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

又到了槐花盛开的时节，村南边的山上到处开满了槐花，洁白一片，馥郁芬芳。每到这个时侯，我总是一个人来到这里，折下一大把精挑细选的槐花，把它放在山下的一座小小孤坟前，然后跪下来对着坟头絮絮叨叨，自说自话一番。

孤坟里躺着的是我小时的伙伴，一名叫槐花的小女孩。

一九六三年，我们不大的村子里，诞生了我们十个同龄的孩子，槐花是唯一的女孩。因生在槐花时节，所以叫做槐花。槐花的爹腿有残疾，母亲患有痨病，常年憋得像拉风箱似的。因有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所以一直没有上过学。

她长得瘦瘦的，一双大大的眼睛，不爱说话，一说话腮上就有两个好看的小酒窝。每次我们几个出去玩或者拾柴火的时侯，她总是背着她弟弟，默默的跟在我们的后边，我们跑远了的时候，她就静静的给我们看着柴火筐。虽然那时的日子苦，总有一些自认为是好吃的东西，不论谁有都会分给她一份，可她坚决不要。只有给她弟弟的时侯，她才不会拒绝。看到他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她无奈的朝我们笑笑，一副对不起的样子，她就是这样一个太懂事的女孩。

那年的秋天，村里分苹果，每户二斤。我们几个围着苹果篓子团团转，总是寻找机会想偷一些，机会终于来了，趁着大队保管员去小解的功夫，我们几个小家伙每人偷了一些跑了。走到街中心的时候，正碰上背着弟弟往家走的槐花，我喊住了她。

“来，槐花，给你苹果吃。”

“不要，不要。她急得直摆手。”

“那就给你弟弟吃吧。”趁她一迟疑的功夫，我迅速得把苹果塞满了她的口袋。那时，我万万没有想到，就这一个动作，把她推上了绝路。

当槐花快到家的时侯，碰上了大队保管员，他狐疑地看着槐花口袋里的苹果，没有说什么，却转身告诉了槐花的爹。回到家里，槐花爹的一记耳光打在了槐花的小小的脸上。

“小小的年纪，你竟然学会了偷！”

“我没有偷！”槐花委屈的嚎啕大哭，“是大龙哥哥给我的。”

“没偷，人家怎么会找到咱家里？”

“我就是没偷，不信，我把大龙哥哥找来你问问。”槐花的拗劲上来了，她大哭着向我家跑去。走到半道上的时候，因为哭得太伤心，竟没有发现前面开来了一辆拖拉机。就这样悲剧发生了，槐花被拖拉机硬硬的撞了出去。

等送到医院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槐花软软地躺在病床上，眼睛紧紧地闭着。忽然，槐花睁开了双眼，直直的看着她爹：“爹，我真的没偷。”

“没偷，没偷。爹知道了。爹错怪你了，爹对不住你，你是个好孩子。”槐花爹紧紧地拉着槐花的小手，痛不欲生，失声痛哭。

槐花的眼睛突然亮了，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滚落了下来，晶莹剔透。她带着对世间的万般留念，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三十几年过去了，我从没敢告诉别人那苹果是我们偷的。只是年年槐花开得时候，来到她的坟前向她忏悔，告诉她，一次的无意，竟使我们阴阳两别。

槐花啊，我那可怜的妹妹，你在那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