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

晚风吹0 短篇 纯爱校园 2010-04-16 16:08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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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纯白年华中,一段唯美爱恋,文字中透着一股欲语还休,让人不禁就此浮想。那段懵懂里发生过的一切,注定是最为纯真的,不染一丝瑕疵的,这段往事也并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至模糊,反而会历久弥新,在心底深处开成一朵最美的,散发芬芳的花朵。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春风它吻上了我的脸,告诉我现在是春天。”丁绿菡轻轻哼着,突然打住。春风?春峰?石春峰?旋即一片红云飞上脸颊,她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怎么会唱这首歌?是春天来了的缘故吗?是春风迎面吹来的缘故吗?是小草发芽、小鸟歌唱的缘故吗?是,是早上上学时看到石春峰的缘故吗?是,是早上上学看到石春峰时他也正看过来的缘故吗?那又怎样,也许他根本就不是看我,就像我只是看花池才不小心看到他一样。

清晨,丁绿菡被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的歌声叫醒。一道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口透进来,整个屋子如童话般充满了金色的光辉。早起的鸟儿有食吃,还有几个英语单词没背呢,赶紧起床、洗漱、背起书包去学校。

丁绿菡的心情大好,湛蓝的天空,金色的太阳,今天是个好天气。哇,草!绿绿的草!嫩嫩的草!小草发芽了!小草长出来了!只见路边向阳的地方星星点点的,嫩生生的小草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特别光鲜、洁净,那绿也特别的纯粹。

春天来了。教室门前的花池里也该种花了。今年种些什么花呢?地雷花?牵牛花?牡丹花?如何搭配?如何搭配才够完美?如何搭配才能超过其它班级?丁绿菡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走到学校大门口。大门敞开着,丁绿菡放眼向校园里那些花池望去。

学校为了美化环境,净化心灵,培养学生的劳动、审美能力,特在每个教室前设一花池。每年由学生自己设计、自己播种、自己施肥、自己浇水。待花长成了,开放了,自然就会有人站在花池前评点,哪个班的花长势好,哪个班的花开得漂亮。于是一份成就感自豪感就会充满同学们小小的心房。

丁绿菡是个要强的女孩。她不仅学习成绩好,体育成绩好,在任何方面都不甘落后。她们班的教室正对着学校大门口,在距离学校大门约50米的地方。来到大门口,她自然地向自己教室门前那个“∞”形的花池望去。恰逢石春峰坐在他们班的后门口向大门这边看过来。远远地,四目相遇。丁绿菡的心里咯噔动了一下。

石春峰高丁绿菡一个年级,他教室的后门紧挨丁绿菡教室的前门。不知何时,他坐在了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石春峰是校园里有名的厉害角色,谁也不敢惹,低年级的同学甚至听到他的名字都畏惧三分。所以,虽不在一个年级,丁绿菡认得他,其实几乎全校的同学都认得他。只是,他们从没有与对方说过话。不过,丁绿菡相信石春峰也认得自己,因为每学期她都会上台领奖。

丁绿菡强作镇定,若无其事地朝教室走去。没想到石春峰比她还沉得住气,斜坐在凳子上一直保持着向外看的姿势。因为来得早,这条从校门到教室的小路上此时只丁绿菡一个人。他在看什么呢?丁绿菡的心里有些慌乱,像微风吹过平静的水面,再也难以平静下来。她相信她的步态早已紊乱。但她不能脸红,不能左顾右盼,总之不能在石春峰的注视下露出马脚。可越是强装自然,表现得越不自然,双腿也不争气地直发软。这条短短的路今儿个怎么变得那么漫长?丁绿菡恨死自己了。今天这是怎么啦?其实石春峰平常在自己的眼里根本就是个小混混,她从心底瞧不上这种人的。好不容易挨到教室,丁绿菡总算舒了口气,可那狂跳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了。

整个上午,丁绿菡都不能集中注意力,老师讲了些什么像在梦中。一不留神,石春峰那个执着向外看的坐姿就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午觉也没睡着,整个人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下午又是身不由己地早早来校上学,且又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春风吹”。

绝对不能对他产生什么好感,否则自己的前途就全完啦。丁绿菡在校门口停下脚步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跨进校门。

石春峰!那个该死的石春峰依然雕塑般斜坐在教室后门口,双眼正定定地望着学校大门。丁绿菡有些恼怒,同时又莫名地感到一些欣喜。她快步向教室走去,努力保持着自然的步态。

接下来的几天,天天如此。丁绿菡也曾怀疑是自己太敏感,也曾特意留意过石春峰的目光。她发现石春峰的目光并没有追随自己移动,比如在她走到教室门口时,石春峰并没有跟着斜视。但他为什么每天在自己上学的时候向校门口行注目礼?有一天丁绿菡走进教室放好书包后假装出来看风景,有意观察了一下石春峰。他并没有坐在后门口了,他的坐位上空无一人。这就让丁绿菡疑惑了。她越疑惑越满脑子都是石春峰。

一天,丁绿菡正组织同学们给花池翻土,顺便把肥料压进去,做种花前的准备。忽听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竟是石春峰!

只见石春峰微笑地看着自己,右手藏在背后。“是你叫我吗?”丁绿菡小心翼翼地问,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要种花了是吧,我这有两粒神秘花的种子,送给你。”石春峰伸出藏在背后的右手,摊开在丁绿菡的面前。只见两粒南瓜籽一样的东西躺在他的手心里。丁绿菡不禁笑了。“神秘花是什么花?”“就是有点神秘的花呗。”石春峰一本正经地说。丁绿菡被他逗乐了。不过这件事还是让她大感意外,平常素不来往的人竟然送来两粒花籽!她想拒绝,她不想与石春峰有任何瓜葛!但石春峰依然微笑地看着她,右手固执地摊着,不容拒绝的样子。不就是两粒种子嘛,何况是送给班里的,自己只是作为班里的代表代收而已。丁绿菡犹豫着把那两粒神秘花的种子接到手里。“谢谢你。”她故意跟他客气。石春峰的眼神变得柔软而温和,他深深地看了丁绿菡一眼,转身离开了。

两粒种子,两粒尚留有石春峰体温的种子,在丁绿菡的手里,感觉像捧着石春峰的心。她小心地把它们包在纸里,塞入口袋。从此,石春峰那柔软的眼神如生了根般牢牢地种在了她的脑海里。

第二天,丁绿菡组织同学们种花。大家都把自己能弄到的最好的花籽带到班里,丁绿菡和同学们一起设计,她们把“00形花池”分别分成两个同心圆,在中间的圆里种体形高大的花如八瓣花、牡丹花、月季花等,在外边的圆圈里种菊花、杜鹃花、地雷花等体形稍小一些的花,并搭配开颜色,最外边再种一些牵牛花,因为牵牛花不仅漂亮、连续开放,而且会爬满花架,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自然的美不胜收的篱笆。全部种完后,丁绿菡拿出石春峰送给她的两粒种子,小心地在“00形花池”两边两个纺锤形分池的中央位置各种下一粒。

春风一天比一天温暖。路边的小草也可着劲地往高长,远远地,已经绿生生地连成一片了。校园里,小路边那些柳,也悄悄地发出了嫩芽。那些芽儿一天一个样,看得见地成长。

丁绿菡每天上学,无论迟早,都会遭遇到石春峰在后门口远远的注视。她已从最初的不自在、恼怒、欣喜、期盼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了。有时,她故意晚晚地到校,让石春峰傻傻地等。一想到石春峰那望眼欲穿的样子,她就觉得特别搞笑。

自从种下花的种子后,丁绿菡每天都不忘观察花池子里的动静。大约一周后,花池里的泥土渐渐裂开了各式各样的小口子,那些形态各异的小花苗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一个个像极了顽皮的小孩探出了小脑袋。

丁绿菡仔细搜寻那两株神秘花的花苗,却发现根本就是两株南瓜苗。她又好气又好笑,这个石春峰,真不知他怎么想的,送人家两粒南瓜籽是什么意思嘛。真想拔掉算了,免得日后给人笑话。但转念一想,再看看吧,好歹也是两条命呢,再说或许长大一些变样了也说不定呢。就像自己,妈妈说小时候长得像个小丑,可现在越来越漂亮了。女大十八变,也许那神秘花长大后也会十八变呢。

说起来这个石春峰也是可恶,每天只懂得傻傻地看人家,也不晓得和人家说上两句话。就说这个什么神秘花吧,到底有多神秘简直令丁绿菡一头雾水。她无数次想找石春峰问个明白,但又不愿意主动与他讲话,好像人家喜欢他似的。

不说就不说呗,丁绿菡可以与花说。事实上,她经常与那些可爱的花的幼苗说话。只是有时声音大,用心可以听得见;有时声音小,她只在自己心里说。她说,花啊花,你究竟是什么花?那个人说你是神秘花,可神秘花到底是什么花呢?花苗无言,却抖擞着又伸出两片叶子,俨然南瓜嘛。死石春峰!坏石春峰!臭石春峰!你敢耍我?!但丁绿菡还是不舍得拔掉那两株嫩嫩的苗,甚至还特别关照呢,谁知道那是为什么。

就在花苗们你追我赶长得热火朝天时,天空中飘来了大块大块的乌云,接着就滴滴答答下起了雨。都说春雨贵如油,透过窗玻璃,丁绿菡看见那些小花苗分外抖擞,一个个欢快地随着雨滴滴落的节奏曼舞。那绿也分外明艳起来,仿佛换上了新衣裳。有一些雨滴滴在花苗上,那花苗吓了一跳似的一激凌。有些雨滴滴在花苗边的空地上,溅起一小股沙尘。滴滴答答,房檐上挂起了小水帘,地面上冒起了小水泡,花苗们则在雨水里游起了泳。丁绿菡怕雨水淋坏了小花苗,赶紧冒雨冲出去,用手在花池边上刨了个小口子,花池里的积水一下子从豁口处涌出来。她直起腰,却看见石春峰也正在为他们班的花池放水呢。丁绿菡笑笑,跑进了教室。

春雨过后,花苗长得更快了,几乎一天一个样。丁绿菡满心欢喜地看了又看,像母亲看不厌自己的孩子。小路边那些柳也伸出了长长的嫩枝条,有时从过路人的脸上扫过,像大姑娘甩了甩长辫子。那柳叶也生得弯弯细细长长,如十五六岁女孩子好看的眉毛。路两边缀满嫩叶的柳枝条像要拉手似的,一点点相互靠拢,或多或少地挡住了石春峰投过来的目光。这让丁绿菡自在了许多。她于是逮着空子想自己的心事,那些如风吹柳叶般摇摇摆摆的心事。

一天课间,丁绿菡和几个女同学站在一起聊天。什么花儿漂亮啦,谁的发型好看啦,谁的衣服合体啦,谁的鞋子时尚啦,聊得不亦乐乎。班上最捣蛋的男生郝仁不知何时埋伏在丁绿菡的身后,将一把柳叶揉成碎末偷偷撒在她的头发上,衣领里。丁绿菡发觉后边骂讨厌鬼边清理,但胸罩里藏着的碎屑冰冰凉凉的,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取出。丁绿菡有些恼火,她边跳动着抖擞衣服边骂郝仁缺德。那郝仁却笑嘻嘻地不恼不怒,又摘了一把柳叶揉碎,投篮似的从丁绿菡的领口向里投。丁绿菡又羞愤又气恼,红着眼圈狠狠地直跺脚。郝仁见状得意地哈哈大笑。同学们都讨厌郝仁却没有人出面阻拦,谁都不愿意招惹他这个死皮赖脸的赖蛤蟆。

正在丁绿菡委屈、气恼、无助之时,石春峰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将手里一把捏烂的柳叶硬生生地塞进了郝仁大张着的嘴巴里。郝仁一见是石春峰,脚底一抹油,想溜。石春峰早料到他这点小把戏,伸出一条腿绊住他。郝仁又抬手想抠掉口里的烂柳叶,石春峰一把攥住了他的手。他又挣扎着想吐出来,看样子那滋味的确不怎么地,石春峰伸出两根手指又往里面捅了捅。几个回合,郝仁被石春峰收拾得服服帖帖,他憋着两眼泪珠子向石春峰求饶,脸上的表情古怪而难看,那意思是再也不敢了。这时,丁绿菡取出衣服内的柳叶碎屑,走过来对石春峰说“我的事,谁用你管!”石春峰仿佛没听见,顾自怜惜地看了丁绿菡一眼,拍拍手,转身走了。

大家本以为郝仁经过这一次的教训再也不会找丁绿菡的茬了。可没想到这个郝仁还真是个打不死的臭“小强”。在教室外,他是再也不敢造次了。但在教室内,他仗着石春峰在隔壁看不见,就想着法子招惹丁绿菡。比如在她身边走过时故意蹭一下她的身体,或者在她写字时有意摇一下桌子,或者将墨水偷偷抹在她的凳子上,或者把毛毛虫悄悄夹进她的书本里……如果说这些恶作剧丁绿菡还可以勉强忍受的话,那些恶毒的语言则令她忍无可忍。“石春峰的老婆”、“别以为有石春峰的保护老子就怕你”、“干嘛不让石春峰留级陪着你呀”、“勾引外班同学的狐狸精”、“班长带头早恋”、“小小年纪就谈恋爱,真不要脸”……同时配以他那招牌似的嬉皮笑脸,一副很令人恼火的嘴脸。

时间久了,石春峰自然也听到了一些。有一次,郝仁又张着满口黄牙提到石春峰的名字羞辱丁绿菡时,石春峰一个箭步跨进来冲到他的面前,不容分说就是两记耳光。郝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蒙了,嘴里咕嘟着又冒出一个“石春峰”。石春峰二话不说又给了他两个耳光。直打得郝仁两眼冒光,磕头求饶。

丁绿菡一方面看石春峰为她出了口恶气感到舒畅,一方面又怨石春峰多管闲事,尤其是她的事。她不想别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也受不了别人从背后指指点点。更可恨的是石春峰竟然自始至终连一句话也没与她说,好像整件事与她无关似的。事实上,春天以来,她就感觉仿佛生活在石春峰的眼皮底下,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他尽收眼底。然而,彼此之间却少有话说。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状态,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而这一切,都是石春峰亲手制造的,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倒也不是丁绿菡多想与石春峰说话。而是石春峰让她深感疑惑。令她疑惑的还有那两株神秘花的苗,现在都长出蔓了,简直就是南瓜嘛,怎么会是神秘花呢?这个死石春峰,真不知道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但丁绿菡的心里似乎很有数,石春峰无论玩什么都不会伤害到她,他与郝仁不一样。

春风一天暖似一天地吹来,花苗不声不响地长高,柳枝条不知不觉地伸长,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平静中微有波澜!正如丁绿菡的心情。

然而,这平静却在一天放学后被班主任打破了。如一声刺耳的春雷,班主任的话刺痛了丁绿菡的耳朵,刺痛了她的心。“我听说你的事了”、“你们这个年龄还是应当以学习为重”、“多少事实证明,早恋没什么好处”、“以你的成绩完全有把握考上重点大学,别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丁绿菡恍如云里雾里、睡里梦里,她记不清班主任还说了些什么,她只记得自己涨红着脸一句话也话不出来,没等老师说完,就羞愧难当地冲出了办公室。

丁绿菡没有马上回家。她独自一人来到学校附近的小河边,任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哭一阵,抬眼瞅瞅水里自己的影子,那是一个美丽的楚楚可怜的女孩,忍不住又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她哭一阵,瞅一阵,再哭,再瞅,直哭得天昏地暗、晕头转向。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下来,捧起河水洗了洗脸,心里暗自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上学,当她看见石春峰依然远远地注视她时,不再像以往一样装作若无其事了,而是回报以怒视。她从大门口到教室的小路上,一路愤怒地瞪着石春峰。她看不清石春峰脸上表情的变化,但他斜斜的坐姿、注视这条小路的姿态一点都没有变动,如泥塑般保持着一惯的样子。她不相信石春峰看不到她的怒视,她不相信石春峰在她的怒视下没有一点反应。一次不行两次,一天不行两天,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丁绿菡走到教室门口时,刚才还闹哄哄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只有几个同学匆忙回到坐位的脚步声和碰桌子、挪凳子发出的声音。丁绿菡觉得气氛有点反常,但也没想太多,径直走到自己的坐位上坐下。她刚坐下就听到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凭直觉,他们一定是在交流什么她不知道也不便知道的事情。他们在说什么呢?丁绿菡猛地一回头,聚在一起的同学一哄而散,马上回归原位装作看书的样子。这让丁绿菡感觉很不是滋味。是不是昨天班主任找她谈话的事让同学们知道了?就算是知道老师找她谈话也没什么呀,难道他们知道了谈话的内容?丁绿菡的心突然下沉,下沉……她觉得背后投来无数冰冷的目光,如芒刺背。她的心里难受极了。这都是石春峰造成的,绝不能与他产生任何瓜葛!

丁绿菡默默地按自己打定的主意执行着,只要有与石春峰目光相遇的机会,她都会黑着脸怒视他。她相信只要她坚持,总有一天石春峰会知难而退的。她不再总站在花池前观看那些花苗了,她也不想再看那两株什么神秘花了,管它长什么样,神不神秘!她要用行动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她原本就瞧不上石春峰,就算对他有些好感,那也是因为他曾经帮助过自己。至于那些傻子一样不厌其烦的注视,虽曾触动过她的心,但又能说明什么呢?让它随风而去吧。

过了两天后的一个下午,丁绿菡独自到河边的小树林里看书。那里不仅空气好,而且没有人打扰,是个学习的清静之处。她挑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垫上一本书,坐下来,在膝头上摊开书本,依依哦哦读起英语来。可没多久就走神了。这些天来,好像一下子发生了好多事。先是被石春峰莫名的注视,然后又送花籽;接着被郝仁变着法地欺辱,石春峰站出来解围;后来又被老师找去谈话,提醒不要早恋;再后来被同学们背地里议论……这些繁杂的事都是丁绿菡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现在一下子要去面对,要理顺,要解决,真是比读书还难哪。丁绿菡仔细地思索着,忽然灵光一闪,找到了头绪。这些看似繁乱的事其实都离不开一个人,那就是石春峰。一切都与他有关,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个该死的石春峰。

突然,林子里传来脚踩树叶的沙沙声。是谁?还有谁会来到这里?丁绿菡赶紧埋头看书,装作很专心的样子。不一会脚步声消失了,那人好像停在了不远处。丁绿菡再也沉不住气了,她抬头一看,惊呆了。竟然是石春峰站在了她的面前!他来干什么?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不等她细想,石春峰开口了:“这几天,你怎么啦?”他的身体略向前倾,双脚并拢,两手相互握着,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这不像平时霸道的他呀。

“怎么了,也与你无关。”丁绿菡正怨恨他呢,谁知他自己找上门来了,自然没好气。

“你的脸色不好,那天还肿着眼睛来上学,你到底怎么啦?我,我能帮你吗?”石春峰言语间充满了关切,全然不顾丁绿菡的冷漠。

这说明他一直在注意她,那他一定看到了她的怒视,丁绿菡不禁窃喜。她一定要让他知难而退,于是故意绝情地说,“不用你帮。你最好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石春峰顿了顿,“我明白了。那你自己注意身体。我会照你说的去做的。”他真诚地说。“那,打扰了。”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石春峰渐行渐远的背影,丁绿菡突然觉得有些伤感,眼泪不知何时溢满了双眼。石春峰的背影消失了,消失在小树林的尽头了,丁绿菡的心里空落落的,她第一次尝到了失落和滋味。书是没法再看了。她烦乱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地划来划去。谁知划出来的竟然全是“石春峰”三个字。

第二天上学,丁绿菡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顿了顿,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走进去。小路边的柳更加旺盛了,那柔柔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摇摆着,如少女行走时扭动着的腰。花池里的花苗也已高出花池一大截,有些早开的花都结花苞了。石春峰?今天破天荒地没有看到石春峰。他们班后门口的坐位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背对着门口,可能在与别的同学聊天吧,管他呢,反正不是石春峰。他真的那样做了,他真的照她说的做了,他咋那么傻呀。丁绿菡不仅没有一丝成功的快感,反倒是委屈、失落、伤感一起袭上心头。她径直走到花池边,出神地看着那些蓬蓬勃勃的花苗。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来花池前细看那些花苗了。神秘花,那两株神秘花的苗生出了长长的南瓜似的蔓。她找来两根木棍,插在土里,再用绳子把蔓绑在棍子上。这才发现,那神秘花苗的叶子比南瓜苗的叶子要小一些,蔓也略有不同,似乎光滑一些,不像南瓜蔓那样多刺。还真不是南瓜!

生活又归于平静。上学、放学、读书、记单词。校园小路边的柳已长满了成熟的叶子,蓊蓊郁郁的。从树下走过时,会感觉到一阵阴凉。石春峰再也没有在教室后门口出现过,偶尔在校园里相遇,他也像不认识丁绿菡似的,绝不多看一眼。丁绿菡开始恨他死心眼,还真把她的话当真了。她也渐感后悔,要不是她讲了那些绝情的话,他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冷落她。但她又觉得,如果他的心里真有她,那他就不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总一有天,他会情不自禁地找到她,向她表达那份绵绵的思念。或许,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她。这样一想,丁绿菡的就感觉有些不是滋味。于是又来到花池边。这样的轮回已经很多次了。心绪不佳时就到花池边,似乎只有在那里才能让她的心安宁。

花儿已经陆续开了许多了,牵牛花、地雷花、月季花……五彩缤纷、争奇斗艳。那两株神秘花苗被周围挨挨挤挤的花遮挡着,需仔细搜寻才能看见。啊,丁绿菡禁不住叫出声来,她看见那神秘花开了。一朵、两朵,每株上都有四五朵花呢。那花儿雪白雪白的,五片蝉翼般的花瓣向外张开。不是南瓜,它们真的不是南瓜。丁绿菡的心里豁然开朗,好象那花也开在了她的心里。她兴奋地左瞧瞧右看看,似乎在寻找那个神秘的答案。有了,有一朵花形体稍小,紧挨着花的尾部有一个蚕豆大的小葫芦。葫芦!是葫芦!葫芦娃的葫芦!宝葫芦的葫芦!丁绿菡欣喜万分,她以前只见过葫芦的图片,真实的葫芦从未在现实中亲眼见过。而现在,真实的葫芦就在眼前。石春峰是从哪里弄的种子?她一激动,就想马上告诉石春峰这个好消息。神秘花结葫芦了,神秘花原来是葫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不能这样冒失,怎么能主动去找他呢?如果石春峰以为她改变主意了,或者……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校园里一定又会疯传他们早恋的消息了。

不管怎样,那几朵白色的花朵、那一个可爱的小葫芦点亮了丁绿菡的心情。她又进入了最佳的学习状态,还特意为小葫芦写了日记,她要把这美丽的一刻永远收藏。

日子久了,看丁绿菡和石春峰也没什么来往,甚至迎面遇见也不说一句话,同学们私下传递的流言也就自然消失了。本来也没有多少同学相信的,他们只是觉得说来好玩而已。以丁绿菡的成绩,怎么会看上石春峰呢?

郝仁再也没有找丁绿菡的茬了,有时甚至还默默帮助她呢。真搞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这弯子也拐得太大了吧?就算是怕石春峰也不必这样吧。何况现在石春峰已经与丁绿菡形同陌路人了。“这世界变化快……”班上的小歌星玲芬扯着嗓子唱。丁绿菡会心地笑笑,是的,这世界的确变化得太快了。

午后,大朵大朵的黑云快速移动,那阵势,像是天公在调兵遣将呢。不一会儿,黑压压的乌云就布满了整个天空。突然一道耀眼的闪电滑过天际,没多久,轰隆隆,一个炸雷响彻天宇。丁绿菡赶紧往学校跑去,再慢就怕淋雨了。果然,她刚跨进学校大门,豆大的雨点就噼噼啪啪地砸了下来。借着浓密柳叶的庇护,她快速冲进教室。衣服还是沾了一点雨,肩膀处有些涅,但总算没淋成落汤鸡。放下书包,她急急地来到窗前。花池里的花已经开了一池了,红的、黄的、橙的、紫的、白的、蓝的,各色各样、五彩纷呈。雨点重重地砸下来,有些花朵巧妙地一闪,躲开了它的重击。有些花朵则被击中,有的开裂,有的直接就是一个洞。丁绿菡心疼地看着那些花,她讨厌这样的雨,她喜欢初春那种细细的无声的雨。因为隔着玻璃,隔着雨雾,她看不清那只小葫芦,也不知它的情况怎样了。但愿它能躲在叶子底下,不被雨滴砸到。

第一节课将结束时,雨终于停了,那些黑色的乌云也变成了灰色,依然快速地移动着,大概是老天爷在退兵了吧。下课铃一响,丁绿菡就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来到花池前查看她的小葫芦。哦,小葫芦还在,只是它并没有躲在叶子下面,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小葫芦长大了些,有拇指那么大了,它头顶上的花也谢了,扭成一团顶在上面,像梳着一个大辫子。丁绿菡心里的石头落地了,还好,看样子小葫芦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大雨过后的几天,那些花长得特别快,几乎一天一个样。丁绿菡惊喜地发现,另一株神秘花蔓上也长出了一只小葫芦,小小的,毛绒绒的,头顶上的花还没开放。然而,令她略感困惑的是,先前那只葫芦还是拇指那么大,似乎停止了生长。仔细查看,原来身上有一些细细的伤痕。一定是那场大雨干的好事,那场讨厌的大雨。

又过了几天,那只拇指大的葫芦渐渐发黄、萎靡了。丁绿菡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惋惜、难过、失落,说不清楚。而那只后长的葫芦则大了一些,头顶上的花也开了,依然金灿灿的,像是对丁绿菡张开了笑脸。旧的退去,新的登台,这就是大自然永恒不变的规律。有段时间没看见石春峰了,他会不会喜欢上别人?丁绿菡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当那只后生的葫芦长成拇指那么大时,第一只葫芦彻底萎掉了,瓜蔓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瓜蒂,孤零零地悬着,分外扎眼。丁绿菡在瓜蔓下的花池里找到了那只掉落的小葫芦,小心地捧在手里,无限伤感便漫上心头。这个幼小的生命,还没来得及长成,就被大雨无情地击垮了。也许,是它生不逢时吧。丁绿菡无比怜惜地把小葫芦放在笔盒里,她要永久收藏,收藏这青涩的果实,收藏这初生的精灵,收藏这一份独有的神秘所带来的欣喜与失落。

快要期末考试了,同学们都投入到紧张的复习之中。丁绿菡更不敢掉以轻心,她必须用事实证明,她没有早恋,更没有因那些繁杂的事而影响到学习。所以每天放学后,她都会来到河边的小树林里看书。这片小树林基本都是柳树,那些柳枝条柔婉而又婀娜。有风吹过时,那些柳叶便发出好听的沙沙声。这是独属于她的一片小天地,这里曾有过令她挥之不去的记忆。坐在这片温情的小树林里,她会走神,也会特别容易记住书上的内容。神思游走并不能影响到她的学习,她认为这就是小树林的魅力。

有一天,太阳落山后,小树林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丁绿菡收拾起书本准备回家。当她走出小树林时,意外地发现石春峰正沿着小河踱来踱去,手上捧着一本书,专心致志地看着,口里还念念有词。他的身材高大而健壮,他的背影坚毅而有形,他的步态犹疑而不定。丁绿菡的心里温柔地动了下。是悄悄地走过还是上前打个招呼?她四下里瞧瞧,天色渐暗,附近再无他人。她犹豫着走到他的面前。他站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他。“要回去了吗?”

“是的,光线暗了。”

“是暗了。敢走吗?要不要我送你一段路?”

“不用了。我敢走。”

“哦。”

“谢谢你送给我神秘花籽。”

“那没什么。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的。”

“但我很高兴。它们已经结了五只小葫芦了。要不是那场大雨把第一只葫芦给害死,现在该是六只小葫芦了。”

“嗬,没关系的。总会有一些被淘汰的。”

“但我很难过。第一只就夭折了。那么可爱的小东西。”

“你不必太在意。事情总会过去的。”

“我把它收藏好了。我要留作纪念。”

“也好。不会影响到你学习吧。”

“不会。怎么会呢?”

“那就好。”

“很少见到你看书,今天是个例外。”

“嗯。我只是,心里有点乱。很自然地就来到了河边。看书,也许只是个幌子。”

“怎么,你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吗?”

“没什么。我会处理好的。”

“哦。那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的,再见。”

“再见。”

丁绿菡心跳加速,两腿发酥。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与石春峰说了这么多话。他并不像传说中的霸王,甚至还有点温文尔雅。他的眼神不像过去一样柔软了,眼底多了一层犹豫,这反倒增加了他的魅力。她轻轻哼着“春风吹”,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家去。

在最大的葫芦长到拳头那么大时,学校举行了期末考试。丁绿菡的感觉很好,她的成绩并没有下降。

考试结束后就放暑假了。丁绿菡不放心那几只葫芦,隔三差五地去学校为它们浇水。当然,在清静的校园里,看看葫芦想想心事发发呆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冷清的校园也让她的心有点揪、有点疼、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她第一次尝到了思念的滋味。丁绿菡第一次觉得暑假竟然如此漫长,第一次盼望着早点开学。

掐着手指盘算着,8月29,8月30,8月31,终于,9月1日到了。

丁绿菡早早地来到学校报名,眼神游走着四处搜寻,校园里没有出现她要找的人。

9月3日正式上课,丁绿菡依然没有见到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人。她落寞地来到花池边,那些葫芦已经长到小水瓢那么大了,有两只已经泛黄,渐渐成熟了。周围的花渐渐枯萎,干枯的花苗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毁灭的季节。开学第一天,丁绿菡又一次上台领奖,台下的掌声和老师的祝福并没有让她十分开心,反倒一种失落悄悄爬上心头。

校园里小路边的柳,经过了一个夏季的烈日烘烤与风吹雨打,枝条不再柔软,叶子不再鲜嫩了。它们的青春被岁月带走了。丁绿菡不再象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在校园里奔跑、大笑了。她变得有些心事重重了。

校园里一直没有出现石春峰的身影。

国庆后一个星期五的下午,石春峰班上那个胖胖的男生趁别人不注意偷偷将一只粉色的信封塞给丁绿菡。丁绿菡的心咚咚咚地跳着,凭直觉,这封信里装着的一定就是石春峰的消息。她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小河边的小树林里,坐在大石头上轻轻拆开信封。

信封里装着的是一页精致的稿纸,稿纸上的钢笔字刚劲有力。丁绿菡用颤抖的手捧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任泪水溢出、滑落。

绿菡学妹:

你好!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当你读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是一名军人了。请原谅我没有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也没有与你告别。

你是一个令我心动的好女孩。你的成绩优异,前途无量。我不愿因为我而影响到你的前程。所以,我在部队期间也不会再给你写信。

过去,我因不能自制而给你造成了困扰。在此,我郑重向你道歉。我再也不会做影响你学习的事了。你那句话说得好,从此后,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希望你能专心学习,考上理想的学校。我在远方为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