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
这个世界好人坏人都有,但是不是自己决定遇上什么样的好人坏人,自己若是怀着好心就不会遭逢的一直是坏人。主人公艳蓝一开始选择了有妇之夫,怀上孩子之后才知道一切皆是枉然。投靠好友,被前男友再次保护的感觉真好,但是结果原来是镜花水月。好友和男友是联合报复自己,这又怪得了谁呢,只怪自己曾经不珍惜好好的男友,又误了好友的一份真情。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十一点多了,艳蓝半眯着,伸手摸摸床头的闹钟,打了个呵欠,呼了一口气,松了松全身。
丽妈。艳蓝喊了一声。没有响应。
丽妈。又喊了一声,大概是出去了。艳蓝不再喊。
房间里一如往常的安静,冬日的阳光透过沙蓝的窗帘,房间添上一层凉意的阳光。艳蓝早上醒来还是一个人,宽大的双人床,却没有一丝温暖。艳蓝从床柜里找出笔,在日历添上一笔。已经第八个“正”字了。40天了,一个多月了。不经不觉,关胜没来40天了。
艳蓝把厚厚的被子卷了起来,左滚右滚。她喜欢这样,被被子紧紧围住的感觉。安静下来,她摸摸自己两只裹在粉色睡衣里的小松鼠,感觉大了。是真的大了吗?的确有点发胀的感觉。她用力地抓了抓,似乎想一下子把它挺起来,丰满,再丰满。她突然想起张爱玲的话:女人的胸是被男人拉长了。不禁笑了笑,脸泛起了红晕。
门外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丽妈。艳蓝喊了一声。
哎。怎么了,太太?丽妈一直叫她为“太太”,是关胜吩咐的。艳蓝一开始听着别扭,但后来越听越受用了,所以对待丽妈,也是开开朗朗的,不让丽妈受气。有时关胜来的时候,看到一点不顺眼的地方要骂丽妈,艳蓝总是为她辩护。
我要起床了,帮忙准备点水,让我洗个澡。艳蓝边说边起床,胡乱用发夹扎起了头发,然后照照镜子。她喜欢这种自然凌乱的感觉。
洗了澡之后,她围上深蓝色的浴袍,拖着大大的毛毛鞋——鞋子是关胜的,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遥控在她手上没了方向,她不断地转台,却一直停不下。一点多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电视上。
丽妈,咱们吃饭吧。艳蓝喊了一声。
艳蓝跨进屋子里的那一瞬间,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差点疯了。她丢下手中挽着的一袋袋衣服,向关胜抱去。
讨厌,这么久也不来!艳蓝眼里出了一层薄泪,把脸直往关胜的颈靠去。
这时间忙嘛,乖。关胜扭过头,看到艳蓝身后的袋子说,回来又乱扔东西了,你说这屋子没了丽妈,要变成一个什么样子。
艳蓝吐吐舌头,回过头喊,丽妈,替我把衣服挂起来了,谢了。说完继续搂着关胜。这时候,她是感觉安全而温暖的。
关胜推开艳蓝的手,站了起来,打量了艳蓝一下,皱起了眉头,怎么丫头好像胖了?
艳蓝“哧”地笑了一下,你猜?
关胜叹叹气,别吃那么多,胖了不漂亮。
笨死了!艳蓝嘟嘟嘴,人家有了。
什么?关胜脸色变得煞白。
关胜的突然变化不能不让艳蓝的心沉下去。她赌错了,她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当她从医院确认自己怀孕的时候,她在犹豫要不要这孩子。那是什么让她决定留了呢?是关胜,是他说的一句话。是的,是他曾经在自己耳边说过“给我一个孩子”!真的是他亲口说的,那柔软的语气,那种乞求的语气……艳蓝不再回想,安静地坐了下来。
关胜抽起了烟,打破了沉默,这时间我已经够烦了,不要再给我添乱。再说,我是不可能要这孩子的……关胜不再说话。
艳蓝脑子轰地白了,她已经说不出话,泪很自然地出来了。
关胜回过脸,搂着艳蓝,拍拍她的背,现在不是要这孩子的时候,我身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我这是……关胜不想再哄下去,干脆一句话,好了,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吧。
艳蓝推开关胜,走进洗手间,擦了把脸,躲进了卧室。吃饭的时候,关胜喊了几声,没人回应,然后自己吃了,嘱咐丽妈几句,走了。关胜并不担心什么,他了解她,始终还是小女孩,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可是,她逃出了他的手掌心。当他吃了一个饭局回到家的时候,丽妈的电话打了进来,告诉他,太太走了。挂了电话,他删了通话记录,删了艳蓝的手机号码,放下电话,大大地吁了一口气。谢萍过去帮他拿下衣服,唠唠地说了几句话。
老婆。关胜轻轻地喊了一声。
干嘛了呢?谢萍边叠着衣服边回答。
咱搬到上海去,好不?那边的公司得去跟跟。关胜仰头望着天花板,说了这样一句。
谢萍望着他的样子,心想或许公司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多问,只点点头,然后推着关胜洗澡。
关胜躺在床上,辗转了几下,吸了几口烟,似乎把一切都想透彻了,然后抱着身边的谢萍,安稳地睡了。
这一夜,艳蓝却睡不好。她住在恬芯家,手机一直开着,却没来关胜的一个电话,或者只是一条信息。她只是赌气。以前她最喜欢跟关胜玩这一招,每次出走到恬芯家,当晚关胜就急着来电话,第二天又回去了。
可是这晚上,手机一直没动静。艳蓝拉拉身边的恬芯,恬芯睡得很沉,没搭理她。艳蓝不再拉她,她知道没用。恬芯一直不赞成她与关胜一起,每次见她过来热嘲冷讽,但一边又收拾着房间,买许多吃的招待她。艳蓝知道,恬芯还是爱她的,也知道自己是做错的。总之,艳蓝离不开恬芯。艳蓝也就剩下恬芯一个了。
一个星期之后,手机没有一点动静。艳蓝问恬芯,要不我主动打个电话过去?或者回家看看?
恬芯白了她一眼,这是上天给你机会离开他,还自投罗网?我早劝你离开那个老头子!有一个好好的黄郁添不爱,就往这半秃子怀里钻!这时候还回去,作践不你?
艳蓝哭了,虽然这些话恬芯说过很多遍,她也应该听惯了。但她着急呀!不回去自己能怎么办呢?肚子的孩子能怎么办呢?
恬芯拍拍艳蓝的背,翻了一下报纸,指了指,看哪,死心了吧?人家都到上海了!人家是真不要你的了!
艳蓝扫了扫标题,读了一遍那条新闻,反而不哭了。是真的吗?她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问恬芯。
是真的。恬芯边咬着苹果边说。
那我怎么办?
能怎么办?在这里往下吧。肚子的孩子你想留就留,想打就打掉呗。恬芯又咬了一口苹果,深深地嚼了一下苹果汁,那声音听上去似乎这苹果有的只是苹果汁。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艳蓝,艳蓝没接,恬芯又深深地在新削的苹果留下牙齿印。
打吧。艳蓝摸摸肚子,说了一声,轻得仿佛声音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那好,我帮你联络。恬芯放下苹果,擦擦首,拿起手机。
联络谁?
黄郁添,还能有谁?恬芯边按手机边说。
哦。艳蓝略有所悟地点点头,望着窗外的天空,万里无云,却有只风筝不断地飘着,飘着,看不清风筝的形状,只是飘……艳蓝终于又哭下泪了。
艳蓝临出门最终换下了那身粉红色的连衣裙,换上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和一条牛仔裤。天气很好嘛,没问题的。艳蓝望着死一般沉下的天空想,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恬芯今天出差了,不能陪艳蓝,唯有让艳蓝独自面对黄郁添。艳蓝摸摸肚子,这是关胜的孩子,更是我的孩子,只能怪妈妈没用,对不起。
黄郁添瘦了,也帅了。一副菱角分明的脸庞更显瘦削,恐怕是累的吧?胡须刮得干净。以前艳蓝总是爱摸他的须子,用脸擦着他的须子——幼幼的,舒服。到底还是不知道怎么称呼的好?“添”似乎太亲热了,也生得说不出口,仿佛是古老的遗物;“黄郁添”似乎又太陌生了……
你好。艳蓝说了这腻死的对白。没有称呼。
黄郁添似乎没在意什么,忙招呼说,蓝蓝,快坐下。
艳蓝感觉自己脸红了,这是我曾经伤害过的人。对。面前这个就是。她突然感到无地自容。
黄郁添没感觉到——或者装作感觉不到,一句一句地问话:有什么不舒服吗?以前有药物过敏吗?动过什么手术吗?
艳蓝一句一句地回答:有,有时闷心。没有。有,急性肠胃炎。
他真把我当病人了。这是艳蓝想要的结果,但又不想。本来他们不应以这种方式再见面的。本来他们是很好的。本来……答完问题之后,艳蓝木木地,仿佛她真的只是病人,他们只是医生与病人关系。有点伤心。有点。
就这样决定了吗?黄郁添边记录着什么边问。
我……我想看一下我的孩子,是男是女。或者我可以帮他起个名字。艳蓝抓住肚子,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往外挤。这真的是我孩子。
黄郁添放下笔,望着艳蓝。艳蓝低着头,他就一直希望看到我这样的下场。他的愿望达到了。
你后悔了吗?艳蓝听到轻轻的这样一句,没有回答。他无非就想我吐出一句“是,我后悔”,我偏不。
去吧,去照一下B超。黄郁添拉起了艳蓝。
艳蓝崩溃了,她什么也没想,一直在哭。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她听到她儿子的呼吸,她看到他在舞动,她听到他哭着说“别不要我,妈妈”!看到那几张图片,她完全崩溃了!不是这样的!苏胜和她一直喜欢孩子,怎么现在只留下她一个呢?为什么要打掉孩子!那是她的孩子!她的儿子!一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无辜生命!怎么能这样?她想不明白,只能哭。
她哭晕了,醒来之后,死一样气味的病房,死一样颜色的床单,还有一个护士姑娘。姑娘看她醒来,走了出去。黄郁添进来了。她在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子。照片。她扭过头。
黄郁添坐在她身旁,抓起了她的手,蓝蓝,留下孩子,我当他爸爸。
艳蓝没看他表情,泪又出来了,只是很轻很轻的泪。这是他的报复,他在幸灾乐祸了。
你就是要看到我今天的样子,对吧?你就是要这样报复我。对吧?你心里一定想:这是你活该的,对吧?你恨死我,对吧?你就这样恨我,对吧?艳蓝发疯似地尖叫,一句比一句大声,几乎是吼出来了。
他哭了,她听见他哭了。是我误会他了吗?他一直都爱我,我为什么不相信他?
留下孩子,我能养你们母子,我想当他爸爸。黄郁添把她的手伸进了被子,走了。艳蓝哭了,笑着哭了。
有时候艳蓝会突然掐自己的脸,以确定面前所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挺大的肚子,每天有黄郁添和恬芯照顾,充足的食物,充足的营养。自己负了黄郁添,而他反而在这个时候救了我。不,是我们。他是孩子的爸爸。这真不是梦。
是的,这个世界上坏人像是好人,好人像是坏人。苏胜哄我,给钱我,到关键时候却有多远跑多远。在自己转身离开黄郁添时,他是一字一字地跟自己说:艳蓝,你不会有好下场的!结果,说狠话的人却帮了自己,成了自己的依靠。这世界的人怎么这样的复杂?
艳蓝摸摸肚子,边胡思着。
哎,世事难料呀。艳蓝拿起放暖的白开水,一口喝了下去。
电视里,女主角找回以前深爱的男朋友,大团圆结局。
恬芯,你说我以后是不是要跟着黄郁添了?艳蓝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我不知道。以后的事谁能说。恬芯看着电视里的广告,淡淡地说。
的确,他是个好人。艳蓝又咬了一口苹果,略有思考地深深点了一下头。他一直在等我,你说是不是?他一直在爱我,你说是不是?艳蓝边说边推着恬芯问。
别问我!恬芯一手甩开艳蓝。四目,对视,三秒。恬芯的眼神让人发麻。
你好烦,大肚子婆就早点休息,想那么多。恬芯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走进卧室,像是刚才那一幕没发生过一样,也像是那个陌生的恬芯没出现过一样。
艳蓝耸耸肩,吐吐舌头,吃完了苹果,走进了卧室。
艳蓝睡醒过来,第一反应问,孩子呢?
她的手被人抓住了,她努力整整眼睛,是恬芯。
孩子在呢,等你身体好一点就去看他了。恬芯笑着说。艳蓝松了一口气。
以后你想怎么办?恬芯问。
黄郁添怎么办,我就怎么办。艳蓝脸红了。
我们可带不上你的,亲爱的。我们要回北京,一切都打点好了的。恬芯得意地笑了,笑得很灿烂。
艳蓝不语,她的思维顿时陷入混乱状态。北京?我们?带不上你?什么跟什么?究竟干什么?
恬芯抓住艳蓝的手,边摸边说,我是恨你的,你知道吗?是你把郁添抢走了,还伤害了他。叫你离开姓关的,好好对待郁添,你就不听。
恬芯在艳蓝的手背吻了一下,你就这么傻,你这么对待郁添,他怎么帮你养孩子呢?这回看你拖着孩子怎么活,呵呵。
艳蓝愣愣的望着恬芯,唯一确定的是,这不是恬芯。她掐掐自己的脸,疼的流出泪来。
恬芯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接着说,不过你想要孩子,我们都帮你了。所以呢,有时我还在怀疑我们是不是在报仇了?对吧?哎,不说了,郁添应该可以走了,我也是时间走了,你保重。说完,恬芯在艳蓝额头上轻轻地留下一个吻。
房子里又剩下她一个了。她慢慢地理清了思绪。恬芯和黄郁添走了。只剩下自己和孩子。以后,没钱,没学历,没房子。
她用力地掐掐自己的脸,很疼很疼。疼得哭了。
这世界,坏人像是好人,好人像是坏人。
病房里,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子,还有一个哭得半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