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女婿的人生

十年没笑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4-08 13:25 责任编辑:面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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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懒汉的转变,生活以及心灵上的转变。最初或许只是看着别人的生活眼红所至,但慢慢的他有了自己的人生理念,从而使他真的变了。文章感人。

题记:我不忍提起这段故事,因为我不想再为阿勇流泪,也不想让读者为阿勇流泪,可是它在我的心头雍积了很久,我不想再把它留在心里。

阿勇是我的邻居,大我四五岁。

他读书时有些迟钝,屡次退班,以致后来和我一个班。他有些倔,常和同学吵架,为此常受到老师的责骂。同学们都笑他有些傻。

有一次他母亲来找他要钥匙,看到他东张西望,不专心学习,便开口骂他,谁知他却破口大骂母亲,母亲差点气死。同学们笑他更傻了。

他读到三年级辍学了,开始和父亲务农。

他的哥哥多,地里的活用不着他费多少力。

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几个哥哥勉强成了家。大哥娶的是寡妇,二哥娶的是瘸子,三嫂是半傻,四嫂是聋哑人。

阿勇也长大了,父亲却老态龙钟了。父亲看着阿勇嘴角浓密的胡子,不由得连声叹气。可有什么办法呢?

阿勇呢,怨恨的眼光常常投向父母,父母的眼神便躲躲闪闪的。

一到夜晚,阿勇更是难熬,在大杂院里的众哥嫂的叫床声此起彼落,阿勇的欲火便腾腾地升起来。阿勇气得走出门,在街上游逛的累了才回家。

白天干活时,阿勇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要知道,现在的农活几乎都是阿勇干的。他看到那些哥嫂到他父亲屋里拿粮食时的理直气壮的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妈的,”阿勇大骂:“老子养了这么多的寄生虫!”

阿勇不想干了,他躺在树荫下,闭着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是晃动着三嫂早晨倒尿痛时露出来的半截胸部。烦躁极了,他觉得喉咙里像是喝上了一杯老烧酒。

阿勇拍着健壮的肌肉,回到了家。

大哥苦着脸问他:“为什么早早回来不干活?”

“不想干,怎么着!”阿勇瞪着眼。

大哥看出了火辣辣的挑衅,默默地走了。

阿勇躺在炕上,睡熟了。梦里他正在掀新娘子的红盖头,可被喊他声惊醒了。阿勇的怒气在看到父亲喊他吃饭时消减了。他默默地拿过筷子,无心情地扒了几口。他又倒头睡着了。

父母对视了一下,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

从此以后,阿勇从不到地里干活。哥哥们的熊熊怒火压在心里,因为他们不敢看到阿勇那双无神的眼睛。

这样过了两年,阿勇已成了远近有名的懒汉。因为这,错过了两个不错的寡妇。

阿勇有点绝望了,可年龄又长了。

一天,阿勇走出家门,他看着雨后的一汪水,水中那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已不复存在了。秋风刮个不停,阿勇觉得自己快要像那些飘飞的黄叶了。

这时从远处走来了一男一女,那女子大老远看起来很婀娜的。待他们走近了一看,噢,原来是二狗,二狗挎着一个女子的胳膊,得意洋洋的。

“二狗,你站住,我有话和你说。”阿勇叫住了二狗。

二狗站住了,有点奇怪。那个女子也扭过头,看着阿勇,看样子也不丑。

阿勇很惊异,要知道二狗也和他一样,光棍已多年。只是前些日子自己走了,不知干什么去了,而今却领回一个女子来,阿勇有些嫉妒了。

“这个女子从哪领来的?”阿勇耳语道。

“哦,我还以为怎么啦,”二狗笑了。

“快点说呀!”阿勇看着笑嘻嘻的二狗,有点气。

二狗趴在阿勇耳边耳语了一番。

原来这个女人是晋南的,二狗是上门女婿。

说来奇怪,在晋南的一些乡村里,村人的孩子尽是闺女,男孩子很少。于是当地形成一种风俗,招上门女婿,以图养老。但是,虽然一些青年家里穷,仍不想做上门女婿。因为做上门女婿很屈辱,天天干很重的活,家里人还看不起。出生的孩子都随姥爷姓,意思是姥爷的亲孙子。总之有点像童养媳吧。

原来二狗做了上门女婿,还得意什么!

“走吧,还楞什么。”娇气的声音打断了阿勇的沉思。

二狗夫妻相拥着走了,阿勇望着那个女子的背影心里很别扭的。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追上去,又对二狗说了一番。

中午,阿勇像是变了个人,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饭菜做得香喷喷。一家人都面面相觑。

“爹妈,哥哥们,我要到晋南做女婿去。”阿勇平静地说出来。

一家的人愣了一下。后来大哥说:“去吧,也挺好的。”

爸妈流着泪说:“去吧,谁让我们没有办法呢。”

其实家里人都巴不得他快走。这几年,他无所事事,还脾气很大,家人早就恨他了。

阿勇和二狗夫妻走了,母亲挥着手大喊:“勇,记得来信。”

坐了两天的火车,二狗领着阿勇来到一个风景不错的小村。

真如人们所说,街上大多数都是女人,她们好奇地看着阿勇。一个女人不知拿阿勇开什么玩笑,惹得一群女人大笑。阿勇有点脸红,可笑声却更响了。

晚饭在村支书赵福家里吃的,赵福毫不客气地拿过阿勇买来的一条烟,招呼阿勇坐下喝酒。酒很烈,一种异乡愁思随着几杯酒下肚全都不在了。书记大声地说:“小伙子,没事,我们这里的女人漂亮的很多,叔给你介绍几个。”

阿勇感谢得眼泪汪汪了。

几天下来,终于找上了一个愿意嫁给自己的女人。那女子叫梅丽,长得很大方,有点风度,只是有两个孩子,大孩子是女孩,12了,她的弟弟比她小三岁。阿勇苦着脸对书记说:“孩子这么大了!”书记一脸不屑:“得了,她没有孩子会嫁给你吗?”阿勇无语了。他也很庆幸:新娘子没有公婆。

很传统的唢呐声把阿勇夫妻送入洞房。阿勇的心跳得很厉害,心里无数次出现的场面就在今晚,他又喜又怕。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身边的新娘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脖子上,怪痒痒的,他转了个身。这时一只手探过来,抓住阿勇的手往里拉。阿勇觉得一股热流冲向头部,他笨手笨脚解着新娘的衣服。梅丽暗笑,笨蛋。在梅丽的导引下,阿勇探索到了人生的另一面。这一夜,阿勇的体力发挥到极致,发起无数次冲锋。当最后他乏困地躺下时,对身边的梅丽充满了感激。梅丽看着身边喘粗气的男人,心里有一种久违的惬意。

第二天,阿勇早早地起来,虽然身上有些疲惫。他开始扫院子,挑水,清理内屋,最后是做饭。梅丽第一次睡了个舒坦觉,她默默地注视着阿勇忙来忙去的身影,觉得自己的眼光不错。热气腾腾饭菜端上时,两个孩子和梅丽心情乐开了花。他们品尝着陌生的味道,连声叫好,阿勇乐得直搓手。其实阿勇在家里就练就很不错的厨艺。

阿勇想着昨夜的温馨,看着其乐融融的家人,第一次感到了家的温暖。

吃完饭,梅丽把阿勇领到地里,告诉他要干的活。阿勇连说,小意思,并让梅丽站在一边。阿勇虽说学习不通,但对农活无师自通。什么农具到他手里一会就干的十分娴熟。梅丽站在地边,心里美滋滋的。她想起那几年过的苦日子和今天一比真是天地之隔。阿勇高兴地干着活,心想:梅丽对自己不错,孩子们也很尊重他,做上门女婿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苦,那么累。什么是幸福,阿勇说,这就是幸福。

回到家里,阿勇又要忙着做饭,梅丽抢过来:“阿勇,不要命了。”阿勇看着忙乎的妻子,百感交集,他暗道:以前我过的是什么生活啊,现在我就在天堂里。

他有一种与妻子相遇恨晚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很骄傲,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两个孩子中最大的叫雯雯。一开始,雯雯对新爸爸有点害怕,有点排斥。可是每当她看到后爸那善意的笑脸时,一切误解都消除了。时间一久,她更觉出后爸的好处来了。在学校里受委屈时,爸爸总是安慰她;妈妈骂她时,爸爸总是替自己辩解。雯雯觉得新爸爸最疼她了,所以她常常躺在后爸的怀里撒娇,这时,后爸会抚着她的头发,说她是小猫。阿勇年已三十八九了,以前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暖,现在二个孩子就在面前,因此对孩子非常疼爱,做什么都由着孩子。梅丽看在眼里,乐在心头,她以前也很担心:阿勇会不会对自己的孩子好,现在放心了。她心中暗喜:自己的眼光不错啊,阿勇是个实诚人。

就这样,阿勇里里外外忙个不停,他给此村人的感觉就是勤勤恳恳,老老实实。阿勇也有自己的烦恼:梅丽已经做了绝育手术,不能再生孩子,阿勇想要一个亲生孩子的愿望已成幻影,从此阿勇更把梅丽的两个孩子视为己出。梅丽和阿勇及两个孩子在快乐的时光中渡过二年,转眼间雯雯就要上初中了。梅丽要把雯雯送往镇上的一所初中,可阿勇不同意,非得要把她送到县里的重点初中就读。梅丽也有自己的烦恼:在县里读重点初中花费很大,可家里以务农为生,不宽裕。阿勇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没问题,我去打工供孩子读书。”一句话感到得梅丽和雯雯泪流满面。梅丽拉住雯雯的手说:“以后出息了,不要忘记爸爸!”雯雯流着泪点了点头。

阿勇从此踏上打工之路。他与梅丽是聚少离多,梅丽常常在梦里惊醒,叫着阿勇的名字。阿勇何尝不是,他与梅丽一起生活只是短短的二年,他初尝鱼水之欢,更是彻夜难眠,眼前尽是梅丽的影子。所以一有空闲,他就往家里跑。一到家里,阿勇和梅丽没夜没日地玩。(男孩子在寄宿制小学读书)他们嘻嘻哈哈地笑着,常常累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梅丽觉得初婚时也没有这么疯狂。一天,阿勇兴冲冲地说:“我们下个月要到本县干活,一干就是半年,这样我们可以经常见面!”梅丽大声叫好。阿勇又道:“要不你也搬到县城去住吧!”梅丽笑着说:“傻阿勇,我还种地呢!”阿勇搔搔头走了。

下个月阿勇来到了县里的工地,他感到很兴奋,身上有使不完的劲,惹得工友骂他是头公牛。一天下雨,工地休息,他突然想到了雯雯就在这里读书,得看看她,他想。他为了不丢女儿的脸,好好地洗涮了一番,干干净净地去看女儿。怕影响女儿学习,他一直等到了中午放学。雯雯走出来了,她瘦瘦弱弱的,脸有点白,看上去营养不好,他的心有点疼。雯雯的学校是县里的重点中学,没有宿舍,住校生只能在校附近租上房子住,房租有点贵,雯雯为了节省钱,就去吃很廉价的饭菜,长期以来,红润的脸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阿勇知道后,心疼地摸着雯雯的脸,连声嗔道:“你看,瘦成什么样子了,爸爸不缺你的钱,你看你成什么样子了!”雯雯感到一股暖流在心头涌动,她握住爸爸的手,说:“没事,爸爸。”阿勇把雯雯带到饭店里美美地吃了一顿,又要到她的宿舍去看。一进宿舍,阿勇吓一跳,这里简直是鸽笼。八个人挤在窄窄的一间小房里,分为上下铺,八个人的东西把能利用的空间都占完了,阿勇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房子。阿勇感到一种压抑,他走了出来,和雯雯告了别。

他一路想:怎么办呢?突然他灵机一动,对,应该租个房子,哪怕是稍微廉价一点的,也比这种鸽笼强!一下午,他冒着雨在找房子。离学校近的太贵,价钱可以接受的又太远,怎么办呢?他看了看羞涩的囊中,左右两难。想了又想,终于决定下来,就在离学校远的地方租吧,自己可以送她去学校。后来他找了一间合适的房子,是大杂院的一间,屋内光线不错。雯雯看到一定会惊喜的,他在回去又找雯雯的路上想。

果然雯雯在听说后大吃一惊,抱住她后爸跳来跳去,那种心底的喜悦都浮现在脸上。阿勇背着雯雯的行李,和雯雯走往新租的房子。在雯雯有点抱怨远时,到了。等到进了门时,雯雯差点叫起来,她摸着屋里的东西,激动地问爸爸:“这是我们的新家吗?”阿勇微笑着点点头。屋子不大,中央有一张床。阿勇把被褥铺在床上,把日用品放进墙角的柜子里。她坐在床上,心底涌起一股甜蜜,爸爸真好,她暗叹道。阿勇交代了注意事项,要走。雯雯抓住他的手说:“爸爸,我自己敢在吗?”阿勇想了想,觉得也是,他看了看屋子的地形,准备要打个地铺,可是房子虽然比原来的宿舍大,其实太狭窄了,哪里能打地铺。雯雯笑着说:“爸爸,怕什么呢,睡在床上吧。”阿勇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屋外的雨滴滴答答下个不停,夜幕降临了。雯雯拿出阿勇买的食品招呼他吃,阿勇来时刚吃完饭,没有胃口。阿勇坐下来,忙了一天的疲惫悄然袭来,他半眯着眼洗了洗脚,睡下了,不一会鼾声如雷。雯雯心中充满了新鲜感,她拿出书本开始学习。环境的清幽使她事半功倍,她第一次感到了学习的乐趣,爸爸如此好,我更应该用成绩报答他,她暗下决心。

很晚了,雯雯的眼皮像块铅一样,她打着呵欠,放下课本,钻进温暖的被窝。宽敞的感觉真好啊,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清晨,雯雯在梦里被叫醒,“该上学了。”爸爸冲着她笑。她收拾停当时,桌子上已摆上了热腾腾的早点。被爸爸照顾的感觉真好啊,雯雯差点掉下眼泪。“快点吃吧。”爸爸微笑着看着她。

出门时,爸爸不知从哪里变出一辆旧自行车,让雯雯坐在后座。“刚从旧货摊上买的,省得我们爷俩走路。”爸爸开始用力蹬车。车子跑的很快,雯雯看着碧空如洗的天空,心里也荡涤一新,她紧紧地抱住了爸爸。

把雯雯送进学校,阿勇开始向工地驶去。上午的工作真繁重,累得阿勇在咳嗽,但他一想到雯雯那清纯的笑脸时,力气陡增。中午散了工,阿勇匆匆地吃了工地上粗糙的饭菜,连忙去接雯雯。找到雯雯时,雯雯正在吃饭。雯雯连忙说,不用送她去租的小屋,她可以在学校。阿勇硬要坚持她应该午休,雯雯拗不过他,随他走了。雯雯感激地说:“爸爸,你对我太好了!”阿勇憨笑着,抚了抚雯雯的脸。午休后,阿勇看着时间又把雯雯送到学校,他自己回到工地。工作虽然很苦很累,但他一想到需要照顾的雯雯,胸膛便挺起来了。一到星期天,阿勇便买回鸡鸭鱼肉给雯雯改善,他却硬是不吃,只吃一些雯雯剩下的。雯雯感激地哭了。

就这样,阿勇天天接送雯雯。雯雯在精心的呵护下,身体恢复了。她的脸渐渐红润起来,身材长出了一个姑娘的曼妙。阿勇看着雯雯的变化,心里很美。他觉得雯雯越长越漂亮。雯雯的成绩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高踞班里的前三名。她的变化是个传奇,是个丑小鸭变天鹅的变化。她的事迹在校里传的沸沸扬扬,一时间成了全校的榜样。她的性格也在发生着变化,由原来的默默无闻变得活泼开朗,校里的什么活动她都要参加,她频频地在各项活动中获奖。出租屋里贴满了奖状,阿勇天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奖状。就是连出租屋的房东也常常夸阿勇养了一个好女儿。她成了校里的风云人物。她走到哪里,师生都在关注他。有一天,她还收到了两个男孩求爱的纸条,她笑着拒绝了他们。阿勇看到了一条撒满鲜花的大道正在向雯雯铺开。雯雯每次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时,都要提到她的爸爸,说没有爸爸的精心呵护就没有今天。阿勇在台下悄悄地笑,等到雯雯在台上叫他时,他悄悄地走了。

再说说梅丽,她觉得很奇怪:阿勇说的是在县里工作,以后便能常回家,可现在呢,一连三个星期不见他的踪影。她决定得给他打个电话,看看怎么啦。她找出那张写着阿勇工地电话的皱皱巴巴的纸,拨通了电话。阿勇忙跑过来,他和梅丽说,电话里说不清,最好来一趟,其实阿勇是想给梅丽一个惊喜。梅丽带着万分担心来了,阿勇没有说话,把她带到出租屋里,梅丽看到了一屋子的奖状明白了一切。等到阿勇把雯雯接来时,她看到健康漂亮的雯雯时,泪流满了衣襟,她追问阿勇为什么不和她讲?她紧紧地抱住阿勇,说不出话来。雯雯上学了,梅丽让阿勇请半天假,梅丽疯狂得差点把阿勇吃了。阿勇觉得身体很累很累,这是长时间劳累的结果。梅丽看着累的直喘气的阿勇,哽咽着说:“让我拿什么来感谢你。”阿勇静静地说:“梅丽,我不需要感谢,只要你们好就是我好了。”梅丽觉得天底下哪能找到这么好的人?

梅丽在恋恋不舍中告别了,生活仍在继续。阿勇天天赶时间重复单调劳累的工作。雯雯越来越优秀,阿勇越来越劳累,他唯一的企求是睡个好觉,吃顿好饭。

三年一晃而过,雯雯被推荐到一所优秀的大学附属高中去读书。雯雯走的那天,阿勇把三年的积蓄放到她手中,一共是一万块,由零零碎碎的小票组成,并散发着阿勇酸酸的汗水味。雯雯的泪水把钱打湿了。阿勇握住雯雯的手:“雯雯,我不会说话,这一万块你先花着,我还给你继续赚钱,好好读书,不要想家。”只一句话,雯雯和梅丽都哭了,雯雯哭的什么也说不出来,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在外省读高中花费可大了,阿勇从此没夜没日地干活,梅丽也四处打工,因为她的男孩也开始读初中了。他们没有手艺,只靠苦力,因此每赚一分钱很难很难。不知什么时候,阿勇的背驼了,并且一睡下,喉咙就发出拉锯的声音。梅丽每看到、听到这些,她就悄悄掉眼泪。苦日子真难过啊!阿勇劳累的得了病,可他舍不得花钱去看,只是身体不好时喝一颗去痛片。长期以来,积劳成疾,阿勇虽四十几岁光阴,却看起来老态龙钟,仿佛五十几岁。不管走到哪里,别人都称他老人家,他却付之苦笑。

艰苦的三年过去了,阿勇的汗水换来了女儿的大学通知书,是浙江大学的,这可是名牌呀,阿勇笑得把核桃般的脸展开了。现在的雯雯更是亭亭玉立,才学过人,要不是身上的打扮,谁也不会认为她是村里的女孩子。开学那天,阿勇把她领到城里的服装店,气气派派地给雯雯买了一套衣服。雯雯说什么不要,阿勇皱着眉:“雯雯,听爸爸,不穿的好一点丢我乖女儿的脸。”雯雯流着泪穿上了它,阿勇看着俊美的雯雯,高兴极了。

雯雯读了大学,自理能力很强,常常勤工俭学减轻爸妈的压力,阿勇松了一口气,可儿子还在读高中,松懈不得。阿勇还在辛勤地忙碌着。

一天,阿勇咳嗽厉害了,在梅丽的一再坚持下去了医院。检查的结果是肺气肿,腰肌劳损。开了一大堆药,阿勇心疼地直抱怨梅丽,说自己好好的,没有必要花这笔钱。梅丽心疼地掉眼泪。阿勇路上一再强调,不要告诉孩子们,梅丽含泪点了点头。在治疗下,阿勇的病好了一些,他非常感谢梅丽。就这样,夫妻相濡以沫,互敬互爱。

好日子没有过长,灾难降临了。梅丽出车祸了,更可恨的是肇事司机跑了,一点线索也没有。阿勇在医院里看着日渐衰弱的梅丽,忍住了眼泪,露出笑脸哄她会好起来的。梅丽知道自己的病情,她接受着阿勇笨拙的爱的谎言,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三天后,梅丽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她紧紧地抓住阿勇的手,对孩子们说:“我不担心你们,我唯一牵挂的是你的爸爸,他一天福没有享过,他又有了病……”话未说完,手已松了。梅丽走了,这些年来最疼爱阿勇的人走了。阿勇哭得肝肠寸断,晕倒醒来……

可日子还得继续,两个孩子还在等着他,他还得站起来。以后的日子,阿勇总是默默干活,静静地来走。但第二天总见他的枕巾会湿了一大片。在这孤独凄清的日子里过了几年,孩子们都长大了,参加工作了,成家了。数雯雯的工作最好,是一家大型私企的部门主管。可他们来去匆匆,一年下来与爸爸见不几次面。

雯雯很惦记爸爸,常给他寄钱,可阿勇只留一小部分又把剩下的退回去了。雯雯过意不去,硬把不情愿的爸爸接过去住。可一到女儿的住宅,阿勇差点吓坏,一套花园式的小别墅富丽堂皇。阿勇走在屋里,脚也有点颤,怕踩坏地毯。迎接他的女婿有点傲慢,他是一家企业老总,富家子弟。他看到老丈人有点不感冒,可出于礼貌不得不出迎接。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可以猜得着,阿勇长期以来养成的卫生习惯令大家有点不快,尤其是女婿。比如阿勇不喜欢洗澡,臭烘烘的脚盖过了名贵的法国香水;随地吐痰让大家作呕;大便完从来不冲;如雷的鼾声令女婿夜夜失眠。更糟糕的是吓走了一个前来拜访的生意伙伴,使一笔投资告破。女儿屡次暗示、提醒,他仍没有多大改观。女婿留下一份信搬到了公司,扬言永不回来。女儿不知所措,经过反复考虑,和爸爸说了一切,让爸爸搬出去先住一段时间。阿勇压住心头的不快,自己悄悄地搬走了,没有和女儿说。

他回到了那个小县城,自己暂时住在了一个废弃的楼房里。女儿屡次来找他时,却找不到。他蜷缩在一间高层的破楼房里,默默地注视着在大街上走来走去的雯雯,注视着她那熟悉的宝马车。雯雯无意中走到这幢破楼房的门口,一个人低声地啜泣,她也没有想到爸爸就在上面。雯雯哀哀地叫着爸爸,泪如雨下。阿勇看着女儿,控制住了冲动,默默地流泪,他一声没吭地注视着女儿的车渐渐远去,才哭出声来。

一天夜里,他突然梦到了母亲,他就决定回家看看。

颠簸了两天,他回到家里。父母亲已经不在了,听说哭瞎的母亲临死时还叫着他的乳名,他的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哥哥们只剩下两个了,他们木然地看着穿着破烂的阿勇,没有久别相逢的喜悦。阿勇只好自己住进父母的老房子里,那间快要倒塌的破房子。

他喜欢一个坐在夕阳下,看着南边的大路。

当我去看他时,他时断时续的咳嗽把他大半生的经历说出时,他已没有了眼泪。

我却流下了眼泪。

他没有看我,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南边的大路。

我知道,那是他最初出村时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