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女孩
刘旭锋
旧生活的灭亡昭示着新生活的开始,故事主人公生来本就享福,但却因为病痛折磨着,幸福悄然流逝却依旧还是顽固的被自己抓着。以一个命运颠簸的女子为主心骨,描写了其他的小故事情节,反映社会现象。故事精炼,提取精华重点描写,文章更好,问好作者!
听别人说,她有过一个哥哥,可惜,在给神像画脸的时候死了。
从此,善谈的母亲变得寡言。一个平日里话不离嘴女人,变得沉默了许多,就像一只爱叫的绵羊被堵住了口。女人的另一半,是一个朴实的男人,因为女人有糖尿病,所以地里的大活都扛在了这个厚道的像头牛的男人的肩膀。女人本来是一只咩咩的羊,现在看来,更像一只放了气的被踩扁的皮球,软软的,无精打采。于是,扁皮球和老公牛的生活,在这么一场变故中,更加走进了乡邻的眼球和口头。
以前的中国人,不懂的计划生育的利处,总是七个八个的乱生。尤其是那些可怜的女性,简直就是传后的肉体机器。她们的青春好像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生育大竞赛,你七个,我八个,甚至有的冠军户,干脆十一二个。这个变成绵羊一样的女人,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年代。她的儿女还算少,五个。可是五个全是女娃,比较世故的人见了,说一声,五朵金莲啊大娘,那些不会讲话的人遇见后,直直的冒一句,娃虽多,可惜无后啊!这其实是后来的事了,好多人已经忘记了女人曾有过一个男娃,六年前给二郎庙的主神画脸的时候,离奇离开了人世。
怀着对男娃的期待,他们夫妇俩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又生了一个娃,本来是想要,可娃的头一落地,男人首先慌了,结实的左手配合比较灵活的右手,把娃的小腿儿分开,一瞭,错了,又是一个女娃。男人的眼神呆滞地,望着接生的阿婆,半天没有喘气。
很快,女娃就到上学的年龄了,在四个姐姐的帮助下,她幼小的脸腮上始终没有显露出半点不幸的符号。所有的人,都把她当男娃亲。她虽是一个女娃,但也享尽了男娃的福。有啥好吃的,她先吃,有啥好玩的,她先玩。
上天注定你是灾星,你再幸福也逃不过。终于,在女娃12岁的那年,学校组织集体打预防针,那么多学生,唯有这个叫刘瑛的女孩感染了紫癜,很快又引起了肾炎。美丽的小女孩,脚部开始了臃肿,其次是腿部、胴部、腰部,一直肿到头上的脸蛋儿。
这个像牛一样的男人第一次为这个错来到人间的女娃,哭红了鼻子。学校推辞说,是女孩自己的身体因素,防疫站推辞说,是学校的责任。这个像牛一样结实的男人,一把抹掉眼角的泪水,第二天就去了县城。他要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他要为自己的娃白受不明之冤,至少讨个说法。县里的人,一看见村里的,尤其是土里土气的这些老农民,眼都不瞅一丝,好像是自己一下子升了大官,那架子一摆,手往裤兜里一插,猪肚子一挺,头往西边一扬,真的好像见了一只蚂蚁不如的蛆虫。站在防疫站的大门外,老实的男人点了一支土烟,吐出的闷圈在面前徘徊着。
“刘站长,抽烟,抽烟!”男人追着一个胖胖的低个的人直往上答话,“站长啊,娃可怜,咱可不能不管啊。”胖乎乎的影子没留一点声音,径直向一辆212走去。男人无奈了,粗话突口而出,去你妈的狗娘养的,老子活了大半辈子了,初见你这么个混账东西,你不答话,老子就不信你不答话,说着,“挞”地坐在了地上。把鞋一脱,把上衣往地上一铺,口里嘀咕着,老子睡着等你。
一睡,就是3天,可是,还没等到那个胖乎乎的身影。早晨的太阳有点刺眼,一个瘦瘦的年轻人向大门内走来,男人“霍”地站了起来,走上去,一把揪住年轻人:
“站住!你们那站长死哪儿了,老子等了3天,都没见他的魂。你要是不说,小心老哥我,裁断你的嫩腿,让你跌跌拐拐一生,说,快说。”年轻人提提被他揪歪的领口,好像是哑巴吃了黄连。
没有结果,男人,像一只败了仗的公鸡,返回了村里。
村里的那些人,没事做,只能找东家的事填填嗓子,再找西家的母猪奶牛配种的事消消时间。男人的上城一事,固然成了大家的话题。
“听说,刘公牛上城了,有这事吗?”
“啥叫有没有,不但上城,还把城里的人骂了个底朝天呢。”
“哎,人吧,年年灾星上门不用提,还自找事做,活该!”
“你看你,李大爷,话可不能这么说,人一旦有了难处,鬼都老上门,可怜啊!"
……
大家的话,刘公牛听见当不见,低着头,干着刘家自己的事。就这样,又上了几次城,结果好像复制的。随着第三个年头的来临,扁皮球的病,更重了。老夫妇抬起头,像两棵霜打了的稻穗,低下头,则成了帘着黄皮的葵花。眼看自己的病愈来愈重,女人提出了一个想法,把女儿嫁出去。提起嫁刘瑛,我们不得不想起这三年来的奔波。为了刘瑛的病,男人变得更老,女人变得更扁。庆幸的是,刘瑛的肾炎有所回转。医生再三嘱咐,这病,和其他的不一样,尤其是恢复期三年内,不能行房事,更能不能婚育。
突然某天,母亲发话了,母亲的意思是把刘瑛嫁出去。也许老母亲也想在有生之年看着自己的娃成个家吧!这话一出,大家的中心思想有了转折。
女人的话成了家里的主轴线,四个女儿加上四个女婿,每天围绕着老母亲的话柄转。大家讨论着,是否出嫁刘瑛,假如,同意出嫁,那结婚的事,谁能保证没有那事,可那事一旦发生,就会毁了刘瑛的命。假如大家不同意出嫁,老母的愿望大概就要在阴曹地府实现了,到时候,大家更愧疚。可是,毕竟这是刘瑛自己的事啊,咋能成了大家愿不愿意出嫁呢?
这时,刘瑛说话了,“我要嫁人!”
这么一来,大家的话题简单多了,围绕的仅仅是,如果同意让刘瑛嫁人,谁去承包刘瑛在三年内没有那事。每当提起这事,大姐夫总是不停地抽着烟,嘚啦着脑袋,一句话不说。三姐夫呢,则是靠着一顶旧橱柜,呢呢喃喃,嫁就嫁,不用伤脑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谁管她们的小日子,愿咋地咋地!剩下四姐夫发言时,他老是说,去茅厕一下,你们先讲。出去就好像掉在了茅坑里,半天不会来。几个姐姐,才是主角,她们一说话,就像一窝麻雀被捅翻,叽叽喳喳,叽喳叽喳。四姐突然冒了一句,不如,打电话问问外地的二姐夫,大家狠狠的瞅了她一眼,谁也没说话……
刘瑛正在院子里扒红豆,见一个人走进,起身,用袖套擦擦额上的汗珠:
“唉,是大伯啊,您去地里料活,还是专门上我家坐坐?快,四姐,大伯来了!”顺着话音,四姐已经把凳子搬出来了,刘大伯一屁股坐了下来,半晌没发话。
“瑛,大伯和你说一件事,你是听,还是不听,一句话,利索点?”刘大伯掐灭了手头的烟。
“我,我,大伯,我想嫁人!”
“你想嫁人,你以为嫁闺女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这么一来,不但会败了刘家的声誉,还会糟蹋了你的小命。年轻人,就是糊涂。我和你大娘结婚时,你知有多仔细,先找媒人搭搭话,再找熟人了解了解家境,然后呢,还要自己偷偷瞧瞧小伙子的样,最重要的呢,是和家族里的长辈商量。”
“反正四月初五,我就是人家的人了,我不管那么多!”刘瑛把眼神抛向墙外的一颗枣树。
刘大伯,气的本来就不多的胡子,一根一根直竖,眼睛刹那间成了成都的天。脚跟在地上一跺,狗日的,滚!滚得远远的。
事情总是这样,在一切都快敲定时,一个噩耗传来,四姐夫出事了。
四姐夫常年在外戴着上城的幌子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做的那些破事,说白了就是小偷小摸,靠运气捡几个钱。可是运气这东西不会总是顺风顺水的,它有时候很让人揪心。四姐夫就是,一不小心,被公安局抓了,据说好像要判个重刑的,因为他毕竟是抢劫加杀人。
似乎刘瑛的故事已经结束,大家没人愿意再去纠缠那些事了,刘瑛于是顺利地踏入了婚姻的殿堂,也许那婚姻的殿堂口,摆放着的不是红烛,更像是催命的灯,生产散乱的机器,绕神的麻烦。
这一天,经过千难万阻,终于在刘瑛的心里来临了。
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太阳暖烘烘的烤着人们痒痒的皮肤。响工早早的吹起了喜庆的调子,满院子一派忙碌的气氛。来贺喜的有,李家的大婶,张家的大叔,王家的大娘,崔家的大爷,刘家的人来的最多,你看,刘大伯也来了,手里提的不是贺礼,也不是红包,是他的一支烟枪。刘瑛快步走了过去:
“刘大伯,您来的这么早!”
刘老头看都没看刘瑛一眼,径直向刘瑛母亲的住室走去。开门进来,刘瑛母亲,死沉沉的躺在炕上,半天有了一点声音,“他……哥,你来了!”糖尿病这东西,害人深啊,刘大伯的眼角里,老泪闪烁。
也罢,总算刘瑛母亲的心愿了结了,大家还是表现出一派喜庆。刘公牛,也就是刘瑛的父亲,跑前跑后,忙成了一头春耕的犁牛,一会这边,一会那边。
刘瑛坐着轿子走了,刘家好像缺少了一样东西,整日里,百灵鸟一样的声音顿然消失,重复在刘家大院的,只是两个苍老的无人问津的老东西。刘公牛,也会坐在石磨上遐想片刻,小闺女也嫁出去了,剩下的就是,轮到两个老不死的东西上路了。刘家大院的上空,比往日多了几圈闷烟。
接着,不久。刘瑛母亲就被无情的病魔带着那瘦瘦的身子离开了人世,也罢!心愿算是了解了……
半年后,刘瑛的父亲在相邻的介绍下,又认识了一个女人,这不算出格,是刘镇的习俗。他们似乎很幸福地生活着,但是在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许多的故事隐藏,那一但被讲出来,很是费时间的,所以大家不喜欢也不愿意将那些陈旧的事搬出来舞弄。让它深埋也许更好。
刘瑛。沉默着,开始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