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不干净

李佳璇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4-10 10:25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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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太太与老伴心中的结永远化解不开,老太太的心事重重,老伴却不理解他,一旦心里有伤痕就无法消除,情节略有单薄,期待更好,问好作者!请注意标点符号的正确使用。

“你妈,你妈,我回来了!”老苏在推开大门的一刹那,就习惯性地喊了起来。

“你妈,你妈,我回来了!”见屋里没动静,就提高声音又来了一嗓子。

还是没反映?

老苏几步跨进堂屋,放下菜篮子,就直奔他们的卧室东厢房而去。

一连两天,老伴儿就不吃不喝,不说不笑,目光呆滞,愣愣地坐着,而且也一直没睡觉,甚至也没躺下过。老苏不知道老伴儿怎么了?病了?他的手刚要伸过去摸一下她的额头,却被她很不友好地用一双筷子挡开了;晚上他想扶她睡觉,她又用筷子把他推开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手里老拿着一双筷子。

老苏一头雾水。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老年痴呆症?不,不,不可能!她比自己小两岁,不过是60出头,怎么会……他不敢往下想,又不得不想……

一夜未眠的老苏,在人们上班之前就急巴巴地跑到了他退休前的单位——公社:他给在县城当交通局局长的二儿子打了个电话,和他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并让他通知其他兄弟姐妹,让他们都抽空回来看看老伴儿来。

这不,这会儿他打完电话买了些菜刚回来。

老苏希望看到老伴儿象以前一样,听到他的喊声,急急地出来迎接他。

他,又一次失望了。

“你妈,你妈,你……我……”在老苏推开门的一刹那,他还是惊喜地叫出了声,因为他看到老伴儿在整理堆放在床上的衣服,尽管对他的喊声还是没反映,至少可以说明她不是老年痴呆,那……会不会是耳朵……还是哑了……

老苏的头斜靠在门框上,怔怔地盯着老伴儿发愣……

突然,老伴儿推开靠在门框的他,冲向了院子。老苏也随后跟了出去。

哦,是孩子们回来了。

老苏居然没听见。

老伴儿小跑着迎了上去,一手一个,紧紧地抓住了走在最前面的二儿子和二女儿的手,然后把四只手同时捂在了自己的脸上,唔唔地哭出了声......

“妈,您怎么了?”

“妈,您别哭啊!”

五个孩子同时围住了妈妈,又簇拥着她进了屋。

“妈,您别难过,有病咱就瞧病嘛。”一阵劝慰之后,二女儿又加了一句。

“病?我?病?不,是心病!”老太太哽咽着,但随手抹掉了挂在脸上的泪珠。“孩子们,中午了,咱们还是先做饭吃饭吧。吃完饭,你们帮妈收拾一下,妈想自己住到西厢房去。别问为什么!”说话时,老太太已恢复了以前的刚强。

从此,老两口分居了。曾经,溢满小院的“你妈”“你爸”的喊声也就此销声匿迹了,笼罩着整个小院的是沉闷的空气。

日子就在这在沉闷中慢慢地慢慢地走着,一走就是七八年。

七八年以来,小院沉闷,老苏也沉闷,沉闷得要窒息:老伴儿不和他说话,不与他搭腔,不吃他做的饭菜,不……一句话: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无法分开彼此的事,就不让他沾手,尽管老太太的身体每况愈下,但仍坚持自己干两人的活,孩子们都劝老太太:“妈,您身体不好,您就让我爸多干点活,什么做饭洗衣的,都让我爸干好了,您瞧您累得那样!”“没事,我自己干吧。你爸他,脏!”“脏了,洗洗不就干净了?”“洗?能洗干净吗?”孩子们的眼里满是疑惑,不过他们还是买来了好多香皂、肥皂、洗衣粉、洗手液等等,并一再嘱咐老苏:多洗手,勤洗手。

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一切都是徒劳。家里的事,老苏仍然插不上手。

忽一日,老太太病倒了。

于是,住院,转院,再转院,最后,北京的医生通知:老太太是膀胱癌晚期,已大面积扩散了,加上老太太严重的心脏病,没有做手术的必要了,回家静养吧。

回家后的老太太就再也起不了床了,孩子们倒是轮班陪了几天,但,都是成家立业的,几天后,他们不是家里的事就是单位的事,一个个先后都走了。当然了,老苏就义不容辞地担当起了伺候下不了床的老伴儿的重任了,而且老伴儿也当着孩子们的面答应让老苏伺候自己,孩子们悬着的心落地了。

沉闷的老苏终于不再沉闷。

心情极佳的老苏精心地为老伴儿做了孩子们走后的第一顿饭:她最爱吃的虾米素馅小饺子。

当老苏把热气腾腾的小饺子端到老伴儿床边时,老太太接过碗放在了床头柜上,对他说了八九年以来的第一句话:“晾晾吧,我想先吃点冰糖。”

“你想吃冰糖?好,好!家里没有,我这就去买,这就去买。稍晾一下,你就先吃吧,别太凉了!”乐呵呵的老苏一路小跑地走了。

等他回来,老伴已吃过了,虽说不多老苏还是高兴得了得:老伴呀!我的老伴!嘿嘿,我的老伴!

心情激动的老苏把老伴吃剩的饭菜一口气吃了个底朝天。

随后的几天里,老苏给老伴准备的饭菜都没有重复的,不过这小老太太的脾气却日渐孩子化:每次吃饭前,都要和他要点小零食,而且都是家里没有的。当然了,老苏每次都是乐颠乐颠地小跑着买回来,然后吃老伴吃剩的饭菜。

这天老苏忽然闻到家里好像有一股馊味:这四五天来老伴只小便过两次,每次他都把那便盆涮干净了,怎么会有这味?哦,也许,屋子没收拾干净?那就彻底收拾一下屋子吧,老伴的日子好像不多了,昨天就昏睡了一下午了,今天虽说好点,但也不容乐观了,不能让她在带味的屋子里度过最后几天。

于是,老苏很认真地打扫屋子。

但,很认真的老苏却差点蹦起来:馊味来自于床下,床下的馊味发自于他这几天给老伴做的饭菜——其实这几天她根本就没吃过东西!

“我究竟怎么了?都这时候了你还不吃我做的饭?”泪水涟涟的老苏摇醒了昏昏欲睡的老伴。

老伴睁开无神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我嫌你不干净。”

“不干净?我哪次做饭前,手不是洗了又洗?怎么会不干净?就连买东西前我都要洗好几次手,就是怕你说不干净?你……”老苏说不下去了。

“心口上的疤印能洗掉吗?”老太太好像忽然精神了。

“疤印?你的心口上怎么会有疤印?谁给你心口上捅刀子了?”老苏猛地站了起来。

“真要说得那么清楚吗?你和你表弟媳妇做的那些破事是不是给我心口上捅刀子?”老太太不知是平静还是没力气,她的声音很低。

“我……”老苏不竟一怔!

“别解释。我不想听。”老太太缓了一下,又接着说:“我想到过离婚,但我怕给我那在县里有头有脸的儿女们丢人;我想到过死,又觉得为你这个良心让狗吃了的人不值;我没和孩子们说,是怕你在他们心目中变得狗屁不是。但,我一看见你,我就想起了你在你表弟媳妇面前的嘴脸,我就恶心,恶心得想吐!”老太太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确实累了,声音低得让人听不见。

当天晚上,老太太就走了,走时双手舒展。按老人们的说法:人走时双手舒展,就是无牵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