠溪,田自然还在向文质彬夸赞丁凡、田心平:“你说丁凡的种种好处,我原先不信,现在才晓得你说话半句不虚。丁凡与心平妹也修得好,叫人羡慕。”

回到家几年后,文质彬还记得丁凡常对他说的那句话:“闯,总比不闯强!”

是的,他文质彬别的没有,闯劲则始终是不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