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与树及散文
内容有些单薄,显得有些杂乱,期待更好,问候作者!
他在路上走着,看见路旁新挖了许多坑。这坑稀稀拉拉的,或远或近没个准儿。坑口有锅盖大小,半米多深。
“看样子要栽树。”他分析道,继续走他的路。他是对的,因为前边的坑沿横躺着一棵树。树干光秃,树根粘裹着土,形成一个大团,表面露出半截细细的枝丫,曲着,像放大的蝗虫的腿脚似的。
他心里高兴,觉得小城要植树了。北方天气干燥,风大,没有树的遮避、过滤,灰尘满天飞,家家屋里也渗透进了不少。一天下来,窗台面,地板上浮了薄薄一层,每天都得擦试。很烦人。
路上的人多了起来,他不理会这些,仍走自己的路。太阳升高了,光线明亮,照得到坑内的一面,闪着密实的光。他细看,坑的周壁挤嵌着不少的小鹅卵石。走近看,坑底也有,间杂不少的水泥块。
“啊!啥树能在这坑里长呀。”他有些吃惊。想像着树根在坑内的憋屈,四围铁壁铜墙般的坚硬,下面也是硌楞楞的水泥块,根须向哪里抓呀。他同情树,为目前的处境感到悲苦,然而他只是路人。他不知道挖坑人如何想;不知道组织者是否看到如此这般的树坑。应该看到的。因为得计数付酬。
“栽树就是一个目的?”——是的。他很肯定。
他继续一边走一边看。在一个坑内露出一个枯树根部——“这是原来树的根啊。”他想。
他记得二十多年前的小城是绿荫掩映,夏天清爽宜人的。马路边至少有两行树;榆树,松树或者杨树记不清楚了。有的路边植了六七排树呢。有个小插曲他还记得:岳父从乡下来串门,车到小城,找了公用电话要他接站。老人说在有六排树的街边等他;然而这样的街道有三四条呢。没法子,他只好一个一个街区地找。那时没有手机,找人不方便。现在好了,树却砍得差不多了。
小城的人们也很重视植树。每年植树节都有大量的活动和宣传报道,他参加过单位组织的植树。现场红旗招展,人声鼎沸;拉线的,划圈的,挖坑的,放树的,浇水的,踩踏的,分工很细,大家忙得热闹。搞宣传的更辛苦。自己人不必说,照几张重点镜头存档完事,年终用一用就得了。专职记者就不行了。他(她)们得多采几组关键镜头。不同单位,不同人员,不同地段,还有不同树种都得一一过镜呢。那时节刚开化,地儿湿,记者们走来走去鞋上裤角上糊了不多的泥巴。有的女记者还摔了一身泥呢。
“能成活多少呢?”有人担忧。
“管它呢,还是剩的多。”有人乐观。
对城区来说,他觉得小城在植树和绿化方面似乎没有一套长远稳定的规划。马路边的树和隔离带的绿化走马灯似的换来变去。今年觉得榆树好,就把原来的松树换掉;明年心血来潮,又觉着松树四季长青,冬天的雪地冰还敢傲视苍穹呢。可是,换来换去,这树却总也长不大了。而且这么折腾,树也长得病恹恹的,看着怪可怜的。
那年市里把马路边小榆篱笆掘了,他心疼得不行。多好的篱笆呀,夏天里马路发白,冒着热气;看着一溜长长的绿篱,泛着油光,从视觉上觉得凉快。而且绿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各种造型都有。然而——
他想给有关部门写建议信,却又信心不足。他看惯了一些机关收发室对举报,建议类信件的处理方式。在那张收发桌上长久无人理采,像个弃儿。人们没事有事喜欢到收发室谈天,看见了那封信(从信封就可以分析内容):“哟,还有这人哪。有病。”现在是网络了,可以直接发到信箱里。那时不行。
他顾虑重重。他知道自己的公民身份,有诸多权益。然而他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路人---社会现象的看客而已。加缪《局外人》中的莫尔索,对一切冷漠,不关心外界事物-----所以他成了局外人。
“但我的局外人境况却因关心社会事物而变得更加糟糕呀。”并非生存状况。但他改不了愤世的毛病。他是完美主义者,早先狂热追崇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理想。他翻开小时候的书页,看到了在有些发黄书的扉页写着“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吃尽了我们的血肉,一旦把它们消灭干净,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的钢笔字。那些“毒蛇猛兽”究竟是什么,他也不很明确。“反正就是剥削者吧”他想。他曾读了《共产党宣言》,那时只有十多岁。
他看着那几行稚拙的字,笑了。“那时的字真难看。”他说,“——但劲头很足。”
“我可怎么办呢?”他苦恼于自己凡事议论,爱发表意见的恶习。“真是可恶的恶习。”他想。
“大约是看散文多的缘故。”他分析。
中年以后他大量减少散文阅读,几乎不看了。《朝花夕拾》、《蒙田随笔》、《培根论人生》已经久未翻动。他加大了小说的阅读。主要看现代泒小说。看乔易斯、福克纳、萨特,还有加缪等。他崇敬两个人:陶渊明和萨特。如果两者再选其一,他将投萨特一票。因为他“介入”敢于奋击;拒绝诺贝尔文学一事就让人震惊。他是纯爷们。
然而他看重现的却是代派小说的呈现说和冷静的观察。他知道自己做不了勇者,无法“介入”。
他终于试着以现代小说家眼光观看社会现象。他强制自己的心平静。
然而……他似乎仍无法抛弃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