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怒凡人

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激怒了我自己。

通天河 短篇 伦理故事 2010-04-17 10:18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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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写作,其实是想真正的让内心沉静明确下来,一个人行走在岁月的年轮里,步步艰辛,只因不想把往日的一切记忆抛却,很多时候,说不出一句话语,神情是滞然的。这个时候,总是用写字来对抗我虚无缥缈的孤寂。用笔记录下自己一时的心境,这会是自己人生里一笔莫大的财富。故事娓娓道来,用饱满的感情演绎了一个个有血有肉的情节,在读每个段落时候,不免让人心里为主人公的命运紧紧捏一把汗,这就是一个成功塑造的小说。问好!

浮躁的心

翻不动我这本书

——赵鑫珊

开场白:

休想在这个故事里看到凡人的生活

这个故事根本就不是写给人看的

而是写给神看的

至少也是写给超人看的

因此

如果你想读懂这个故事

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

把自己变成神

或者把自己变成超人

而想变成神或者超人

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

激怒凡人

从一件凡间小事说起

1

在人体内的诸多器官中,我最讨厌的就是阑尾。它就像一只难缠的鸡肋,弃之可惜,留之又容易发霉。无形中,它在人生路上埋下了潜在的危机。

人体是这样,社会也是这样。

如果把社会比喻成人体,那么冷漠的社会风气就可以被比喻成阑尾。不过这个阑尾可不比鸡肋,它比鸡肋难缠百倍。鸡肋该扔,但人们却又总舍不得扔,这的确是一件令人感到痛苦的事情;但是这种痛苦,比起人们急于想摆脱冷漠的社会风气又无法做到所造成的痛苦来说,就又不算什么了。

而我觉得,对于整个人类社会来说,这还不是最让人感到痛苦的事情。最让人感到痛苦的事情应该是:活在这个社会中的人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割掉已经开始霉烂发炎的阑尾,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冷漠是不对的。在冷漠的社会氛围中,他们都自学成才,娴熟地掌握一套生存法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根本就不管,总有一天阑尾会彻底糜烂,他们将会失去脚下的土地。

此乃一个大的悲剧,它是由无数个小的悲剧构成的。

在当今的天底下,到处都充斥着各种各样小的悲剧。

这不,眼下就有一例。

它正发生在一个城不城、村不村的城中村里。

2

城中村最大的特点就是乱。而小寨尤其乱得可以。乱的原因有很多,而我最愿意认可的是:处在这个社会转型期,人心乱了,被各种各样的商品给扰乱了,变得浮躁得很。

当然,百分之百的内心安宁是不可能存在的。也许,我急着给当代人那颗浮躁的心定罪,是过于偏激。但是,就算我不追究这个,当代人的心还是有罪,因为它冷漠。

而在我眼中,冷漠的心是不可被饶恕的。因为它没有感情,它把人变成了兽。

此刻,在小寨那条喧闹、拥挤的主街道上,就有一个“兽”的故事正在“兽群”中上演。

一个学生装扮的瘦弱的女孩儿正被四个体格健壮的小青年抬着。

那四个小青年都染着黄发,其中有两个做了“爆炸式”的发型,另外两个则留着披肩长发。光从头发上就可以断定,他们都是街头小混混。

小混混是从来不做好事的。哪怕是在此刻,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根本就不理会那个学生妹的痛苦挣扎。他们都只顾使劲抓牢被握在自己手中的那条胳膊或者那条腿,就像抬死猪一样,抬着一个活生生的女学生,急步向停在街道旁边的一辆黑色宝马车赶去。

透过车窗玻璃,可以看到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前排,手握方向盘。而与他并排坐着的,则是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男人。

明眼人看到这里,一定可以猜出,前者是司机,后者是老板。

司机的眼睛盯着前方,而老板的眼睛则盯着小混混那边。

3

宝马车后排的车门都已被打开。

那个女学生在即将被塞进车里去的瞬间,瞥见了那个老板的眼神。

那眼神色眯眯的,无比吓人。

从老家伙那色眯眯的眼神中,那个女学生好像看到了两个字:强奸!于是,出于本能,她大声喊叫:“救命!救命……”

尽管那女学生喊叫的声音很大,但是大街却很少有人听到它。也许是人们都不想听到它,因为这年头流行着一套生存法则,叫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当然,也有少数人是个例外,他们愿意听到着凄惨的“救命”声。但是,可悲的是,他们都是以一种欣赏的心态去倾听那连绵不绝的“救命”声,并没有一个人扑过去,见义勇为,充当英雄。

谁都知道,当英雄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但是,在这年头,为什么就是没有人去当呢?人们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

但是,有一个人,他是个例外!他想知道!

4

那个人的名字叫龚戴天。

看那名字,他似乎应该是一个有所作为的青年。

可是,此刻,这个似乎应该有所作为的青年却不得不让读者朋友们失望了。

因为,他正在流泪,正站在人群中流泪,正站在人群中看着那辆已经被关上了门的黑色宝马车流泪。

他知道,在那辆宝马车内,正在上演着一个人间悲剧。

他也知道,容忍悲剧在人间诞生是可耻的行为。

但是,无奈的是,他不知道,此刻,自己除过容忍悲剧在人间诞生,还可以做些什么?

说实话,他真想冲过去,粉碎那个悲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说服不了自己,立即终止正在做的可耻行为。

也许,他害怕,他冲过去后,非但粉碎不了那个悲剧,还会把自己陷在那个悲剧里。

如果他果真持有这样的忧虑,那么我可以理解他。

他有理由如此忧虑。

因为他缺乏信心。不是对自己缺乏信心,而是对人群缺乏信心。

5

这是一个绝对冷漠的人群。

人群中的每一个个体都只爱自己。

他们从不轻易在意身边人的喜与悲。

更何况那是一个和他们完全没有半点关系的学生妹。管她被劫进宝马车后,会不会被强奸,和他们又有个鸟关系!

他们最多把正在发生的事情当成一场闹剧,在赚钱赚累了的时候,欣赏一下,以缓解经济危机期间由那激烈竞争所带来的压力。

把别人的悲剧当成喜剧来欣赏,在鲁迅时代,它是那些看客们所擅长的本领,如今,在整个社会中已经得到了普及。

只要这个社会中的每一个人都掌握了这种本领,那么人间就会出现百分之百的宽容。

但是,宽容就一定是好事吗?

谁也不敢肯定!

那得看具体环境!

反正,放在眼下,它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否则,龚戴天不会因为它,对人群失去信心,进而流泪。

6

流泪的龚戴天仇恨正在发生的宽容。

因为那狗日的宽容,它的怀抱居然向罪恶敞开。

他相信,这条大街上的人,只要他的眼睛不瞎、脑子不傻,那么他就一定可以看出,那黑色宝马车里即将要上演什么故事——绝对不是一个好的故事!

它是绝对罪恶的!

罪恶本该是遭人痛恨的,但是这个时代的人生活节奏快,他们忙于赚钱,没有工夫去痛恨罪恶,于是,他们选择习惯宽容,宽容所有与自己利益不挂钩的罪恶。

结果,那辆黑色的宝马车缓缓地开走了。

往街道中间开的时候,有很多过路的人给它让道。

很快,那辆载着罪恶的轿车就消失在那弥漫在人群中的宽容里。

“宽容有罪”!这是响在龚戴天心里的声音。

心中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眶中已经没有了眼泪!

他的双拳紧握,眼神中有了仇恨!

他被激怒了!

被人群的冷漠与自己的懦弱激怒了!

想到可恨处,他突然一个勾拳,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顿时,嘴角有血溢出。

7

龚戴天自己打自己的时候,很多过路的人都看见了。

但是,他们对此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大多是扫了一眼后就继续匆匆赶自己的“淘金之路”了。也有少数稍微休闲一点的人停下脚步,站在一边,观察着站在熙攘人群中一动不动的龚戴天。

穿着一身白大褂,蓬头垢面,一脸胡渣子。

这就是那些看客眼中的龚戴天。

从这扮相上,他们看不出:这个看上去大约有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到底是医生还是乞丐?

但是,这并不是他们最关心的!

他们最关心的是:这个行为异常、身份神秘的青年还会不会出一些“洋相”让他们观看。

出于这种心理,他们冷笑着,等待着。在等待期间,有些情侣还抓紧时间亲了几个嘴。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最终等到了。

但是,这次,龚戴天没有自己打自己,他似乎把矛头指向了那些看客,甚至指向了整个人群。

他站在人群中,仰望天空,大声叫嚷:“天啊!塌下来吧!塌死这些凡人,包括我自己!然后,激怒我们,逼我们不要再对罪恶宽容,逼我们不要再懦弱,逼我们杀死人间的冷漠,去见义勇为,去当英雄。”讲到这里,他不再望天,把目光投向了那群看客,继续大声叫嚷:“不要再对罪恶宽容了,不要再懦弱了,愤怒吧,愤怒地杀死冷漠吧!它就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叫到这里,他突然停下来,指了指头顶的太阳,又说:“有阳光照射的大地,本该是温暖的!”

他说完了自己想说的也是该说的话,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理他。更没有一个人愤怒。相反,很多看客都在笑,冷笑。

看着那些麻木的笑,龚戴天颇感这社会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因为,他费了那么多口舌,最终只激怒了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他愤怒地一声叹息!

8

叹息的龚戴天并没有放弃,放弃激怒凡人。

但是,此刻,他累了,他需要休息。

因为,他自知,黑暗已经降临。

在黑暗中,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沉睡!

想到沉睡,他看了那些正在冷笑的看客一眼,他们正在沉睡。

看到这一幕,龚戴天顿时决定:拒绝休息!

因为他很清楚:全体沉睡,黑暗就永远不会过去!

在黑暗中,总得要有人保持清醒。他的任务就是叫醒那些沉睡的凡人,好让光明尽快降临。

于是,为了让光明尽快赶走黑暗,龚戴天暗下决心:要保持清醒,叫醒那些沉睡的凡人!

但是,此刻,他又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样叫醒那些凡人。

无奈之下,他转过身,朝人群深处的黑暗走去。

他的脚步坚定有力,可以看出,叫不醒那些沉睡的凡人,他是不会停止清醒地行走的。

他行走时所朝的方向是城中村的小巷深处,他知道在那里,有这世上睡得最沉的凡人。

在拐进小巷之前,他转过身,朝着刚才那辆黑色宝马车停留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是为那个绝对正在受迫害的学生妹鞠的。

对那个可怜的学生妹,他是心存愧疚的!

在鞠躬的时候,他强迫自己相信: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他不再懦弱,他敢冲上前去,拔刀相助,充当英雄,因为,那时,在他的身后,站着一大群人,他们都是凡人,但是他们都已经愤怒!愤怒的他们不会再对罪恶宽容!

徘徊在堕落边缘的凡人

1

夜是黑暗中的黑暗。黑暗多了,容易滋生罪恶。罪恶往往从堕落开始。容易堕落的是凡人。

吴龙浩是凡人。在这个月隐星黑的夜里,他悄悄地来到城中村某条隐蔽小巷深处。小巷深处有提供色情服务的按摩房。

夜色凄迷,吴龙浩在按摩房外徘徊。他亦是在堕落的边缘徘徊。

徘徊意味着他在犹豫,犹豫要不要进去做个嫖客。

说实话,他鄙视嫖客,但是此刻,他却有冲动去做嫖客。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悲伤,因为他绝望。

人在过度悲伤绝望的时候,是胆子最大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他往往什么事情都敢做,包括死亡。但是同时,这个时候也是人胆子最小的时候,正是因为他不敢面对残酷的现实才作出一副胆大的样子来逃避胆小的。

吴龙浩就是这样!他正是因为不敢面对被女孩拒绝才想着去堕落一下来麻醉心中的痛苦的。

但是,世上堕落的方式千千万,他为何一定要选择嫖娼呢?这恐怕和他的年龄、性格有关!

他今年二十二岁!处于一个性冲动很强烈的年龄。

光从生理这个层面上考虑,他是应该交一个女朋友的。

他是位于这个城中村内某大学的大学生。他们学校的男女比例是三比七。

从这个数据上看,他要在这所大学里找个女朋友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问题是他来自山区,山区的水赋予了他憨厚腼腆的性格。

如果是放在几十年前的农耕时代,那么具有这种性格的男生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因为这种性格适合过小日子。但是在如今这个商品时代,憨厚腼腆的男生可就成滞销货了。因为这个时代的所有东西都被商品化,包括婚姻和爱情。女生不会再选择那种憨厚腼腆的男生了,因为她们注重的不是过日子,而是过夜。而最适合过夜的对象莫过于那种很坏很浪荡的男人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尽管吴龙浩在大学三年没少追女孩,但是最终结果都是被拒绝。

这是吴龙浩的悲剧,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剧!

2

活在悲剧中的人,心中都有压抑。吴龙浩就是这样,他患有性压抑。而在这个时代里,像他这样患有性压抑的大学生不止他一个。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性格憨厚腼腆,说白了就是这些人老实。

从道德上看,“老实”应该是个褒义词,但是,在这个反常的时代里,“老实”却沦为了骂人的话语。老实人在这个时代里是被人看不起的。

被人看不起久了,吴龙浩也就在麻木中习惯了。渐渐地,他承受压力的能力越来越强。但是,万物都有破绽,再强的承受力也有极限。吴龙浩自己就觉得,在大学里,他惟一很难承受的压力就是被心爱的女生拒绝。但是不幸的是,他却不止一次地被心爱的女孩拒绝。尽管他咬牙坚持着,但是终于,这次,在被一个姓白的女孩拒绝后,他的精神崩溃了。

精神崩溃后,他的脚步越过了道德所允许的底线,来到了这里——贫民红灯区。他铁了心要告别从初中就开始的手淫。他铁了心要征服一个女人,他觉得这样才算一个男人。

客观地讲,他的观点是极其荒谬的,但是他很自恋,把自己的观点视为经典。

这本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自恋,但是可悲的是,在这个自恋的时代里,有太多的青春期的男生都怀有这种自恋情结。

这样的情结四处横行,置男人的尊严于危险之地,因为它竟然把兽欲的实施与否作为:男生是否变成男人的标志。

这样的自恋实在变态,变态得让上帝走在人间再也看不到人脸,只能看到兽脸。

而此刻,对下了决心要走进按摩房的吴龙浩来说,他的脸已经不再是人脸,而变成了兽脸。兽脸属于一颗兽心,而这颗兽心正在支配着一头欲望之兽。

3

就在欲望之兽吴龙浩停止徘徊,准备冲进按摩房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影从他背后的暗处闪出,堵死了他的堕落之路。

借着从按摩房里射出来的昏暗的灯光,吴龙浩看到了这样一个青年:他看上去大约有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白大褂,蓬头垢面,一脸胡渣子。

半路杀出来个这么个玩意儿,吴龙浩不免大吃了一惊!

“你想干吗”?吴龙浩颤着声音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却朗声反问吴龙浩道:“你想干吗?”

吴龙浩一时无语。虽然他看出那人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在他的心里,嫖娼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更何况他还是用国家发给贫困大学生的助学金去嫖娼。一想到这里,他的脸上就露出了羞愧之色。

那人看出了他心中有愧,就问:“既然知道这是可耻的行为,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

吴龙浩低下了头,依旧无语。从那句问话中可以听出来,那人是好心。

那人盯着吴龙浩,也默不做声,从他那有所期待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在等着什么?

忽然,吴龙浩猛地抬起了头,望着那人,眼眶中充满了泪水。

看到泪水,那人笑了。

他似乎就在等待这些泪水。

从这些泪水中,他可以看出吴龙浩的心中有太多的委屈。

他断定,这些委屈就是推他来这个堕落之地的动力!

所以,要让他心服口服地离开这里,首先就是撤去推他来这里的动力,即让他倾吐心中的所有委屈。

4

“擦干泪水,随我离开这里!我可以给你安慰!”那人对吴龙浩说。

说实话,吴龙浩也想随那人离开这个堕落之地。但是,他并没有真的立即随那人离去,毕竟,那是个陌生人,他心中有所顾忌。

“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吴龙浩向那人发问的时候,不自觉地伸手拭去了眼眶里的泪水。

我想看到这里,读者朋友们一定可以看出那人是谁!不错!那人就是龚戴天。

此刻,龚戴天正回答着吴龙浩的问题:“我是一个‘兰波族’”!

“兰波族!”吴龙浩皱着眉头问:“这就是你的名字吗”?

“就算是吧!”龚戴天淡淡地道。

“什么叫‘就算是’?”吴龙浩对龚戴天的答复不满意。

龚戴天却已经不想再和他纠缠这个话题了。“我的名字具体叫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给你安慰!”他说到这里还觉得不尽兴,接着又说:“另外我告诉你,圣人和凡人的重要区别之一就是,圣人从不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浪费时间,而凡人恰恰相反!”

龚戴天说话尖酸刻薄,逼得吴龙浩不得不作出让步。“好了!好了!我不管你具体叫什么名字,但是你必须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凭什么相信,你可以给我安慰?”

龚戴天回答得很简单:“因为我是一个‘兰波族’!”

“兰波族!”吴龙浩再一次皱眉,冷冷地问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吴龙浩有点出言不逊,但是龚戴天似乎并不在意,只见他脸露微笑,认真地解释道:“‘兰波族’不是个东西,它代表一个人群!”

“哦!它代表哪个人群?”吴龙浩不知不觉之中对‘兰波族’产生了兴趣。这验证了一个真理:人类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了好奇。

而龚戴天没有直接回答吴龙浩的问题,他给吴龙浩说:“你先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主角叫兰波。”

吴龙浩点了点头,表示他在听着。

诗人的故事

1

龚戴天讲兰波的故事,是这样开始的:“兰波,是十九世纪后期法国的著名诗人,他……”

龚戴天讲的没有什么不对,但是吴龙浩却很快就打断了他道:“好了,好了,你不用再说下去了,我已经知道‘兰波族’是怎样的一群人了!”

“哦!?”龚戴天有点意外。

吴龙浩凭着自己的感觉,往下说道:“既然兰波是个那样的人,那么顾名思义,‘兰波族’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一群疯子而已!”

“疯子!”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这个族群,龚戴天有点心酸,问:“无冤无仇的,为何要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来攻击我们?”

吴龙浩作出一脸委屈的样子,摆摆手道:“不不不!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丝毫没有要攻击你们的意思,只是这年头儿,‘诗人’这个词语是用来骂人的,而你却自己承认你是跟一个诗人混的,所以无形中你就走进了禁地,受了侮辱,这可不能怪我!”

龚戴天听吴龙浩这么一说,心更加酸了。他没有想到这年头儿的大众竟然敢那样残忍地给诗人定位!同时他也深感这年头儿的大众的价值观已经发生了严重的错位!

想到这些,他决定把兰波的故事讲下去。尽管他知道,吴龙浩对诗人的故事不会感兴趣,但是为了扭转乾坤,他下定决心要把兰波的故事讲下去。

2

在继续讲那个故事之前,龚戴天对吴龙浩道:“要我不怪你也行,但是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吴龙浩有点好奇,问:“什么条件?”

龚戴天正色道:“你必须要用心听我把诗人兰波的故事讲完。”

吴龙浩犹豫了一会儿,问:“要很长时间吗?”

龚戴天深思半天,一字字道:“可长可短!”

吴龙浩不解,问:“此话怎讲?”

龚戴天道:“诗人的故事费时究竟是长还是短,这得要看听我讲故事的那个人是一个凡人呢还是一个圣人。”

“哦!”吴龙浩问:“有区别吗?”

“当然有!”龚戴天答:“如果是凡人,他听个开头,就会把我打断。因为在凡人眼里,诗人都是傻子,他们连照顾自己都不会,而且最终还通常把自己弄得神不神、鬼不鬼的,所以凡人会觉得,诗人的故事多听无益!”

吴龙浩听到这里,心有不服,反问道:“难道你觉得那些诗人不是既疯又傻吗?”

“当然不是!“龚戴天指着吴龙浩朗声道:“既疯又傻的人是你们这些凡人!

3

吴龙浩冷笑道:“我承认我是凡人!那么你呢?你敢说你是圣人吗?”

龚戴天很骄傲地回答:“我不敢说我是个圣人,但是最起码我渴望做个通灵者。”

吴龙浩看着龚戴天说完话后那副自豪的样子,不屑一顾地道:“通灵者,听起来还挺酷的,他很厉害吗?他有耐力听完一个诗人的故事吗?”

“当然!”龚戴天响亮地回答:“他不但有毅力听完诗人的故事,而且还有胆量把诗人的故事续下去。”

“续下去?”吴龙浩问:“怎么个续法儿?”

龚戴天道:“就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做诗人生前没有做完的事情!”

吴龙浩追问:“那么诗人兰波生前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呢?”

龚戴天道:“写没人爱看的诗,谈没人敢谈的恋爱,还有流浪,还有死亡。”

吴龙浩撇嘴问道:“听听,这些事情,有一件是是正常人做的吗?”

龚戴天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为什么一定要做正常人做的事情?难道正常人做的事情都是对的吗?”

吴龙浩想都没想就答道:“那当然!”

龚戴天追问:“如果正常人做的事情都是对的,那么这世上的痛苦又是从何而来呢?”

吴龙浩突然不做声了,因为龚戴天说的话触动了他心里的痛。他心里的痛很快就反映在了脸上。

龚戴天看出来了,凭他的经验和直觉,他知道他反攻的机会来了!

4

“你应该是被女孩拒绝了吧?”龚戴天先在吴龙浩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吴龙浩瞪着龚戴天,强忍着心中的疼痛,恨恨地道:“是又怎样?”

龚戴天不回答吴龙浩的问题,却换了话题,问:“她很漂亮吗?”

“当然!”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吴龙浩既自豪,又伤心。

他的伤心被龚戴天看出来了。

龚戴天问:“应该不只是你一个人觉得她漂亮吧?”

吴龙浩答:“是的!凡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漂亮。”

龚戴天闻言,冷笑道:“难怪你伤心,活该!”

“你什么意思?”吴龙浩很生气。

“我没什么意思!”龚戴天并没有被吴龙浩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吓倒,他泰然自若,淡淡地道:“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如此伤心的!”

“哦?”不是被逼无奈,谁也不愿意伤心的,吴龙浩也是这样,所以,他一听到自己本来没有必要伤心,就急于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完全可以选择一种正确的活法!”说到这里,龚戴天叹了口气,续道:“但是可惜,你没有!”

听到这里,吴龙浩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白了龚戴天一眼,冷笑道:“绕了半天,你又绕回来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学你,像诗人那样活着,当一个不正常的人吗?”

5

龚戴天摇摇头,笑道:“你没有必要去做一个不正常的人,但是你也没有必要去做一个完全正常的人。”

“真是歪理!”虽然吴龙浩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对龚戴天说:“何出此言,说来听听!”

龚戴天点了点头,不急不缓地问吴龙浩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痛苦吗?”

吴龙浩不耐烦地答道:“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是因为被女孩儿拒绝了!”

龚戴天又问:“拒绝你的那个女孩一定很高傲吧?”

“不错!”吴龙浩很不情愿的回答:“她很高傲!”

龚戴天紧接着问:“如果我说你的痛苦是她的高傲造成的,你承认吗?”

吴龙浩皱眉,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我承认!”

他说得理直气壮,不想却听龚戴天说了这么一句:“不,你的痛苦并不是她的高傲造成的!”

吴龙浩一听这话,心里就不痛快了,没好气地问:“那你说,这痛苦是什么造成的?”

“是你的正常造成的!”这就是龚戴天的观点。

这观点,吴龙浩很难接受。

“这哪儿跟哪儿啊!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这不是胡扯吗?”他很激动。

龚戴天拍着他的肩,告诉他先别激动,然后缓缓地说:“因为你是一个正常人,所以你有正常人的思维,也就有正常人的审美观。而正常人的审美观也就是大众的审美观,往往是流于肤浅的。尤其是它在审视异性时,通常注重的只是外表,这在无形中就助长了长相好之人的嚣张气焰,他们在大众的宠爱中,就是不想高傲也是很难做到的!归根结底地说,这高傲连同它所带给你们的痛苦,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正常人自己制造的。”

听完龚戴天这席话,吴龙浩更加痛苦了。因为他发现在自己的心中有不该有的仇恨。

就在龚戴天讲出那番话前,他还觉得自己仇恨那个姓白的女孩是天经地义的,因为他潜意识里始终认为自己的痛苦是那个女孩的高傲造成的。

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的痛苦是自己的心造成的。他想消解心中那不该有的仇恨,但是不知为什么,却又做不到。他惟一能做到就是为此事痛苦。

6

因为无法解开这个心结,吴龙浩郁闷至极,终于,他忍不住了,大声咆哮起来:“白洁,我不想恨你!但是我做不到啊!”说着,他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这巴掌打出,他心里好像舒服了些!不再大喊大叫,只是低头喘着粗气!

龚戴天见他情绪稳定了些,才问:“白洁!应该就是你所追求的那个大众眼中的美女吧?”

吴龙浩点点头。虽然他心中还有点不情愿配合,但是他潜意识里明白,这个自称“兰波族”的人是在帮他。

龚戴天接着说道:“其实,消解你对白洁的仇恨,这是很容易的!”

吴龙浩抬高了头,盯着龚戴天,沉着嗓子催道:“你快说,我在听!”

龚戴天并没有立即就说,而是有意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怕说了你不听,那么我就白说了!”

吴龙浩追求解脱心切,口不择言,道:“你就说你的吧!我向你保证,只要真管事,那么就算你让我死,我也答应。”

“此话当真?”龚戴天一点都不客气。

吴龙浩这时才觉得把话说过了,但是碍于男人的面子,他还是很违心地说:“当真!”

“当真就好!”龚戴天点头笑道:“我不会让你去死,我要让你好好活着!”

吴龙浩见龚戴天半天进不了正题,有些怒了,喝道:“你就别废话了,快说消解仇恨的方法!”

“消解仇恨的方法就是激起仇恨。”龚戴天这次的回答倒是切入正题了,但是吴龙浩却一点都没听懂。

“拜托你说得明白一点,我不是和尚,请你不要对我谈玄!”

龚戴天笑着解释道:“不想仇恨别人,那就必须从仇恨自己开始!”

吴龙浩闻言,皱眉、摇头,口中难喃喃自语:“仇恨自己,这实在是没有道理!”

7

“这怎么没有道理?”龚戴天反问了一句,道:“仇恨自己意味着你要把所有的责任扛在自己肩上!”

“别人的责任也要扛吗?”吴龙浩问。

龚戴天直截了当地答:“是的!”

“凭什么?”吴龙浩觉得龚戴天跑题了。

“凭你不想痛苦,凭你想要得到快乐!”龚戴天并不承认自己跑题。

“你所答的和我所问的有关系吗?”吴龙浩问得很直接。

“当然有关系!”龚戴天慢悠悠地说道:“一个人敢把别人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那就意味着他敢把别人犯的错误算是自己的!”

“那又怎样?它和得到快乐有关系吗?”吴龙浩对龚戴天的屡次跑题颇为不满。

“当然有关系!”龚戴天还是不承认自己跑题,他有他的理由:“人不容易宽恕别人,却很容易宽恕自己。如果你把别人犯的错误当成自己犯的,那么你就得到快乐了。”

“为什么?”吴龙浩觉得龚戴天的话很难理解。

龚戴天提醒他道:“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人是很容易宽恕自己的,即使你犯了天大的错误,你也不大可能会长久为此痛苦,而对别人则恰恰相反,即使他只是犯了一点点的小错误,你也是有可能为此痛苦一生的。这世上的很多争斗就是由此而来的。”

吴龙浩仔细地琢磨着龚戴天说的话,琢磨了很久,忽然点点头道:“是这么个理儿!”说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的心里豁然开朗了许多。

8

人在心情好的时候,胸怀容易变得开阔。吴龙浩就是这样。此刻,他主动对龚戴天说:“我愿意把白洁犯的错误算作我自己的。”

他本以为,说出此话后,龚戴天一定会夸自己几句的,谁知,却听到龚戴天不以为然的说:“白洁这件事,责任本就在你。”

吴龙浩不太服气,瞪大了眼睛,嚷道:“她也没那么干净!她是那么高傲!”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龚戴天摇摇头道:“她的高傲自是她的!如果你不去触碰它,那么它又怎么会伤害到你呢?”

“这么说全都是我的错了?”吴龙浩问。

“是的!是你的错!”龚戴天回答得很干脆,并且说:“用凡人的眼光去欣赏平凡的美女,本来就是自讨苦吃!”

出于惯性,吴龙浩本来想反驳龚戴天几句,但是想想自己的遭遇,确实如此,于是,换作一种很无奈的语气,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龚戴天郑重地道:“做个通灵者,把诗人的故事继续下去。”

“那样就能够得到快乐吗?”吴龙浩有些狐疑。

龚戴天用一种坚定的目光看着吴龙浩,嘴里蹦出两个字道:“当然!”

他那种超级自信的口气打消了吴龙浩心里的疑虑。

不再狐疑的吴龙浩提醒龚戴天道:“要想把诗人的故事继续下去,你总得先把他的故事讲完吧!”

不想,龚戴天却答:“对通灵者来说,诗人的故事是永远也讲不完的。面对着诗人的故事,通灵者能做的惟有走进那故事,把它继续下去!”

“走进故事!”吴龙浩问:“那我们现在在哪儿?”

龚戴天答:“我们正在故事里,正在诗人的故事里!”

通灵者之路

1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之中,吴龙浩被龚戴天带到了诗人的故事里。

既来之,则安之。此刻,吴龙浩想知道:“该如何把诗人的故事继续下去。”

“很简单!”龚戴天道:“就是做诗人在故事中所做的事情!”

吴龙浩犹豫着,问:“可天下诗人那么多,我们以谁的故事为准呢?”

“当然是兰波了!我刚才不是一直在讲他吗?想当通灵者,首先要先做一个‘兰波族’,这是必经之路。”龚戴天的语气相当坚决。

“啊!”吴龙浩惊讶道:“你是要我做兰波做过的事情啊!”

“是啊!”龚戴天问:“怎么了?有问题吗?”

“是的!有问题!”吴龙浩很干脆地回答,然后解释道:“你刚才讲的关于兰波生前做的那四件事情,我是不可能做到的!”

“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龚戴天呵呵笑道:“有些事,你没有试过,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做不到呢?”

吴龙浩闻言,“哼”了一声,道:“瞧你说的,多轻巧。这世上有些事,没有天赋是做不好的,比如写诗!”

“我看未必!”龚戴天依旧脸露微笑,道:“事在人为,心诚则灵!”

吴龙浩白了龚戴天一眼道:“大话谁都会说,有本事你做一首诗让我看看!”

2

“好的!”龚戴天先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说道:“既然我们谈的话题和兰波有关,那么我就写一首关于兰波的诗吧!”说完,他闭目冥思了一会儿,一首小诗就脱口而出。

我扶着我的影子登上兰波的醉舟

水面上漂浮着十根残损的手指

它们正在竭力触碰月光下的缪斯

以求神明降下福祗

再赐给人间几个勇于通灵的

顾城、戈麦或海子

给拨不动圣琴琴弦的弹琴者鼓气

如果弹琴者的心,已经

被与琴无关的生死软禁

那么他就不妨扯断琴弦

用自杀的方式杀死死亡

走不生的道路到达永生

朗诵完诗歌,龚戴天告诉吴龙浩说:“这首诗的名字叫《登上兰波的醉舟,做个通灵者》。”

听完龚戴天的诗朗诵,吴龙浩惊呆了。不是因为龚戴天真会写诗这件事,而是因为诗歌本身的震撼力。他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诗句存在!

“用自杀的方式杀死死亡,走不生的道路到达永生。”吴龙浩把这句话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扑通”一声就给龚戴天跪下了,道:“为这句话,我向你致敬!”

龚戴天连忙把他扶起,道:“这礼大了!”

吴龙浩道:“以诗人为大,我要跟着你走!”说到这里,他忽然低下头,叹口气,道:“可惜,我不会写诗,我注定做不成像兰波那样的通灵者!”

龚戴天拍拍他的肩道:“你错了!诗人不一定都要写诗的!”

吴龙浩摇摇头道:“我不明白!”

龚戴天解释道:“一个人究竟是不是诗人,关键不在于他会不会写诗,而在于他是不是在做一些保养灵魂的事!”

“什么是保养灵魂的事?举个例子!”吴龙浩要求道。

“比如像兰波那样,谈别人不敢谈的恋爱!”龚戴天三句不离兰波。

3

“哦!什么是别人不敢谈的恋爱?”吴龙浩好奇心大起。

龚戴天想了一会儿说:“这个具体我也说不清楚,我还是给你举一个例子吧!我自己的例子!”

“好啊!”吴龙浩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怪人,惊讶道:“你也谈过恋爱!”

龚戴天笑答:“当然,爱情世界是人间罕见的天堂!”

吴龙浩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盯着龚戴天,道:“看来你的爱情生活一定很美满,那个女孩一定很美吧?”

“我的另一半是男的!”

恭戴天的话又一次把吴龙浩给惊呆了!

“你是个同性恋?”问完话后,吴龙浩张大了嘴,久久没有合拢。

龚戴天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吴龙浩忽然觉得站在龚戴天面前有些尴尬,于是,为了打破僵局,他没话找话说:“他一定很帅吧?”

“是的!他很帅!”龚戴天抬头望天说。

天上有一弯残月,还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吴龙浩继续尴尬,继续没话找话:“你们生活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吧?”

“我们没有生活在一起?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龚戴天的回答让吴龙浩感到不可思议。

“从来没见过面!不可能吧!为什么?”吴龙浩急于想知道这些。

“因为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一百多年。”龚戴天淡淡地说道。

龚戴天的话让吴龙浩费解了。

“真的假的?你是在和鬼谈恋爱吗?”吴龙浩问。

“不!”龚戴天摇摇头道:“我是在和神谈恋爱。”

“神!他应该是一个很多情的神吧?”吴龙浩总觉得龚戴天在和自己胡扯,但为了探明对方到底想干什么,他决定将胡扯进行到底。

“是的!他很多情!”

看龚戴天那一脸认真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胡扯,吴龙浩有些无奈了。

4

“你的那个神,他叫什么名字?如果你能说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名字,那么我就相信你是真的在和神谈恋爱!”吴龙浩不想再难为龚戴天了。

“好的!你给我听好了。”龚戴天一字字地道:“我的爱人,他的名字叫兰波!”

“兰波!”吴龙浩又一次被惊呆了,良久,他才缓过神来,皱眉摇头道:“我不理解!”

龚戴天缓缓地道:“如果你能理解柏拉图式的恋爱,那么你就可以理解我和兰波的爱情。”

“柏拉图式的恋爱,你是指精神恋爱吗?”吴龙浩问。

龚戴天点点头道:“是的!”

吴龙浩若有所思,道:“以前上哲学课的时候,听老师讲过,虽然当时心向往之,但是直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它真的存在。”

“存在不存在,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龚戴天笑着道。

吴龙浩愕然,愣了一会儿,才想起问:“怎么试?”

龚戴天道:“把心交出去!”

“交给谁?”

“交给兰波!”

“交给他做什么?”

“让他和你谈恋爱,谈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

“什么!”吴龙浩听到这里,一时有些不能接受,禁不住喃喃自语:“让我和一个男人谈恋爱,并且还是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死人!”

“怎么?有什么问题!”龚戴天提醒吴龙浩道:“要知道,柏拉图式的恋爱在乎的精神上的交流,而不是肉体之间的交媾,所以,它是可以发生在任何两个个体之间的,哪怕这两个个体,一个是活的一个是死的,一个是人一个是猪,或者两个都是男性,或者两个都是女性,这些都是没有关系的!他们不需要见面,因为他们的心是相通的,他们也最好不要见面,因为肉体是罪恶之源!”

龚戴天说的这番话带着一些说不出的威慑力,无形中迫使吴龙浩不得不为他在心中喝彩!

但是说到实处,吴龙浩又不敢答应龚戴天去谈这么一场精神恋爱,毕竟这是一件会导致断子绝孙的事,于是,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了一句:“是的,有些问题。”

注:有关柏拉图式恋爱更多的故事,请看我的拙作《柏拉图的信使》。

5

龚戴天听到这里,突然生气了。只见他板着脸,道:“好了!不用再往下说了!你走吧!去做一个愤怒的正常人在感情受挫时最容易做的事情吧!”

吴龙浩看到龚戴天朝自己发脾气,心里很不舒服,没好气地说:“走就走!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说,一个愤怒的正常人在感情受挫时最容易做的事情是什么?”

“有很多啊!不过都是一些傻事!”说到这里,龚戴天指着眼前的按摩房,道:“比如说嫖娼!”

一听到“嫖娼”这两个字,吴龙浩心里就感觉恶心的慌!

这种感觉是刚刚才有的。这是一种令吴龙浩引以自豪的感觉。因为这种感觉让他知道:他是一个有荣耻心,并且分得清善恶的人。

而就在与眼前这个怪人对话以前,他还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荣耻心,分不清善恶的人。否则,在感情受挫以后,他也不会学某些以正常人自居的家伙,来这种地方来泄愤了。

意识到这些,吴龙浩忽然变了,变得很勇敢,虔诚地对龚戴天道:“我愿意和兰波谈恋爱!”

龚戴天笑了,笑了一会儿,故意对吴龙浩道:“你可要考虑好,这可是一件会断子绝孙的事情!”

吴龙浩摇摇头,郑重其事地道:“我考虑好了!为了感召世人去追求纯净,以使世界得到绝对的安宁,我宁愿断子绝孙!”

龚戴天知道吴龙浩大义凛然地说出这番话来,是一时脑子发热所致。但是,他觉得,只要给吴龙浩一个环境,用心培养,这个世界上就会多一个度己度人的人物的,于是他道:“我代表兰波接受你的求爱!”

龚戴天话音一落,吴龙浩就觉得心里不再那么空虚了,而踏实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6

爱情能让人浑身充满力量。那种力量,正在吴龙浩的血液里流淌。吴龙浩此刻有一种冲动,就是先获得诗人的思维,然后再跑到诗人的故事里去横冲直撞。他想这么做的终极目的是要把人间的所有不痛快统统扫荡。

想到这里,他迫不及待地对龚戴天道:“快让兰波带着我去做通灵者吧!”

“别急!”龚戴天笑道:“只要你踏着兰波的脚印往前走,终有一天,你会成为通灵者的。”

“他的脚印在哪里?你快告诉我!”吴龙浩催道。

龚戴天没有直接回答吴龙浩的问题,而是提问道:“我讲过兰波生前主要做了四件事,请问,他做的后两件事是什么?”

“流浪和死亡!”吴龙浩记得相当清楚。因为对他来说,诗人的故事是新鲜的,而对新鲜的故事,他向来记得相当清楚。

回答了龚戴天提问的问题,吴龙浩想不明白,这答案和他所提的问题有什么联系。

他刚想到这里,却听龚戴天说道:“流浪和死亡就是兰波的脚印。只要踏着它,你就可以到达目的地,成为通灵者。”

龚戴天的话,吴龙浩无法理解。苦思一阵,他还是想不通,于是,他对龚戴天讲:“你让我流浪,虽说我不太明白,但是多少我还可以做到,但是,你让我去死,我就实在是做不到了。”说到这里,他质问龚戴天道:“你说人都死了,还怎么去做通灵者,还怎么去拯救世界,还怎么去普度众生?”

龚戴天没有理会吴龙浩的质问,他自说他想说的话:“流浪是起点,死亡是终点,只要你能按照兰波的走法去走路,那么在死的时候,就是你成为通灵者的时候!”

“兰波的走法!它是怎样的?”吴龙浩眼界开阔了些,对现阶段的谈话也产生了很浓的兴趣。

7

“生活在别处!这就是兰波的走法!”龚戴天如此回答吴龙浩的问题。

吴龙浩当然是听不懂。他对龚戴天说:“请你说得再具体一点!”

“就是远离人群!”龚戴天满足了吴龙浩的要求。

吴龙浩这次倒是听懂了,但是他想知道:“为什么?”

龚戴天回答:“因为人群里有太多的诱惑,一个人如果没有过硬的自制力,是不可能修炼成通灵者的!”

“诱惑!你指的是……”

“金钱、美色、权利等等,它们已经把人间搞得不成样子了!”

“哦!”

“你想想看,小到两个人之间的争吵,大到两个国之间的战争,是不是因为它们而起?”

吴龙浩仔细想想,深感:“确实如此!”但是,他心中还有疑问:“远离人群,那么一个人的价值还怎么体现呢?”

龚戴天朗声道:“远离人群是为了回归人群。”

“哦!”

“远离人群的时候,你是凡人,对世界即使有价值,那也是微乎起微的,但是回归人群的时候,你就变成了一个通灵者,那对世界的价值可就大了!”

“何以见得?”

“有例为正!”

“好!我洗耳恭听!”

龚戴天给吴龙浩举的是佛祖——释迦牟尼的例子!

8

只听龚戴天说道:“当年佛祖释迦牟尼还没有离开人群的时候,虽贵为王子,却有着凡人的思维方式,如果他后来没有抛弃那种思维方式,没有离开人群,没有修炼成通灵者,那么他可能会暂时治理好一个小国,却普度不了众生。”

龚戴天举的例子虽然简单,吴龙浩却无法辩驳。

因为他讲的是美丽的传说。

吴龙浩没办法狠下心去攻击那个美丽的传说。

那个传说里有他这个陷身于欲望都市的人所渴望的清静生活。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种冲动:要步释迦牟尼后尘,离开人群,去做个通灵者,然后再回归人群,普度众生。

于是,他催龚戴天道:“别再说了,说干就干,快点带我离开人群。”

龚戴天看着吴龙浩,道:“在离开之前,你必须先断了你的七情六欲!”

吴龙浩问:“为什么?”

龚戴天答:“因为离开人群的过程就是游出苦海的过程,而苦海是没有边的,所以不把七情六欲断掉,是不可能游出它的。要知道,人群中可是充满了诱惑的。”

吴龙浩想当通灵者心切,根本就听不进去龚戴天所说的这些话,他冷声道:“想让我一下子断了七情六欲,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就是个离开人群吗?我就不信了,不断七情六欲,还就做不了兰波了。”说到兰波,他心中就有了底气,因为他忽然想到该怎样去驳斥龚戴天了!

9

吴龙浩故意问龚戴天道:“你先别逼我,我来问你,你断了七情六欲吗?”

“当然!”龚戴天昂头答道。

“真的吗?”吴龙浩不信。

“真的!”龚戴天很肯定。

吴龙浩闻言,冷笑一声,问道:“那你爱兰波吗?”

“爱!”龚戴天声音很大。

“说白的是你,说黑的也是你,你不觉得你说话很矛盾吗?”吴龙浩再也不客气了,他要龚戴天给一个解释。

“一点都不矛盾!”龚戴天处之泰然,平静地道:“对兰波的爱与七情六欲无关!”

吴龙浩“哼”了一声,道:“真是可笑,爱怎么可能和情欲无关呢!”

“可事实就是如此!”

“我怎么看不出来!”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感觉到!”

“怎么感觉?”

“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好!我开始了!”龚戴天稍稍准备了一会儿,问道:“如果你和一个人相爱,那么你还允许我去爱那个人吗?”

“不愿意!”吴龙浩大声答道。

龚戴天笑着点头道:“你很坦率,这是正常的情欲!”但是说到这里,他脸露忧色,叹了一口气。

10

“你为何叹气?”吴龙浩问:“难道正常的情欲不好吗?”

“它当然不好!”龚戴天答道:“就是这所谓的正常的情欲,最容易使人变得自私狭隘起来,它是痛苦之源,否则,佛教也不会把看破“情”字作为解脱之门了。”

吴龙浩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叹口气道:“你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是我们没办法,痛苦是难免的,因为,自古以来,爱就是自私的。”

“你说的是小爱!”龚戴天紧接着吴龙浩的话道:“大爱不是这样的!”

“大爱!”吴龙浩问:“它是什么样的?我只听过,却没见过!”

龚戴天道:“就像我们对兰波的爱一样!”

吴龙浩闻言,冷笑一声,摇摇头道:“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我们对兰波的爱,它大在哪里?”

“它大在无私!”

“何以见得?”

“同样,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爱兰波吗?在他爱你的前提下!”

吴龙浩想了一会儿说:“也许吧!”

“那我就当你们相爱了?”龚戴天看着吴龙浩那闪烁不定的眼神说。

“好的!”吴龙浩低下头说。

龚戴天语气突然转硬,问:”那么我问你,在你和兰波相爱的时候,你会允许我爱他吗?”

吴龙浩想都没想,就答道:“会!我允许你爱他!他是我们共同的情人!”

听道吴龙浩这么说,龚戴天笑了,他说:“这不就结了,我们对兰波的爱是无私的大爱,你的回答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吴龙浩没有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他要立即离开这里,踏上那通灵者之路。

在爱里死去

1

吴龙浩终于走在了朝圣的路上。

这次,他没有让龚戴天带路。

这次,是他先迈出了脚步。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他想尽快走出小巷,走出人群。

龚戴天在后边紧步跟着他。

此刻,龚戴天的心情是复杂的,可以说是喜忧参半。之所以喜,是因为一个徘徊在堕落边缘的浪子,在他的劝说下,终于回头了;之所以悲,是因为那个浪子还没有走出人群,而人群中到处都是诱惑,那个心志不坚的浪子随时都有可能再回到堕落的边缘。

面对这个讨厌的现实,龚戴天此刻惟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催促吴龙浩加速度,因为早一刻离开人群,他就可以早一点省心。

可惜,天违人愿,他的心到底没有省下来。

就在他跟着吴龙浩走到小巷口的时候,吴龙浩的脚步忽然停下来了,停得是那么地坚定。

就在他诧异这是为何的时候,他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女孩,正急步朝这边走来!

龚戴天猜测,吴龙浩的止步不前,八成和这个女孩有关。

因为,他发现吴龙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孩,一刻都不得闲!

并且,看吴龙浩那眼神,他有种预感:大事不妙!

2

龚戴天没有猜错,吴龙浩的止步不前确实和那个女孩有关!

那女孩是从小巷外边街面上的亮光处来的,此刻,她已经来到了小巷口。看她那意思,她是要走进小巷。

而小巷深处只有黑暗,黑暗之中只有妓院。

“一个女孩,要去那种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这是龚戴天此刻正在思考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吴龙浩感兴趣的!他直接拦住了那个女孩的去路,问:“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你来的地方吗?”听他那语气,他好像和那女孩认识!

龚戴天正在为此事纳闷儿,可见到那女孩的反应后,才知,他们两个是肯定认识的,并且还很熟!

因为那女孩是从亮光的地方来,所以,她一下子就没有看清从黑暗中走出的人是谁。所以当吴龙浩一出声,她就吃了好大的一惊。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到此人!

好在此人在她心中地位并不高,所以,她惊魂稍定,就没好气地朝吴龙浩冷声道:“你管呢?你快给我让开!”说完,她趁吴龙浩不注意,狠狠地推对方一把,就迈开步子,朝小巷里走去!

吴龙浩毫无防备,就轻而易举地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等他反应过来,回过头去,发现那女孩已经走进小巷,并且已经走出好远。

于是,他急了,一边大喊:“白洁!你给我站住!”一边急步向那女孩追去!

3

龚戴天听到吴龙浩这么一喊,心中忙叫苦不迭。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就是吴龙浩苦苦追求过的那个白洁。而从此刻吴龙浩的表现来看,他是要继续追求下去了。这意味着他刚才白忙活了,很有可能,吴龙浩会回到堕落的边缘。

吴龙浩此刻已经追上了白洁。他在后边拉住了白洁的胳膊。

他拉得很用力,白洁只得止步。她转过身,使劲儿甩开吴龙浩的手,斥道:“别碰我!”

吴龙浩见白洁发怒了,忙半举起双手,点着头道:“好!好!我不动你!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你来的这是什么地方!”他觉得在白洁面前说“妓院”这两个字有点难为情,所以他把话说了一半,却迟迟没有下文。

而白洁却不耐烦了,只听她淡淡地说道:“这里不就是窑子嘛!谁不知道啊!”

白洁的话让吴龙浩震惊!她的平淡则让吴龙浩崩溃了。他实在受不了了。他愤怒了,他甚至有对白洁实施暴力的冲动。而这一切都源于他爱白洁。尽管刚才在与龚戴天的交谈中,他以为自己已经爱上了兰波,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不爱白洁了,但是,当白洁真的站到他面前时,他才知道,说要离开人群,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他根本就不想去当什么通灵者,他只想当白洁的男朋友。

白洁一直是他最爱的人。

而此刻他却想对自己最爱的人实施暴力,甚至他想杀了她。

吴龙浩的想法是很偏激,但是,要想理解他,也不是很难。不信,请大家扪心自问:有谁能够接受自己最在乎的人站在妓院门口却一脸平淡?我想,谁也无法接受,因为,谁都希望自己最在乎的人是一个高贵、典雅、清纯的人。

4

吴龙浩毕竟深爱着白洁。尽管此刻他恨不得杀了白洁,但是真决定施暴的时候,他又苦苦下不了手。

最后,他暗暗地说服自己,尽量再给白洁一些改过的机会。

于是,他强忍着心中怒火,用一种平缓的语气问白洁:“既然知道这里是窑子,为什么还要来?”

白洁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故意气吴龙浩道:“我来这里卖呢!怎么着吧!”她话音刚落,吴龙浩已经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长发,拖着,要把她的头往右边的墙壁上磕。

此刻,他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也许,他是真的疯了!真的被白洁气疯了!他好想听白洁说她是走错了地方,这样他的心里能够好受些,可是,白洁的回答却那样残忍地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他怎能不气。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此刻脑中所想的,就是磕死白洁!

白洁遭受吴龙浩暴打的时候,龚戴天就站在一边看着,没有动。

并非他听不到白洁的嚎叫,也并非他看不到白洁额头的鲜血,但是这又怎么样呢?站在悲剧外边,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是的!他可以冲进那个悲剧里,去拦住吴龙浩,但是这并不能彻底毁灭悲剧。因为悲剧诞生的源头不在施暴者那沾血的手上,而在施暴者那沾血的心上。

他此刻不动,就是在想怎么才能做到让吴龙浩从心里停止施暴。

无计可施之计,他决定使出绝招。

他知道,那绝招,一旦使出,他轻则会身心受伤,重则会丢掉性命!

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他身上穿有白大褂,他一直用医者的行为准则来要求自己。

他觉得,一个优秀的医者,当以治病为大。只有一点能把病治好的机会,都应该是全力以赴、就算是因此丧生也在所不惜的。

此刻,他就有一个把病治好的机会。所以,他决定使出那危险的绝招!

5

那绝招就是使用毒药,以达到以毒攻毒的效果!

他要攻的毒叫自私、残暴、嫉妒、冷漠、功利、淫乱??????

那毒在人心中。在那些活在现实中的人心中。

他要使用的毒药是无私、仁慈、淡泊、热情、坦荡、稳重??????

下此药是需要药引子的!

药引子就是:激怒凡人!

这药引子有用吗?

当然!有诗为证:

自盘古开天地以来

人间争斗从未间断

今生

我有一个小小心愿

让和平在人间出现

让人类享受大团圆

今生

我要激怒所有的凡人

成为他们共同的敌人

今生

为抗外敌

人们必须了断以往恩怨

今生

为抗外敌

人们必须彼此把手言欢

这首诗的题目就叫《激怒凡人》,写它的人用意很明确,就是引火烧身,转移矛盾。

从诗中可以看出,作者是很自信的,他相信自己的牺牲可以化解世上所有的争斗。

这首诗征服了龚戴天。在这首诗的感染下,龚戴天决定同时激怒吴龙浩和白洁,逼他们停止争斗,逼他们握手言和,逼他们把矛头扔过来!

6

就在龚戴天盘算着该怎样去激怒吴龙浩与白洁时,突然感觉到,在身后有极大的动静,听那声音,好想是开车门的声音。于是,他转过头去,看到令他痛苦的一幕。

又是那辆宝马车,车里的人除过司机外,都已经下了车。

龚戴天又看到白天发生的那一幕。

依旧是那四个小混混抬着那个年轻的女孩子。

只不过这次与上次不同的是,那个女孩子已经不再挣扎。

也许,她是没有力气再挣扎。

她的头发已乱。虽然,眼睛还睁着,但是,眼神已死!

她的头朝后仰着,目光呆滞,盯着跟在人群后边的那个糟老头子。

她恨那个糟老头子!

就是那个糟老头子,仗着手里边有些臭钱,在大白天,为了发泄兽欲,像糟蹋狗一样糟蹋了她!

还是那个糟老头子,还是仗着手里有些臭钱,在这个大黑夜,为了“杀人灭口”,要把她卖给妓院。

此刻,那个老头子脸色也不好看!但他这样,不是因为那个可怜的女孩儿,而是因为那个可恶的女孩儿!

我说的那个可恶的女孩儿就是白洁!

那么,我为什么要说白洁可恶呢?

大家往下看就知道了!

7

白洁正在挨打!

那老头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立马命令自己的那四个手下,叫道:“快!快去救我洁洁小宝贝儿!”

那四个小混混一听到老板这么说,就随便把那个可怜的女孩扔到小巷口,然后加快脚步,奔进小巷,朝白洁与吴龙浩那边扑去!

那老头也紧步跟上!

龚戴天从此景中可以看出,那个白洁与这伙人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就凭那个糟老头子嘴里的那句“快!快去救我洁洁小宝贝儿”,完全可以断定:白洁傍了大款;那大款就是这个糟老头子!

龚戴天猜的一点都不错!白洁的确傍了那个糟老头子。

这可害苦了吴龙浩。

他正在把白洁往死里打,冷不防脑后勺就挨了一个小混混一拳。

那一拳很重,直把他打得趴倒在地。

等他翻过身子仰头看时,才发现白洁身边已经多了五个人,一老四少。其中,那个老家伙用正把白洁搂在怀里,并且还关切地问:“小心肝儿,你没事吧?”

白洁怎能没事,要知道,吴龙浩可是下了杀手的。

但是,她很了解这个名叫郭少虎的老男人。她知道郭少虎此刻真正关心的并不是她的身体有没有事儿,而是她有没有把她该做的事情做好?

于是,她心里很害怕!因为,她没有把郭少虎交给她的事情做好!

尽管,她是事出有因,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心中战栗不已。

谁让,她太了解郭少虎了!那是个异常残暴的老男人!

关于郭少虎这个老男人到底残暴到什么程度,大家听我讲完一个小故事,心中自然就会有数了!

8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简单到可以用寥寥数语概括。

这个故事的主角就是那个可怜的被抬来抬去的女孩子。

她是一个大学生,只有二十岁,确切地说,还只是一个孩子。

她不太懂事,却已经涉世太深。深到快被社会上的洪流淹没。

而最近所遭遇的种种不幸,归根结底只是因为她得罪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白洁。白洁是她的同班同学。

看到这里,读者朋友们一定很想知道:她们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白洁不惜借助外力要把自己的同班同学往妓院里送。

这事要是说清楚了,大家一定会感到不可思议!

白洁把事情做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小事儿。

那么,这事情究竟小到什么程度呢?请听我细细道来!

这事儿还得从白洁傍大款说起。

说到这里,我不妨多说几句。关于大学生傍大款,这种现象在当今的社会里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是,普遍并不能说明它合理。

我不否认其中有些人确实是因为真的爱对方才越轨的,但是,我要说,这毕竟是少数的,大多数的人还是因为金钱和肉欲而越轨的。

这不,眼前就有一例,白洁与郭少虎的越轨就属于后者。白洁是为了得到金钱,而郭少虎是为了满足肉欲。

这种行为绝对是可耻的。

但是,这个社会向来不是善良的。它似乎很讨厌敢直言的人!

不要说我武断,我说此话有例为证:那个一天之中被四个混混像抬死猪一样抬过来抬过去的可怜女生,就是因为当着白洁的面说了一些责备之类的话,才在走出校门去逛街的时候,突遭如此惨祸的。

9

写到这里,我忍不住要大骂一声“老天无眼”了!

因为那个敢直言的女孩子,她的下场实在是太残了!

她此刻正滚在龚戴天的脚边。

龚戴天蹲下身去,看到她衣衫不整,再加上表情麻木,就知道她已经遭人强奸!

这肯定是那个老头子干的。

但是,此刻,龚戴天顾不上去找那个老头子算账,他急着要给那颗受了重伤的灵魂以安慰!

他轻声问那个可怜的女孩:“你没事吧?”他知道自己问的是一句废话!人都成那样了,怎么能没事!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该说些什么?也许,什么也不说会好些!但是,什么都不说的话,他又害怕那女孩会突然咬舌自尽!

“帮个忙,把我杀了!”那女孩出语惊人。

“为什么?”龚戴天又问了句废话。

“因为我活够了!”那女孩很直接地说。

这句话引起了龚戴天的共鸣!不知道为什么,他由此联想到了人群的冷漠,联想到了吴龙浩那种被卷入时俗旋涡的老实人的不可救药。

“我也活够了!”龚戴天说。

“那我们一起死吧!”那女孩说。

“好啊!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想让你快乐地死!”

那女孩苦笑,激动地道:“你看我都成这样了!还怎么快乐!”

“不!不!”龚戴天微微摇摇头,抚摸着那女孩儿的头,说:“你先别急!只要你跟着我的思路走,你就一定能够快乐地死!”

“我凭什么相信你?”那个女孩儿问得很直接。

龚戴天也回答得很直接:“在这种情况下,你只能相信我!”

“我有一种在赌博的感觉!”那女孩依旧是直言不讳。

“与其痛苦地死,你倒不如痛痛快快地赌上一把。”龚戴天也是有啥说啥。

那女孩闭目想了一下下,就睁开眼睛,朝龚戴天点点头说道:“好吧!我听你的!请你开始吧!”

10

龚戴天是这样开始的:“你有过爱情吗?”

那女孩摇摇头。因为她的长相一般,身材也一般,所以在学校里,从来就没有男生问浸。

这是世俗社会审美的通病:重肉轻灵!

没有归没有。但是,在那女孩的内心深处,还是十分渴望爱情的。说实在的,在这个雨季刚过的年岁里,有几个少女不怀春?

所以,当龚戴天紧接着问她想不想被人爱的时候,她点点头道:“想!”

“那你愿不愿意让我爱你?”龚戴天说这句话的时候,死死地盯着那女孩的脸。

他在等待一种颜色,红色。

只要那女孩的脸上出现了红色,那么就证明:她的心已经接受了自己。

谁也不会否认,让任何一个人在一瞬间爱上一个陌生人,都是艰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

但是,那个可怜的女孩,她竟然奇迹般地做到了。

她的脸颊上已经现出了红晕。

她微笑着朝龚戴天点点头,表示她愿意让他爱她。

被那女孩接受后,龚戴天立马把那可怜人抱在怀里。

那女孩没有反抗。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她第一次感受到男人的怀抱竟然是这样的温暖。她的心中充满了快乐。她忍不住含泪说道:“我要在爱中死去!”

“你马上就可以做到了!”龚戴天拭去她的眼泪说。

“谢谢你!”

“我不想听你说这个,我想让你给我来点实际的!”龚戴没有说客气话。

那女孩愣了一下,说:“你想让我怎样给你来点实际的?”

龚戴天朗声说:“我想让你也爱上我,因为,我也想在爱中死去!”

那女孩闻言,注视着龚戴天,默默地笑了。忽然,她把嘴巴凑到龚戴天的嘴巴前,然后,闭起眼睛,轻声说:“吻我,吻死我!”

她的话音刚落,龚戴天的嘴唇就贴在了她的嘴唇上。

然后,他们开始激吻,舌头都在对方嘴里忘我地交错。

此刻的他们,都是快乐的,因为他们都在爱中。

那爱,实实在在,完全可以摸到。它是那样的美好!美好得不知道该把它安放在何处?

反正不是此处,此处的人冷漠、麻木、残酷,这里的环境不适合美好长住。

适合保存美好的地方也许在别处。

想到这里,龚戴天闭上了一直睁着的双眼,猛得一用力,就用自己的牙齿咬掉了那女孩儿的舌头。

那女孩感觉到痛的时候,也使尽最后一份力气,咬掉了龚戴天的舌头。

他们的舌头被对方咬掉以后,嘴唇却还贴在一起。口里都还含着对方的舌头。

最后,他们都死在小巷口。

后边的故事

故事写到这里,也就该结束了。

也许,有的读者会问,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呢?你还没有给那几个反派写结局呢?

如果果真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那么我会这样回答:

那几个反派的结局,是没有必要写的。

因为他们的结局和我们这些凡人是一样的,就是继续争斗。

也许是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斗,也许是为所谓的国家大事争斗。

总之呢,不外乎是个斗,为情斗,为欲斗,为钱斗,为名斗,为一切的身外之物斗……

有斗就有恨,所以,他们跟我们一样:难免在恨中生,也难免在恨中死。

知道了这些,我想,大家也就能够理解龚戴天这个怪人了。

其实,他的怪,并不是天生的,他是被我们这些凡人气成这样的。

他想用他的古怪行为阻止我们互相争斗,不幸的是,他失败了!

但是,他也是幸运的,因为他活在爱中,死在爱中。

他一直都与爱同在。

他想用爱杀死人间冷漠、麻木、愚昧、残忍……

我们应该帮他,因为他一直在帮我们。

而冷漠、麻木、愚昧、残忍……是属于凡人的。

所以,想要杀死它们,就必须先要激怒凡人!

只有凡人被激怒了,不甘于平凡了,他才有可能站在龚戴天的一边,去与冷漠、麻木、愚昧、残忍……为敌了。

如果天下的凡人都知道与冷漠、麻木、愚昧、残忍??????为敌了,那么造出一个充满爱与智慧的人间就大有希望了。

2009.5.14.夜

再罗嗦几句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是一部残缺的小说。

因为,这里边还有很多事,我没有交代清楚。

比如白洁、吴龙浩、郭少虎,包括那四个小混混,他们之间还会上演什么故事,我完全可以再编上一段儿,凑凑字数。

但是,我实在是提不起那个雅兴了!

因为,龚戴天的死,并没有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丝的改变。

这个世界还是照旧的混乱。

白洁、吴龙浩、郭少虎,包括那四个小混混,他们之间上演的还是一些旧的故事。

所以,我没有必要再写下去。

再写,无非是一味地重复罢了!

但是,我不会搁笔。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有诗为证:

我想放弃写作

却总是有话要说

如果有一天

这世上不再有压迫

那么我就可以

永远保持沉默

当然,我知道,我这是在痴人说梦。

但是,我还是很乐意去做那个梦。

因为,人活着,不得不做梦。

其实,我一直有一种感觉,觉得我的小说就像梦,像梦一样对现实世界爱莫能助。

但是,我不后悔我拥有这些梦,因为,最起码,在这些梦中,我的心没有被任何俗务缠绕,它是干净的、向善的。

每次从那些梦中出来,我都能感觉到:我离耶稣近了。

而且,我还敢断定:皈依基督,那是我最终的归宿。

因为,人群的冷漠,它是那样的无药可救。

啊!只懂得爱自己的人们,为了避免有血有肉的人总是向没心没肺的神求爱,就让我们就彼此相爱吧!

2009.5.15.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