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祭

上元节，作为边塞重镇的若云城更是显得繁华，居民成群结队的游街赏灯。街道两旁由各家制各户作的花灯悬挂在屋檐上，有西施赏月，嫦娥奔月，八仙过海……各式各样应有尽有。也有些小摊贩摆出阵来，以猜灯谜的形式吸引客人。月已过中天，正是上元夜最热闹的时候，一阵阵轰鸣声在半空中响起，游人纷纷抬头观看，细瞧之下，原来不知是西郊谁家在大肆燃放烟花，一朵朵绽放的烟花尽力开得最美，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的眼。

“西宫，你不是要陪我去看灯吗？怎么还躲在这里偷酒喝？我要告诉阿公，小心你又被罚面壁思过！”少女的声音如夜中歌唱的黄莺，此刻却捎带上了不悦，面上染着委屈，瞪着面前这个慵懒地躺在长椅上啜酒的女子。

“等有什么好看的，家里挂了这么多，亮得刺眼，何必还去街上与人挤着看，凑什么热闹！阿烟，不如我们去西郊放烟花吧，我听王嫂说啊，西郊有人卖烟火哦！”不忍看着阿烟难过，西宫柳放下手中的酒樽，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如她所料，阿烟又笑了。

记忆中似乎阿烟总是能够笑着面对所有的一切，不知不觉中，她身边的人也会笑。

那个夜里，西郊也有过一场如今天般的烟花雨，只是那个夜里，身边有一个人陪着，两人啃着各种零嘴，看了一夜的烟花。那夜也是上元佳节，有着这般明亮的月色，为什么如今看来却是物是人非，徒留形单影只？如果一切能够重来，那该有多好，只是一切都不能重来，不能重来……

因为彻夜不归，被阿公抓了个现行，不顾阿烟几次使眼色，西宫柳将一切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结果被阿公罚面壁三个月。可是那又怎么样，为了阿烟脸上的笑容，就是面壁三年她也不会后悔。

但是那时她不知道，后来事情会发展成那样，如果知道，她又怎么会一个人进密室？她自以为是的认为一个月后一切都不会变，阿烟还是会准备好酒好菜为自己去晦气，她忘了，事实总是在不断改变。当她从密室中放出来时，已是阳春三月，灿烂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可是她心中的那片阳光没有出现在她面前，阿公说阿烟走了，只留给她一张纸条，她说，对不起，西宫，我要去追寻我的阳光了，她说，原谅我。唉阿烟真笨，她怎么能不原谅她呢，无论她做了什么事，她都会原谅她的，谁叫她是阿烟呢，谁叫自己又是西宫呢。

阿烟没说她会不会回来，但是她还是从心里期盼她回来，期望着什么时候一抬头就发现那正笑靥如花的脸。可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大院里除了阿公，王嫂等人忙碌的身影，就没有别人出现过。不是不紧张，不是不害怕，只是她知道，没到时候，阿烟不会回来。闲暇的时候，西宫柳也会听听周围人谈谈一些小八卦，譬如周家媳妇生了个男孩还是女孩拉，李家老爷到底会把家产留给谁啦等等，虽然无聊，但是打发时间还是不错的。

时值酷暑，西宫柳正藏身在一颗茂密的柳树上纳凉的时候，三三两两的丫鬟出现在柳树下，西宫柳不觉有些懊恼，她忘了，这是那些八婆聊八卦的地点，自己怎么只顾凉爽反而忘了这回事呢？

“你说谁是若云城最俊的人啊？”

“还用说，当然是李家少爷啦，那皮肤，那身材，啧啧……”

“以前可以说是李公子，但是你不知道吗，曲家少爷今天也回来了，他外出游学快一年了，因为明天是上元佳节才特意回来合家团圆的。”

……

突然声音听下来，因为这些丫鬟突然发现，她们家小姐不知什么时候躲在柳树上，现在有神不知鬼不觉得下来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索幸，小姐似乎不太在意，又静悄悄的走了。

曲少阳很吃惊，真的很吃惊，因为出府游学一年，昨天才刚回来就有人送来了一份礼物，刚打开礼品盒，他就把手中的盒子给扔了出去，盒中的东西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就摔碎了，细看，原来是一只紫玉钗。“啊！”低叫一声，曲少阳倒退了几步，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瞪着那碎了的钗子，瞬间晃了晃神，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暖暖的叫他“少阳！”只是……房门突然被打开，曲少阳回过头，当看到来人时，脸突然扭曲……

若云城向来不乏八卦，也不缺少讨论八卦的人，只是全城都关注一件事的话，还是比较少有的。浮云茶庄正是这些八卦人聚集的地点。此刻，浮云茶庄里。一伙人就在谈论本镇最值得探究的事件。

“听说了吗，昨天曲家少爷被人给杀了呢！”

“我一个在曲家当差的兄弟说啊，曲少爷死的时候脸上表情好可怖，像是被吓死的，可是他的胸口又插着一支紫木钗，更不可思议的是，那钗子上还刻着曲少爷的表字子云呢！”

“唉！不知道是谁做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啊！今天就是上元节，曲家却出了这样的事……”

人们认真的谈论着，没有人发现角落里有一个少女正不停的往嘴里灌酒，直到两眼朦胧才踉踉跄跄的出了茶庄往西郊方向走去。

西宫柳只觉得耳中还残留着那些人的闲语，只觉得愤怒，那些人知道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她知道，那个曲少阳是罪有应得！一年前的那个上元节，在西郊阿烟遇见了曲少阳，阿烟就喜欢上了他，所以一听到阿烟去追她的爱人，她就想到了曲少阳，一路追过去，阿烟说他们在一起很幸福，于是，她一个人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去见过阿烟，甚至连曲少阳都不知道。可是，现在曲少阳回来了，而阿烟却没有，于是她去见了曲少阳，一见到自己，因为自己与阿烟相似的面貌，曲少阳就自己说出了一切，原来他们路上遇见强盗，为了活命，曲少阳竟然将阿烟推给了那些畜生，阿烟死了，是被曲少阳害死的！

阿烟阿烟，你说你是去追寻你的阳光，但是你可明白你也是我的阳光！现在我将曲少阳送去陪你，你高兴了吗？

仰躺在草地上，西宫柳只觉得累，看着那一朵朵烟花使尽全身力量爆发在空中照亮天地，好像好像记忆中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只是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终于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