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二七的三八夜

工错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4-12 19:06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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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另类的教学风格,虽然偏离了原本流传下来的教育之路,但是有一种另类的别样教学情趣在里边。故事里的人物刻画较形象,若人物更饱满则文章更好,问好作者!

田二七的生日并不是二月七号,实际上是三月八号,本来他父亲给他取的名字叫田三八,舅舅觉得妹夫这个名字取得太过国际化,容易引起国际纠纷,就建议他把儿子的名字改成田二七。

田二七个子不高,模样不帅,却喜欢打篮球,如果他连续投进两个三分,球场这边的女生通常会高喊“田老师加油,三九——”然后那边的女生会十分默契的应道:“二七”。接下来球场周围,不论男女老少都会发疯似的喊道:“田老师,连来九个三分……九个,三分!”比赛顿时因为他进入高潮。

有如此之多的拥趸,起初的田二七是绝对想不到的。田二七刚到学校的时候,老师和学生都把他当成一个“怪物”。刚从师范毕业的他立志要成为中国语文教育界第一狂人,记得他在讲解一篇古文的“通假字”时,突然热血澎湃起来,把教科书往桌面上一甩,义正辞严的说:“他娘的什么通假字,分明就是错别字嘛。”然后他就把话题转到诗歌,但这诗歌既不是唐诗,也不是宋词,而是抽象诗歌。

学生们开始很反感,觉得田二七会耽搁他们的前程,可后来听了几段就上了瘾。有一天晚自习,田二七拿着备课本想给学生讲议论文的写法。刚开一个头,下面就唏嘘起来,间杂口哨声,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议论文太枯燥,讲讲诗歌吧。”

学生们便在下面有组织有纪律的齐声叫嚷起来:“新诗歌,抽象诗歌……”田二七同学生们混得好,凭的就是一个义气和对学生们的有求必应,于是把备课本一扔,给大家吟了一首新体诗,诗歌的名字叫《独木桥上的乳房》。全诗如下:

蚂蚁排成的长队

在被蛆蛀空的书堆里

用触角造爱

那用纸垒起的桥梁它干瘪的乳房

在风骚的展示着骨感美

书籍里的文字尽情的跳着艳舞

而文明和文化正在被人强奸流出鲜血

蹦跳的蛤蟆以诗的姿势赞美人

餐桌上的野猫子赤裸的神秘聚会

高考的成绩决定一切

十年寒窗,要争第一

文字已被硬化成一种格式

学问已变成了一个幌子

脑子里的句子开始生出荆棘

监视者和偷盗者相互嫖娼发出高潮的笑声

笔杆太短我怎么也戳不破试题

立交桥已被推土机摧毁钢筋已经散离

通往天堂只有一座纸垒的独木桥

在纸垒的独木桥上我跌进地狱

诗歌七分凌乱,三分黄色,让刚刚分泌荷尔蒙不久的学生们有些情不自禁。

对高考制度的绝对抨击,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学生们为卿而狂。听到田二七吟诵到“在被蛆蛀空的书堆里,用触角造爱。”学生们齐呼:“妙,夸张手法!”

听到:“蹦跳的蛤蟆以诗的姿势赞美人,餐桌上的野猫子赤裸的神秘聚会。”学生们大笑:“写实手法!”最后一段:“监视者和偷盗者相互嫖娼,发出高潮的笑声,笔杆太短,我怎么也戳不破试题,立交桥已被推土机摧毁,钢筋已经散离,通往天堂,只有一座纸垒的独木桥,在纸垒的独木桥上,我跌进地狱。”学生们长叹一声:“哎,残酷现实!”

这年头,学生不再纯洁,老师不再高尚,教育也不再是单一化。有对田二七不满的学生把他告到校长室,校长苦着脸解释,那诗其实就是田二七的高考零分作文,师范敢录取,他也不敢不把他当教师。

田二七从来没有想过要当语文教师,他的理想是要成为诗人。小学四年级他就跟老师说要辍学,老师吓了一大跳,全镇第一的学生要辍学,那就是同自己的奖金过不去,说啥也不同意。田二七说想他不辍学也可以,那就是他可以不上作文课。从那时开始,田二七语文卷上的作文完全变成了诗歌,而且是老师永远都读不明白的抽象诗歌。

高考前那阵子,田二七把全国所有高校的资料都仔细的阅读了一遍,还动员他爸他妈,给他打听有没有哪座高校有中文系的“抽象诗歌”专业。结果令田二七很失望,他决定放弃读大学,可又不敢逆了父母的意愿而不参加高考,于是灵机一动,就在当年的高考语文试卷上写了那首《独木桥上的乳房》。他想就凭他这三分黄色,三分反动,四分抽象的新概念作文,中国应该没有哪所大学敢录取他。

偏他娘的,给他阅卷的也是一个抽象派,而且对现行高考制度有些小不满,说田二七这首诗写得三分针砭,三分抨击,四分抽象,应该得满分。这满分作文可不是那一个评卷老师说了就算,抽象派老师把卷子交到阅卷组,阅卷组长瞅了一眼,用红笔划了一个大“叉”,在作文得分档写了一个小写的“零”,然后马上把田二七的试卷递到了国家教委,教委一看,批注:终生不录!

田二七四十五分的作文得了零分,可语文成绩却并不坏,得了一百零五分,值得叹惜的是他总分超过北大八分,清华十二分。抽象派老师觉得就凭一篇作文就“枪毙”田二七,太不公平,接连给教委写了三封激情四溢的信。教委研究了半天,觉得现在是一个崇尚自由的时代,如果把田二七给“毙了”,估计群众的呼声会很高。结果教委主任亲自批示:田二七上北大、清华、青年政治学院不妥,但进一个三流大学还是可以的。

这样,抽象派老师把田二七录取到了自己任教的那座三流师范学院。在师范学院里,田二七加入了一个诗社,他的狂想抽象诗曾经风靡一时,也曾有几位长相还过得去的学妹拜倒在他的破牛仔裤之下,学妹大都是刚进校的纯情少女,粘乎他一年后,就把他给冷落了下来。原因是田二七虽然诗歌写得不少,可是口袋里银子并不多,那些纯情的学妹经过一年的磨砺后,能傍大款的傍了大款,能傍帅哥的傍了帅哥。

那天三八节的下午,田二七打电话约我兄弟去KTV吼歌喝酒,我兄弟说他噪子痛,田二七说他请客,并且强调还有几个模样不赖的女生,我那兄弟就说其实嗓子也不是很痛。晚上的时候,我兄弟又叫上了我,像这种“白吃白喝又可以抚摸”的好事,我兄弟一般都捎上我。

我们去到KTV包厢的时候,田二七同他的女学生们早就到齐了,田二七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衫,下身是一件破旧的牛仔裤,T恤衫上有他亲笔题写的五个字:吾爱抽象诗。牛仔裤的膝盖上有两个大洞,是田二七用剪刀剪的,他的这身打扮,很难把他与老师这个职业联系起来。

我兄弟和我与那帮女学生曾经打过照面,彼此并不陌生,大家打过招呼后,一个女生就拿起话筒进行了今晚的开场白:“今天晚上,我们非常荣幸的请到了我们敬爱的田二七老师和他可爱的朋友,在属于我们的节日里,我们是不是应该请男同胞们给我们女同学表演几个节目啊?”

话一落音,掌声雷动。“男同志,必须,男同志,必须——”女生们嘻笑着叫喊。“日,原来是鸿门宴!”我兄弟嘀咕一句。看来是田二七怕自己给一帮学妹折腾坏了,然后不怀好意的叫了我兄弟来陪杀场。

我兄弟嘴上不乐意,但心里高兴的要死,他傻笑两下,对学妹们说:“我是练武术的,那就给大家表演一套拳法吧。”他走到场子的中央,摆开架式打了一套军体拳。我兄弟是当过兵的,不过这两年忙于泡妞,手脚早就生疏了,在踢腿的时候,脚一打滑,趴在了地上。顿时引得大家一阵狂笑,田二七举起杯子大笑着说:“来,来为女人的节日和武术家的跟头干一杯!”

接下来,女生们又要我表演节目,我说没有什么特长,只会讲点带点那个的小故事。女生们哈哈笑着问我哪个?看到大家都在兴头上,早忘了她们是一帮学妹,于是我张开嘴,我说今天既然是妇女节,那么我就讲一讲女英雄花木兰。

“耶,老土!”一片唏嘘。我说我这是新版花木兰,包准和以往的花木兰不一样,“讲吧,有听好过没听!”有同学说。我咳了一下,然后我说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有一天花木兰她大姨妈来了,由于流血过多,晕死了过去,待她清醒过来,军医官哭着对她说:“花将军,虽然——”

“打住,打住,”田二七可能听过这个故事,赶忙示意我停下,我这才回过神来,于是呵呵干笑了两声:“我说过的,有点带那个的……”女生没听到下文,哪肯罢休,嚷着不依,我那兄弟也没听过,也红着脸给我要下文。田二七推了我那兄弟一把,然后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说道:“花木兰的故事,待会儿我告诉你们,今天是妇女节,有幸承蒙各位同学盛情邀请,我为大家唱一首具有抽象派诗歌特征的歌曲周杰伦的《青花瓷》,希望杰伦的粉丝与我共同互动起来!”

随着音乐的旋律,田二七开始“朗诵”:“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他声音越吟越高,同学们跟着在下面狂吼,我兄弟和我也跟着叫了起来,KTV房里,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田二七吟到最后,大家都举起酒杯,“噢耶,噢耶,你眼带笑意,噢耶,噢耶,我们切尔死,我们切尔死!”

三打啤酒喝完的时候,田二七的学生如同他的抽象诗歌一样写得乱七八糟,她们一边歇斯底里的唱歌,一边豪放不羁的摆尾。还有的扎着袖子大喊:“三个五。”“五个三。”骰子声,酒杯的碰撞声,疯狂的音乐声,把这个三八节的夜晚搞得乌烟瘴气,丝毫没有一点母性的温馨。

“这他妈哪里像学生,简直就是一帮小太妹!”我兄弟恨恨的说。我知道他其实是心里憋得难受,这么好的泡妞机会,他却毫无用武之地。进KTV前,田二七就警告过我们,说那些都是他的学生,我们只能动眼不能动手。

我兄弟只好把我叫到角落里喝素酒,同他碰了三杯,他突然用肘子抵了我一下腰,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不错的女生趴在田二七的肩上,一边呜咽一边说爱他。那女生我认识,她以前当着我兄弟和田二七的面说过她爱田二七。田二七把肩头上的女生扶给另外两个女生,说:“你俩送她回家。”然后宣布聚会结束,那女生在绝望的尖叫声里,被同学们架出了KTV。

房间里只剩下田二七,我,我兄弟三人后,我兄弟突然用手指着田二七:“你怎么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兄弟的话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说田二七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凭他的模样和每个月那点工资,稍微势力一点的女人都不可能看上他。能看上他的,是对他抽象诗歌感兴趣的,也就是这些十七八岁的小女孩。

田二七摇摇头。我兄弟又说:“那女孩成绩不太好,七月份就高考了,考完试就变成了社会女人,你先把她给睡了,谁还会追究哪个女人是你的女人。”

“哗啦——哗啦——”“噼里啪啦——”啤酒瓶被田二七扫落一地,他一把抓了麦克风,干嚎道:

蚂蚁排成的长队

在被蛆蛀空的书堆里

用触角造爱

那用纸垒起的桥梁它干瘪的乳房

在风骚的展示着骨感美

书籍里的文字尽情的跳着艳舞

而文明和文化正在被人强奸流出鲜血

蹦跳的蛤蟆以诗的姿势赞美人

餐桌上的野猫子赤裸的神秘聚会

……

田二七嚎完后,又开始唱英文歌:“海皮波尔日的吐米!”一连重复了六遍。

这时我兄弟才回过神来,今晚是田二七的生日。他马上叫服务员送了一打啤酒。那天晚上田二七喝得很醉,我兄弟和我把他送回家后,我兄弟突然记起了我那花木兰那没有结尾的故事,死活要我告诉他那军医官对花木兰说的是什么。

我告诉他,军医官是这样哭着对花木兰说的:“花将军啊,虽然你那玩意儿被炸飞了,但伤口我帮你缝上了!”

他娘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兄弟哈哈大笑着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