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爱

（一）

电话彼端一次又一次传来无人接听的僵硬提示声，烦躁的汪祺差点把手机扔到车窗外面去。狠狠地拍了下方向盘，脚下一使劲，车速立刻提了不少，汪祺没有往公寓的方向开去，而是直接上了高速路。两个小时后，咆哮的引擎在一幢小洋房前安静了。

汪祺几个大步走到门前，伸手不停地按门铃。大约过了一分钟，见没人来开门，他干脆直接用手拍起门来。

“苏谣，你给我出来！”

狠狠地踹了门一脚，汪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坐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小区的管理员走到他面前，“先生，这里不允许抽烟。”

汪祺抬头看了看管理员，问：“住在这里的那位小姐呢？”

“你是说苏小姐吧？她去韩国了，还没回来呢。”

汪祺掐灭烟，站起来，态度有些不善地说道：“她不是去两天就回来吗？这都快一个星期了，还不回来。不想回来的话干脆就不要回来了！”

被他的音量迫得不得不往后退的管理员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先生，请你先回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这样会吵到其他住户的。”

闻言，汪祺拖沓着脚步向前走去。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走回到管理员面前。“如果她回来了的话，麻烦你告诉她我来找过她，让她回个电话给我。”

“请问先生怎么称呼呢？”

“你告诉她有人来找过她就可以了。谢谢。”

汪祺一脸疲惫地转身离开。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他望着前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回家吧，家里冷冷清清的，他有些害怕回去。没有苏谣在的家，哪里像个家。去电视台吧，还太早。一想到台里那些临时跟他搭档的女主持人，他就头疼。她们不够苏谣聪明，不够苏谣与他有默契，反正就是没有苏谣好。嘴角的弧度上扬，汪祺忍不住嘲笑自己。苏谣一离开，他就像只流浪狗似的落魄和可怜。

汪祺还是回了家。冷冷清清的公寓，报纸、杂志、外卖盒、衬衣、裤子……乱七八糟地散在客厅里。汪祺一脚踢开放在沙发上的啤酒瓶，整个人歪坐进沙发里。一个硬邦邦的物体磕着他的背脊。汪祺反过手，从靠垫后找到一盒录影带。盒子上面没有任何的说明和记号，汪祺想了想，实在想不起带子里的内容是什么。注定要失眠的他决定看看里边的内容。

从厨房里拿了两瓶啤酒出来的他正好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电视机里边传来，他戴上眼镜，坐到电视机前。

那是苏谣和他一起主持的一档大众娱乐互动节目。录制完这期节目后，苏谣就被派去韩国录制另一档节目。也是在这期节目后，苏谣就像人间蒸发了般消失了。他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就是找不到她，甚至连一点关于她的消息都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够消失得如此彻底呢？

电视画面上，一个女生说她很喜欢他，希望可以做他的女朋友。他东拉西扯含糊其辞。女生突然上前抱住他，还亲了他一下。全场起哄。他也愣了好几秒。回过神时，他看见苏谣站在对面，笑容很灿烂，还说了几句挖苦他的话。他赶快站到苏谣的身边，一本正经地扭转话题。一段意外的小插曲就这么被他糊弄过去了。

汪祺拿起遥控器，把画面调回女生突然亲他的那刻。他细细地观察着苏谣的表情。她明显也被女生的突然举措吓到了，拿着话筒，嘴微张着。她看着他，眼底扫过一丝不快的情愫。但很快地，她恢复了常态。汪祺关掉电视，整个人向后倒进沙发里。他想，苏谣那时候已经生气了吧。

事情并没有结束。在后台，女生一直缠着他，弄得他都有些生气了。后来，是监制帮他解的围。那时，他没注意其他人的反应。他只想着苏谣的反应。女生纠缠他的时候，苏谣从他身侧走过，抬眼看了他和女生一眼，眼神有点冷。汪祺本来想等回家后跟她解释清楚，没想到她当晚却招呼都不打地直接上了飞往韩国的班机。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连条短信都没发过给他。

汪祺和苏谣是一对典型的地下情侣。同为电视节目主持人的他们，由于种种原因，并没有公开情侣身份，甚至连每天跟他们一起工作的同事都不知道。工作中难免与其他异性有肢体接触，只要不太过分，两人也能用正常的心态对待。但毕竟是情侣，闹别扭的时候还是有的。只是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

黑暗中，汪祺叹了口气。胃隐隐作痛，他蜷缩起身子，默默地忍受，默默地等待疼痛的过去。

（二）

苏谣回来了。一个人去的韩国，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汪祺坐在化妆间的专属位置上，从镜子上看到苏谣和韩国男人一坐一站地面对面聊天的画面，不时传过来的笑声更是让他怒火中烧。如果不是助理过来叫他和苏谣进厂录制节目，他可能会忍不住一拳打下那男人的可恶笑容。

录制过程很顺利，他和苏谣的配合也依旧默契，这让他阴郁的心情有些好转。走进后台，他刚想跟苏谣好好说说话，男人偏偏过来约苏谣去吃饭。没等苏谣回答，他便抢先说他和苏谣有节目上的事要商量。幸好苏谣没有拆他的台，而是向男人表示拒绝的歉意。汪祺的心情又好了些。

汪祺把苏谣拉进更衣室里，二话不说劈头就问那个男人是谁。他忘了应该先跟苏谣解释女生的事。

“他是我在韩国认识的制作人，想要和我们台合作搞一个节目。”苏谣懒懒地靠在墙上，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就这样？”汪祺一脸的怀疑。

“就这样。”

“那你去韩国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苏谣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免得打扰你跟漂亮女生谈情说爱啊。我是谁啊，我不过是你的拍档而已，管不了你的私事。”

“苏谣，你不要无理取闹。你也看见的，是她纠缠的我，跟我没什么关系。”

苏谣又是一声冷笑，“哟，不愧是名嘴哪，三两句话就把干系撇得一干二净。你问问你自己，被女生亲的时候这里就没有一点感觉吗？”苏谣伸出食指戳了戳汪祺心脏的位置。

“苏谣！”汪祺也有些生气了。“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苏谣点点头，“清楚，我怎么会不清楚。男人嘛，视觉系感觉系的动物。我理解，我很理解。”

苏谣的冷嘲热讽的说话方式让汪祺有些抓狂。

“你到底要怎样才相信我？要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哟，可不要。我可不敢拿你的大好前途开玩笑。要是让你的女粉丝们知道我这个丑小鸭是你的女朋友，我的人身安全可就没保障啦。求你行行好，要毁了你自己千万别拉我去陪葬。”

“那你到底要怎样？”汪祺的音量一下子上了一个八度。

“我不要怎样。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说完，苏谣推开挡在身前的汪祺，自顾自地离开更衣室。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苏谣掏掏耳朵，大概是某张桌子或椅子成了汪祺的发泄对象了吧。

（三）

苏谣虽然回来了，却没有回两人的家。汪祺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儿。回来后苏谣的行踪用“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形容也不为过。他自然而然地把苏谣和韩国男人联系到了一起。苏谣几乎天天和男人同出同进。台里议论纷纷，都说苏谣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听到这话，汪祺就会忍不住攥起拳头。

当汪祺收到主持和韩国电视台合作的节目的通知时，他愣住了。不止是他，台里的其他人也愣住了。本以为主持人的位置非苏谣莫属，谁知竟然会是汪祺。大家议论纷纷，好听的难听的都有，其中难听的占据了大部分。关于苏谣讨好韩国制作人失败的传闻在台里闹得沸沸扬扬，汪祺有好几次因为同事的难听话语跟对方吵了起来。身为当事人的苏谣反而像个没事人似的，正常地过来录节目，好像不知道台里疯传的流言。

汪祺忍无可忍地找到韩国男人的家里去，二话不说照着男人的脸上就是一拳。谁知男人的反应很快，躲了过去。他像发了狂的野兽似的扑上去。两个男人的战争，正式开始。

苏谣拿着冰袋，狠狠地朝汪祺脸颊上摁过去。汪祺吃痛地向后躲了躲。

“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料，竟然学着跟人去打架。他可是跆拳道的黑带，没打断你两条肋骨就算是手下留情了。”苏谣一把拽过汪祺，一边说一边用冰袋替他冷敷伤口。

汪祺没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

苏谣继续说道：“跑到监制家里去闹事，你是不是不想要那档节目啦？”

“我宁愿不要。”

“你说什么？”苏谣手中的劲儿一下子使大了，汪祺又躲了躲。“我那么辛苦替你争取来的节目，你说不要就不要，你什么意思啊？”

“你说什么？”汪祺抓住苏谣拿着冰袋的手，眼睛睁得很大。“你说节目是你替我争取来的？”

“不是我还有谁？”苏谣挣开汪祺的手，没好气地说道：“本来是我的节目，可是我觉得你比较适合，花了很多的心思才说服制作人用你。谁知你就这么浪费了。我没了节目不打紧，可被别人在背后那么说我，我就觉得委屈。每天装成没事人去上班，你知不知道我很委屈？你有了投怀送抱的女人，就不理我了。”说着说着，眼泪便止不住地流出眼眶。

汪祺一下子急了，他手忙脚乱地替苏谣擦眼泪。“小谣，你别哭。我不知道这背后的事。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那你说，你还要不要那档节目？”

汪祺犹豫了，他在想，让苏谣去主持会不会更好。

苏谣见他没反应，哭得更厉害了。

“小谣，你别哭了。我要，我要还不成吗？”

“不成。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汪祺连忙说：“别说一件事，你说的我全答应。”

“别答应地那么爽快。”苏谣把面纸盒扔到汪祺怀中，“我要你坐稳了主持人的位置后跟我结婚。你要是不想的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汪祺笑了。笑容灿烂了些，扯动了伤口，他吃痛地摸摸脸颊。“我绝对不会后悔。不过，你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我才不会忘呢。不过你可要记得，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和别的女生拉拉扯扯的，我就不要你了。”

“那要是你跟别的男生拉拉扯扯呢？”汪祺打趣问道。

苏谣撅撅嘴，肯定地说道：“我才不会像某人一样花心呢。”

汪祺轻轻地捏住苏谣的下唇说：“你这张专门指桑骂槐冷嘲热讽的嘴，我一定要好好治治。”

苏谣一把拍掉他的手，“你敢？”

两人相视而笑。苏谣扑进汪祺的怀中，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描画他们的美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