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上虎”的故事

在中国，虎是威严的象征，是和龙相提并论的“百兽之王”。虎啸生风、虎踞龙蟠、龙争虎斗，龙潭虎穴、生龙活虎等，都有一种“虎虎生威”的独特感受。随着虎年的到来，谈虎、说虎、议虎，与老虎有关的话题也多了起来，因为物以稀为贵，更何况是对人类历史有深厚影响的老虎。赣中西部的安福县，被称为“七分山水两分田，一分道路和庄园”的山区，既是山区，就有茂密的森林，就会有很多关于老虎的传说和故事，明朝进士李时勉“云深豺虎多，林壑……”诗句，更是说明安福的武功山、明月山等崇山峻岭，一直是藏虎卧虎的地方。时至今日，在安福县的地图上，还有很多“老虎坑”、“老虎冲”、“老虎岭”、“虎崖下”、“虎塘”等以老虎行迹而命名的地名，不过那时的人们，都把老虎视为欲除的孽兽。

据史料记载，东汉时期，安福地广人稀，虎多为患，造成了百姓大量迁徒他郡，“牧子充熊肠，农夫挂虎齿”，这就是当时的写照。到了宋代，由于生产的发展，人口增多，生态环境开始受到影响，特别是到了明朝，安福的人口增长和开发到了极点，民间有“孝慈民父母，虎去蝗退飞”的歌遥，以及“铳王”打虎的故事流传。清朝以后至新中国建立初期，虽然老虎的数量逐渐锐减，但各地还是有猛虎伤人和打虎英雄的传闻，安福是传闻最多的县之一，常有猎人和农户发现虎迹，被称为“出虎”之地。五十年代以后，由于人为捕杀和人口增长、山区开发等原因，致使华南虎的生态环境遭到彻底的破坏，至七十年代，全县老虎已消声灭迹。

据世界野生动物组织的调查，老虎种类全世界共有八个，遍布亚洲和俄罗斯远东地区，二十世纪初，数量约有十万只。但到七十年代仅剩四千只左右，其中，有三种虎巳经灭绝，野生的东北虎、印度虎等虎种全世界也仅剩三千五百只左右。我国是老虎的发原地，除灭绝的里海虎种还有东北虎，华南虎等四个种类，野生数量约二十只左右，巳经到了濒临灭绝的境地，被国家列为一类保护动物，生活在安福林区的老虎属华南虎种，又称“中国虎”，山区群众称它是“神仙狗”。据1987年出版的《安福县名优特稀资源产品》和1995年《安福县志》等资料记载，1984年10月，武功山长源头钨矿一位退休职工，用夹钳在武功山三天门夹到一只六十多斤重的老虎，经南昌、赣州动物园鉴定为华南虎，后豢养在赣南某动物园。这说明，至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安福山区还有华南虎存在。1992年，林业部派专家赴武功山进行野生动物生存繁衍情况调查，证实武功山一带仍然生存着华南虎。华南虎体态比东北虎略小，头圆尾长、毛色桔黄、近似赤色、斑文黑色、雄姿矮健、性猛异常、不仅是一种稀有的肉食动物，而且全身都是宝，其骨、肉、血、油、肝、胆、须、鞭、均可入药。时至今日，在安福县的地图，有一个叫“袒坑里”的小村，在村庄的对面是一望无边的群山峻岭，其中有一最显眼的山叫“骑上虎”，海拔306.4米，这是当地群众为纪念五十多年前的打虎英雄，特地给这山岭起的山名，而这个小山村打虎的故事，还得从我笫一次见到老虎时说起。

1949年9月，安福解放不久，因父亲在安福开店的缘故，毋亲带着全家从吉安乡下来到东门街落户，当时就住在县武装部旧大门的对面。1959年，那时我巳快到上学的年令，有一天，我们几个小伙伴在中山场（体育场）玩，忽然我姐跑来，“快去看呀，武装部门前有一只大老虎，打虎的人还在等奖钱呢。”我一听，抬起腿就往家里跑，在距武装部大门还有50多米远时，看见有很多人围垄在一起，外面根本挤不进去，还好我人小机灵，一下就穿到了前面，只见一全身金黄色，头象猫，背腹两侧有黑条纹，足有150多斤重的老虎躺在绳子编织的担架上，虽然打烂了头部和前腿，担架上又有粗绳捆了十几卷，但“山中之王”仍然威风凛凛，让人惊怕。由于当时年小，不知道为什么将老虎抬到武装部来？只听见几个背枪的壮汉在谈论什么钱，其他事一概不知，直到三十六年后的一个偶然机会，才让我将这个迷团解开。

1995年冬季，安福县各乡镇即将换届，我从严田镇调连村乡工作，被安排在连岭、东合等几个村管片负责。有一天，我来到连岭村下乡，工作之余，家住“袒坑里”的村主任招待吃中饭。我和驻村干部、司机、村书记、文书等人在厅堂一边喝茶，一边闲谈。忽然，书记端着茶杯望着对面的山岭说，“时间快呀！这个打虎英雄巳逝去三十多年了。”我一听什么打虎英雄，忙问：“什么，这里还出现过老虎呀？”村书记接着说，“是呀，打老虎时，我八岁，上一年级。”“那快讲给我们听吧”，我急着说。这时，村文书不慌不忙的打断我的话说：“打老虎的事，小时我也听说过，但不全清楚，村主任是本地人，而且他父亲当年还是村里的干部，要讲打虎他最有权威”。文书一说完，我连忙跑进厨房，把正在做饭的村主任“捉来”，见众人摧他，只好拿条凳子坐到我身边，慢慢的讲起了发生在三十六年前的故事。

那是1959年的冬天，安福县到处有老虎出没的传闻，但耳听为嘘，眼见为实，“袒坑里”的村民没见过，所以没什么害怕。有天下午，一上山砍柴的村民上气不接下气跑到书记家，说他砍柴时看见一只大老虎，虽然书记半信半疑，但出于当书记的职责，还是通知各家各户关好猪栏牛棚，要结伙上山砍柴，更不要单独上山。谁知才布置几天，就丢失了一头耕牛，而且在山上找到了被老虎吃剩下的部分残体。这下“袒坑里”就象炸开了窝，在山边居住的农民个个紧张，都不敢外出做农事，小孩也不敢上学，更不敢上山砍柴，群众的安全、生产、生活，受到严重的干扰和威胁。

“袒坑里”属连岭村的一个小队，是连村、瓜畲、赤谷三乡交界地带，山连着山，岭连着岭，方圆几百里人烟稀少，很适合华南虎的生长环境。“袒坑里”出现老虎上报到公社，又报到县，引起了高度重视，就派干部和民兵到村里了解情况，告戒村民提高警惕，关好猪牛，不要单独上山。但县里和公社的干部一走，当地一老汉去放牛，直到晚上也没回来，全村人连夜打着火把去找，结果第二天在很远的山冲里，找到了老虎吃剩下的尸体。县武装部立即调来一个民兵排，端着冲锋枪、机关枪搜山。但老虎是聪明又有灵性的高级猛兽，一连搜了10多天，没有找到一点虎迹，只好留下一个班，其余全部撤回县里。之后，白天民兵巡逻，晚上群众早早关好猪栏牛棚睡觉，一个多月过去，村里又平安无事，县里又将这一个班的民兵调走。但这边拿枪的民兵一走，半夜后老虎就到村里闹腾，吓得村民第二天都不敢出门。之后，又接连两个多月没有动静，使群众又放松了警惕，一中年妇女吃完早饭，就一个人上山砍柴，结果到中饭时还未回家，村干部一边向公社报告，一边组织人员上山寻找，结果翻越几个山岭，找到了吃去一半的尸体，这是老虎的习性，凡刁到食物，都是吃一半剩一半，不会全部吃光。为除掉这只灵性、聪明、可恶的老虎，调来的民兵又进行了大规模的搜山，但结局和从前一样，找不到虎迹又撤走了。

经过多次的来回周旋，惊慌受怕的村民这才开始想到出钱，找民间的守猎高手来除掉这只“恶虎”。经过一段时间协商和寻找，最终从外地找来一个武功高强，懂“法道”、会装“暗器”，有打虎“绝技”的猎人。得知老虎吃了两个人和一头耕牛，猎人决心为民除害，经过多次侦察踩点，猎人告诉村民，这是一只非常聪明、凶猛，约有150斤重的“游山虎”，如打到了这只老虎，他也可能会折寿域病死，但为民除害，他义无反顾。之后，猎人在村里挑选了10多个助手，按山势和地形，到处安装“毒箭”、“暗枪”、“陷井”、“吊夹”等暗器，并每天念念有词，赶猎物“进场”、“封山”等，一连折腾了十多天无动静。忽然，一天半夜，老虎下山来到村里，并从村东狂啸到西，又从南狂啸到北，接连几个晚上，村民闻虎色变，十分的害怕。但这种现象让猎人十分高兴，他告诉村民不要怕，会有“戏”，这是老虎知道来了“对头”，作最后的挣扎，不几日定会“除害”。结果，这下真让猎人说中了，到第十八天的夜晚，老虎果然中了“暗枪”掉入“陷井”，见老虎未死，猎人跳下陷井，骑在老虎背上一顿猛打，直到把老虎打到不动。村民得知孽虎被除，从四面八方涌到山上，挑选了十多个壮士，用担架将老虎抬到村里。听说打虎政府有奖励，又将老虎抬到县里报功，但到底奖了多少钱？老虎卖了多少钱？这两个迷村里无人知道。故事结束，村主任又急忙到房里拿出一根短短的虎骨，说这是他父亲当年同猎人打虎留下的遗物，他舍不得浸酒吃而保存至今。但不幸的是，猎人为民除害以后，没几年就病故了。随着岁月的流失，打虎英雄并没有被人民遗忘，为纪念他，群众就将打虎的岭叫“骑上虎”。至今，当地人只要提到五十年代打虎的故事，还会津津乐道，讲得活灵活现。

听完故事，中午饭也做好了，我一边吃饭，一边还在回味猎人同孽虎斗智斗勇，最终为民除害的情景，我为“巧遇”童年时期的打虎英雄而高兴，为猎人的英勇壮举而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