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古槐村人物速写之三

狗蛋长得又瘦又丑，两只眼睛一大一小，笑起来时，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大眼睛却睁得更大。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他给人白眼。可狗蛋偏爱笑。

在古槐村里，狗蛋无亲无故，从小是个孤儿。孤寡一人的好心老汉把狗蛋一直拉扯到十七岁，也撒手而去了。又剩狗蛋孤伶伶守着三间破房过日子。好在狗蛋从小缺少温暖，冷清惯了。生活让他学会了用乐观来抑制痛苦，学会了笑脸待人。所以狗蛋常是一副笑呵呵地，心里的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农村的后生小伙子到了十八、九岁便都娶亲成家，可狗蛋到了二十多还是光棍一条。村里也曾有热心的人张罗了几次，可谁家的姑娘愿意跟着无依无靠、穷的叮当响的狗蛋受苦呢？更何况狗蛋又是那么一副不讨人喜欢的酸相。狗蛋也晓得没人能看上他，尽管心里不舒坦，可他做好了象养父一样孤鳏一辈子的准备，每天照旧穷乐活。

后来，狗蛋跟了一个四处漂泊的老木匠学手艺。他长相不行，可脑子不笨，又有心劲，人很勤快，所以很讨师傅喜欢，便也上心上意地教他。他们走村串户地揽活做，居无定所。可那年月人们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师傅心底又善良，求取极少，所以师徒俩在外跑了几年，也没挣几个钱，不过凑合混个饱肚子。师傅也常留心给狗蛋找个媳妇，可一直没说成。师傅很是闹心。恨自己没有个女儿，不然一定招他做女婿。几年下来，他真把狗蛋当亲生儿子一般。

一天，他们在师傅家的村里给一家做完活，算了工钱。师傅对狗蛋说：“狗蛋啊，你跟了我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再干下去也没个大出展，我也老了，干不动了，你还是自己回家去吧！这些工具你都拿去，师傅教你的手艺好歹也能糊口度日。师傅总想着能给你说个媳妇，唉……”老人叹口长气，竟有些伤感。伸手从怀里边掏出一沓皱巴巴的十元、五元不等的钱，塞到狗蛋手里说：“这一百二十块钱，我一直盘算给你娶亲，现在你拿上回去用吧！”

狗蛋知道这是师傅这几年里舍不得化攥下的，说甚也不要，跪下给师傅磕了几头，拿起那些木工用具就回到古槐村的家里。哪里有什么家呀！三间破房几年不住人，已塌陷了顶。狗蛋看着这境况，不由心酸，蹲在破屋前哭起来。

“狗蛋哥，你回来了？！”身后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狗蛋回头看去，是邻居家的女儿秀。他忙抹去眼泪应承。脸上免强露出笑来。

秀拉住狗蛋的胳膊说：“狗蛋哥，房子没法住了，先到我家去吧！”说着就提起狗蛋的工具，拽着狗蛋便向她家走去。狗蛋半推半就地跟去了。秀爹娘都在，很热情地接待了狗蛋。让狗蛋心里觉得很是温暖。

秀是个相貌很一般的姑娘，尤其是脸上长满麻子，十分不受看。她比狗蛋小八岁。也已二十出头了，在农村已是老姑娘了。由于长相的缘故，一直没嫁出去。小时候秀常常到狗蛋家里来，帮狗蛋洗洗涮涮、缝缝补补。可那时秀才十三、四岁，狗蛋也就把她当妹子看待，从无异想。可如今秀已是大姑娘了，狗蛋又住在秀家里，朝夕相处，自然会日久生情。渐渐地，两人都有点意思。秀的爹娘也看出端倪，只是终感狗蛋无依无靠，年龄也太大些，一直拿不定主意。也就不提此事。

狗蛋在秀家暂住后，就开始在村里人的帮助下修整自己的房子。狗蛋已是木匠，又有大家的帮忙，秀更是象个主人似地忙里忙外，也就十几天的时间便将三间破房收拾的可以住人。狗蛋便搬回去自己过活。秀一如以往常来帮狗蛋做这做那地，有时吃饭也不回家了。村里人也自然就说道开了，有热心的便向秀爹娘撮合此事，可都被秀爹娘借故推诿了。

狗蛋自己心里明白，也不敢有非份之想。凭着手艺，也能勉强度日。可秀的心里却已认定了狗蛋，她也跟爹娘明确表示了心愿。可她见爹娘的结老解不开，也一时没法。好在爹娘也没反对她和狗蛋来往，她便一天到晚有事没事地和狗蛋呆在一起。毕竟是两个大龄男女，终在一天，狗蛋心情不畅快，跟秀两个喝了酒，把持不定，做出事来。秀爹娘一看木已成舟，再说过去也只是主意不定，便紧忙张罗，给俩人办了事。

本以为会打一辈子光棍的狗蛋，一下子有了媳妇。人逢喜事精神爽，狗蛋整天到晚乐呵呵。这是发自内心的快乐，而不是以前强装的笑模样。而且喜事接连不断，这年农村政策发生大变化，农民们都又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狗蛋人丑心活，他听说有一种种烤烟的新门路，便专门跑去学了技术。将自家分的地全种了烤烟。当年就获利了，比种地强多了。第二年，狗蛋将秀娘家的地也都种了烤烟。几年下来，狗蛋便彻底由穷变富，过上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后来狗蛋又瞅见来黄河“龙王啸”的人愈来愈多，便投资在河边盖了几间房，做起了餐饮生意，而且越做越大，生意红火。

如今，那个丑模怪样、无依无靠的狗蛋已成为古槐村的首富。更是由于他的带动，村里人都不在象过去那样安分守已地过穷日子，使得整个村子都大变样。狗蛋更爱笑了，笑得也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