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里求生

第二章

家具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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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本仁到家具厂来做工，也是有理由的。因为：他在农场里辛劳两个半月，不但未得到一分钱，就是他吃饭、住宿，还有左食指盖被大石头挤掉包扎一下和换两次药，都要给他算钱！他弟为他交了五百三十多块钱，场里才把他放出来。再加上来回车程费什么的，就为他花了七八百块钱。其实，家里都是给他借的钱。

吉本仁回到家里见了父母，仍是泪流满面——觉得很惭愧，没脸见人。“×他娘，这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啦，还能有啥不好看的？”他父母和亲戚、邻居都劝慰他。他在家里待了整整一个月，为兄长做了几件大衣柜、五斗橱、方桌、条几、椅子，待一油漆好，马上就到北京来了。因为他不想欠父母等人的太多，所以就要出来挣钱，而且要挣大钱。现实，他一个人给住家户只能做小件或零碎活，不然，若要给人家做成套的家具一做月把时间，谁都没那个耐心和闲时间来陪他招待他。而做零碎活，即使他做了半个月，都没挣到一百块钱。

吉本仁初到北京时，是在站前比较安静的一块地方在两个包上和衣躺了一夜。次日早上，他刚到不远处的路边道沿上坐下，而穿着黑裙子、绿花上衣，骑着单车买菜路过的二十多岁年青貌美的赵美云就下车问他：“你在这坐着，是不是接木工活的？”因为她看到他手里拿把锯子。吉本仁马上起立，温情的低声回答：“是接木工活的。”“我们家有个大门，光有门框没有门扇，别人家的猪羊什么的光往我们家跑，就是想做一合门，你看看，要得多少钱？”“我们以前给人家做的，一扇一般都是十二块，最低不少于十块。你这是两扇，给你要十六块钱。不过，你们得随便给我吃点饭。”“吃饭，肯定要管你吃啊！要不，你不可能出来带着锅吧？”赵美云随即放松心情，亲和的应答而质问。“那当然。在那个地方？离这有多远？”吉本仁低声说问着，就想拿行李。“就在那边琉璃井不远。你先在这等一会。”赵美云紧张的快语答告着，就张望一下。接着搭讪的低声说：“我现在还不当家，我得回去问问我丈夫：他要说做，我就来接你。他要说不做，我也来给你一句话。你放心，你在这等着别动，十多分钟，我就来啦。”说着，就推车走动。很快骑上跑远了。

不管吉本仁怎么揣测，赵美云果不食言，过了一会儿，就把他接走了。到了小街上，一街两行都是卖小吃什么的很拥挤热闹，赵美云让他扶住车子，就慌的给他买包子、油糕、油条、豆浆。她的丈夫比她大十多岁，倒弄一些小狗小猫小鸟小动物什么的卖。庭院不大，家里只有两间带隔山的小正房，外间堆些碎木料和杂物。一间小厨房，也放了许多杂物。一个棚子下，放着几个破烂的铁笼子。反正一个小院里，充满了鸡、鸭、鹅、小狗、小猫的叫唤声。

吉本仁到了他们家里，先洗漱一下再吃早点，是在内间或“客厅”或“卧室”里吃的。随后，就找好木料又锯又砍又刨的。由于木料很不规则不好整，门板又不好拼凑，说是两天能做好，结果做了两天多。头天傍晚，吉本仁吃过晚饭，不听劝说，强行把衣包和工具包都带走了，却又到火车站躺了一夜。

次日早，吉本仁一到他们家，又先洗漱。而时赵美云突然停下从厨房上饭，奇怪的疑问：“你昨天晚上，在哪睡的？”“在火车站睡的。”吉本仁如实相告。“自昨天早上你刷牙，我都有点怀疑——你怎么能这样啊？！你给我们家做活，我们家不是没地方睡！”赵美云随即挚情的责怪。“我不想给你们家添麻烦。”“什么是麻烦不麻烦啊？——我们家要怕麻烦连做都不做啦。”“今天，你这能不能做好？要是做不好，就别再去火车站啦，就在我们家睡。”“恐怕做不好，因为你们的木头太难整啦。”吉本仁站在门旁，搭讪的低声回答。“我知道我们的木头不好整，也难为你啦。那你今晚就在这外间里睡吧。”说是外间，其实也没多少空地：一个小门扇还得堵着他们的内间门，人都不好过，确实也够麻烦的。

是夜，深更半夜的，她竟突然嘤嘤唧唧的哭泣起来。“别哭别哭，以后我啥都听你的。”丈夫文和川恐慌的良言相劝。当初，吉本仁以为穿着大裤衩，阴着脸一老修理铁笼子的瘦高个男人是她爸爸哩。只是中午在内间吃饭时，赵美云做他对面床沿上看着他，一老劝他多吃这多吃那的，他就不好意思的问她：“你怎么不吃啊？”“我等他一块吃。”“他是你什么？”“他是我丈夫！”赵美云随即很深情的回答。“他多大啦？”“他今年三十四。”“你多大啦”我今年二十二，他比我大十二岁。“尔后吉本仁不再与她说多少什么话，很快吃喝好，就做活了。

最后一日中午，吉本仁把大门扇安装好要走时，原先说好的十六块钱，而赵美云很倔犟地说着“就给你二十块钱”，就把钱硬塞给了他。接着说：“我知道我们家的木头不好做，也难为你啦。”他们家没有大板子，所以只能做成又像合页门又带门闩的老式转轴门。当然，要费一些功夫了。而后，赵美云当着丈夫的面，忽然去把里边的小柜门拉开，从中拿出一件白绿条衬衫，温情的说道：“我看你昨天中午洗衬衫，换的是一件毛衣，你肯定没衬衫替换。这天还热，穿毛衣怎么能行啊？正好他这有件衬衫就穿过一次一直没穿，你穿上可能有点大，你也别嫌不好啦，你就拿上穿吧。”言犹未了，吉本仁快速的拒绝说着“不要不要，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要过人家的东西”，就往外撤。“别走别走，拿上拿上。”站在外旁的文和川见状，忙快速的劝说着就上前搂住了他。随即接过衬衫塞给了他。“你看，真的不好意思——给你们家添麻烦，还再要你们的东西。”吉本仁难为情的看看他们，说。“没事没事。”文和川很和气的劝慰。“别再这样啦。真没想到，我们的烂木头还能做这么好的门，也真难为你啦。”赵美云似乎不屑的劝慰。而后文和川就帮他拿上工具，把他送到不远处的人家做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