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鹅肝

工错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4-09 11:00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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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心酸的故事。法国的鹅肝是闻名世界的美食,只是很多的人不知道它的来历。就好像爱情从来都是文人写字的焦点,可是里面包含了多少外人不知道的故事。不知道当爱情里面一把刀深深的刺进去的时候,然后告诉你说,这个就是美丽。是什么感觉?看作者的文字不一样的人会有不一样的思考。安好!

1、

大年初一的深夜,我空前绝后的想喝酒,原因是我又一次在满堂红棋牌室输了个精光。

就在这个时候,小来给我打来了电话,他说请我喝酒。

我马着脸回他,说新年大节我不喜欢说笑。我知道,此时的小来应该在北方的某个小乡村同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尽享天伦。

你他娘的是不是一手搂女人,一手端着酒杯,幸福之中可怜起我的孤单来了!我冲着手机怒吼。

天地良心,小来陪着笑,说自己的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呢,照这样说那不成了三只手。

你他妈本来就三只手嘛,两只上面,一只——

我想说的是一只在下面,但话到喉咙边上又被生生的噎了回来,因为当我跨出满堂红棋牌室的大门,我看见了小来。

路灯下面,寒冷的夜风正毫不留情地洗刷着小来风尘仆仆的一张老脸。

八小时前,小来说要飞回来同我喝酒,我说这不行,你正关键时刻呢。

小来嘻嘻一笑,说道:该做的都做了,还怕她飞?女人是衣服,兄弟是手足。

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2、

曹老二的大排档生意不怎么好,三张桌子空落落的。

看到我和小来,曹老二从脖子上取下抹布,擦了桌子,倒了茶水。

小来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一瓶红星二锅头,然后问我在满堂红输了多少?我伸出五根手指,他笑了:输得不少啊,不过未必不是好事。

我突然想抽人,如果不是新年大节,如果不是看在他从千里之外赶回来,凭他现在这幸灾乐祸的小样,我就真抽他了。

都老一岁了,还是这副德性,小来白了我一眼,说:新年第一天就输这么惨,说明今年一年都有钱花,老规矩,输赢我都认一半。

最后那句听了让人舒服,我给他满上一杯酒,问:你咋说回就回了呢?

先不提这事,先喝酒,为新年干一杯!小来端起酒杯,一口吞了。

两杯烧酒下肚,小来又开始吹嘘当年的破事。

他说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喜欢村里一个叫梅子的小女孩。放学后,他同梅子都要到后山坡放羊。梅子的声音很清脆,那几声“来哥长,来哥短”,叫得他心里酥软酥软的。相处日子长了,他就有想睡梅子的冲动,可胆儿小,一直没敢办。

有一天下午,梅子在山坡上看见羊群中有一头狼,她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来……来哥,下……下面羊!

原本睡在石坡上的小来突然醒了,一把抱了梅子,光天化日下把她给干了。

我从桌上捡一颗花生豆放进嘴里,笑骂着说,吹的吧,情况那样紧急你怎么还净想那种烂事?小来乐呵着扯了一口酒,怪笑着说:当时我不知道山下有狼,我把梅子的话听成了“下面痒”!

我下到喉咙边的二锅头差点喷了出来。

3、

我和小来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小来说他原本想对梅子负责的,可他考进县城的高中后,十八岁的梅子就在村里嫁了人。

我笑着说,幸好梅子嫁了人,否则你就娶不了莲子。

也对,小来把杯中最后一口呡干,说:人的命,天注定!

一瓶二锅头喝完,小来说还喝一瓶,说新年大节应该喝“二红喜”。我叫曹老二再来一瓶,另外再加点小菜。曹老二只提了一瓶酒,抱歉的摊开双手,说大年初一,他没想到还有顾客光临。

小来怔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曹老二说:没事,有酒就行!他接过酒瓶,用牙齿嗑开,把我杯子满上。

还有一样下酒菜,曹老二突然记起来什么,转身拎回一小包东西,说这玩意儿是他儿子寄过来的,说是外国的鹅肝,他吃了一小块就吃不下去了,叫我们试一试!

小来从曹老二手中接过东西,看了看,然后漫不经心的说,是法国鹅肝。说完他就从袋子里取出一块丢进嘴里。

我头次听说这玩意儿,不管三七二十一也弄了一块丢进嘴里。

感觉怎么样?小来问。

我一边嚼一边点头。

知道怎么做出来的吗?小来又问。

我摇头。

那你把杯子干了,我告诉你!小来似笑非笑的说。

我把杯里的酒干了,小来伸手把我满上,问我见过鹅没有?

日!以前在乡下,哪家没有养过三五只!我眼睛里闪出一丝怒火

小来感觉刚才的话问得有点草率,赶紧补充:其实我想问的是你知不知道鹅的体重?

十来斤吧,或许二十多斤的也有。我盯着小来,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小来用拇指和食指夹起一片又大又薄的鹅肝,在我眼前一晃,说:这东西在没有切片以前,差不多有一公斤。

球,一公斤?那不成了猪肝?

大小吧,就同猪肝差不多。小来把嘴里的东西咽进肚里,然后慢吞吞的说:乳鹅出壳三天,法国人就往它肝部注射一种催生剂,这种催生对鹅来说,其实一种毒药,它会导致鹅的肝脏逐渐失去功能,并且畸形发育。当鹅肝膨长到一定程度,在它死之前,法国人就剖开它的胸膛,取出硕大的鹅肝,用特制的法国葡萄酒泡制成闻名全世界的“法国鹅肝”。

4、

同小来胡扯了一阵,不知怎么又扯到了梅子。

我觉得法国鹅肝是小来吹出来的,就说这他妈真有点像他与梅子的第一次,故事精彩,但情节纯属虚构。

可能是酒喝到了坎上,听我提到梅子,小来那原本发红的眼睛变得有些湿润。

兄弟喝酒呢,怎么像娘们一样情长情短了起来?我有些不爽,对小来说:梅子成了过去时,你现在不是还有莲子这个现在时么?

小来把伸向桌子上的手收了回来,从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地吸了起来。

我说,兄弟,怎么了?莲子她家里人不同意?只要你们两心相悦,就是天皇老子也管不了!

小来把烟头摁在桌上。

5、

小来一个劲儿的说他对不住梅子。

我说他妈的你这个时候还想着梅子真正对不住的应该是莲子。

小来说他一直愧对梅子,如果当初自己不去县城读书,梅子就不会嫁给别人。

我说莲子都跟你睡了大半年了,这次你同莲子又回家看了她父母,还想梅子干吗。

小来老娘们的小样搞得我心里很不爽,我猛的又喝了一口酒。一年前小来认识了莲子,莲子是邻市某个银行的职员,收入虽然不高,但也算白领一族。莲子人长得漂亮,又做得一手好菜,她周末来看小来,总会整几手小菜供我与小来喝点小酒。这次小来随她回家乡,说好的看了她的父母后,然后就把证给办了。

挺好的一对儿,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别的女人,我感觉这酒喝得一点味道也没有。

小来用手使劲的揉了揉红红的眼睛,给自己倒上一杯,然后又给我满上,对我说:兄弟,我心里有一件事,想你替我拿主意。

我问啥事,是不是莲子家里的人不同意?

小来摇摇头,说莲子的父母对他挺满意的。

那这事儿就不成了吗。

事情没这么简单,小来苦笑一声,对我说:其实莲子这次回家,只是应她母亲的要求,根本没打算同我登记。

啥?我傻眼了。

6、

小来又拿起一块鹅肝,在我眼前一晃,对我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吃这玩意儿其实就在昨天晚上,在莲子的家里。

小来把鹅肝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告诉我,说鹅肝是莲子买回去的,他与莲子在院子的小亭里吃的时候,天空中正飘着鹅毛般的大雪。莲子一边把鹅肝往他嘴里喂,一边告诉了鹅肝的制做过程。

莲子告诉他:精美的法国鹅肝的制做过程,其实就是一只鹅惨淡的死亡过程。

讲到这里,小来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我脸一下子变了颜色,虽然富有同情心是一种美德,但是同情一只死去的鹅,原本就应该是成为人类佳肴的小动物,这难免不是有点小题大做。我用手推了小来一把,黑着脸问他哭啥。

小来说其实哭的是莲子的母亲,一年前她尿毒症晚期换了肾,现在仍然需要大量的药物维持。我愣住了,换肾可不是小事啊,那钞票烧得比清明节给鬼烧的纸还快。莲子没有落下一屁股债吧?我关切的问。

如果她真落下一屁股债,我就放心了!小来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我听糊涂了,只要莲子没欠债,这对他俩的婚姻没有啥影响啊。

我说你岳母的肾一年前换了,也不用你小来买单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呀!小来呜咽着说那单是莲子的男人买的。

说什么呢?莲子已经嫁人了?我怔住了。

小来告诉我莲子一年前就被她的行长给“规矩”了。

他怎么能“规矩”得了莲子呢?莲子不是给你“规矩”了么?

小来冷静的说,他当然不能规矩,可他的钱能规矩,莲子的母亲换肾花了三十多万,是他给付的。

这是听谁说的?我还是有些不相信,我心目中的莲子清纯得像一朵白莲,这么肮脏的事不应该发生在她的身上。

小来说昨天晚上莲子讲完法国鹅肝,就流着泪告诉了她与行长的故事。

那行长真他妈浑蛋!我一手拂向桌面,酒瓶落在地上,跌得支离破碎,法国鹅肝也散落一地。

曹老二远远的、惊恐的看着。

7、

从今以后,你必须同莲子断绝一切关系!

小来哽咽着对我说,他也这么想的,所以就连夜飞了回来,可是一喝酒,就马上会想念她。

你想她又有什么用?她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小三。

可是我还爱着她啊,小来号啕着告诉我,莲子说行长已同意一年后就给她自由,一年后她就同他结婚。他连夜赶回来,就是想在我这里讨一个主意。

我心一阵揪痛,就像鹅临死前被法国人用刀捅进心窝那一刹,此时的小来,同法国人刀下的鹅又有什么区别?

再拿一瓶二锅头,我大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