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孩子去恋爱
很幸福的小说,有些家庭的温馨和气氛在酝酿着,微笑,幸福,一切,安好。
(一)
房间很幽暗,只有一盏亮着的小夜灯发出五彩的光。深棕色的大组合衣柜把那点霓虹劈成断涯,藏起了摆在后面的大床。床上一女子披头散发的摆弄一只布娃娃,心想如果它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孩自己该怎么办?
离家不远的公路上车来车往,时不时发出一句呼啸,像孩子尖锐的哭叫声。子晴心潮澎湃,却一片紊乱。思绪左突右冲,最后也只是在空中延绵不绝的写出两个字:小孩、小孩、小孩……密密麻麻的往下掉,狠狠的砸在心头上。
不管走或留,生死,只是一线间。
她真的不想在短短的七个月后,摇身一变成了未婚妈妈;更不想在未来的日子里,纠缠在孩子的问句中:我为什么没有爸爸?
这些……都是她不能承受的。
可是……又怎能忍得下心来就这样感受着一具好好的生命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失。这太残忍,不是吗?不要说上帝耶稣菩萨不能原谅她,她更不能原谅自己。
但是,又该怎么办?
都是酒精惹的祸,没事逞什么强,害人害己。
对!她可以找刘凯商量,为什么不找他,再怎么说他到底也是孩子的父亲。父亲?子晴偷偷一笑,如果他真愿意做孩子的父亲那她一定杀只乳猪朝拜神儿们。
“什么,你说你怀了我的孩子?”刘凯不敢置信的问,子晴相信他此刻的眼睛一定瞪得铜铃大。
“嗯,又不是说我可以塞得进去。”
“你确定?”
“确定”。
“肯定?”
“肯定”。
“一定?”
“一定”
“哈哈,许子晴,今天不是愚人节,这笑话不好笑。”
“呵呵,我敢肯定我不是在开玩笑,就是不知道医生会不会这么不专业。”
沉默一会后,那边传来声音:等我,我现在就去见你。
(二)
屋子里的光线仍然不好,昏黄昏黄的。电视声开得很大,寂静里的喧闹,那么刻意。
其实是故意的,如果等下刘凯拒绝留下这个孩子或者拒绝她,至少在黑暗里可以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难过。又或者一起陷入沉默找不到打破尴尬的话题电视声可以增加点人气。
不自然中的自然,她已经努力了这么多年,不是吗。
对他的爱意,一直未敢言明。这么多年,她好像站在人群中间,远远的看着他,光芒万丈,不曾想,他会不会看到自己。怕话一出口,最终连朋友都做不成。对他的爱,已卑微到连搏一下的力气也没有。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有情之人何惧路遥远,无情之人奈何成陌路。能这样看着自己爱的人,于她,也是一种幸福。
“叮咚”的门铃声拉回她的思绪,抽回神,子晴揉揉自己的脸,走过去,云淡风轻的样子。
随着门板一点一点的敞开,刘凯那张充满慌乱的脸跃然立在眼前。子晴也不打招呼,直接说:进来吧。
为彼此泡杯咖啡,拿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她坐在他旁边,眼睛盯着电视。
“哈哈……我就知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很不经意的一句话,但她还是听到了声音里的颤抖。很想像拣芝麻粒里的小石子一样子帮他剔除掉心里的不安,但是,她不能。她不会拿他们的孩子来开玩笑,所以只能告诉他:我是认真的,语气很坚定。
“那你为什么……这么镇定”刘凯仍是不敢相信,钻牛脚尖似的非要她否定才罢休。确实,醉酒后的失身,就像一个从未买过彩票的人头一次买就中了大奖一样另人难以置信。但这本来就是一件不管你信或者不信都无法避免的事实。
“那你希望我怎样?哭喊着求你负责?”子晴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有点怪异,那里面承载着太多他所不知道的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刘凯用一声叹息结束掉自己的陈词。
“我不会让你为难”子晴看着他,不再是以一个旁人的眼光,眼神很微妙,好像是因为肚子里的宝宝,她感觉自己和他不再是两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你以为我是一个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吗?”刘凯不服气的问。
“要不然呢?”难不成以身相娶?
“我们结婚吧”
“结婚?”子晴很不雅的掏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想要那样的结果所以产生幻听。
“对,结婚!”她看到他的表情就好像在对她说:我们去吃饭吧无所谓。
婚姻,于他们,成了儿戏,而且是一场不得不玩的游戏。
轻轻押口咖啡,冷淡中透着苦涩,就像生活,明知道是错的,却情愿一错再错。
(三)
化装师一层层的往她脸上涂胭脂,说大喜的日子里一定要喜庆。子晴心里想如果在脸上贴猴子的屁股皮一定会比较好受。
刘凯走进来,看着她,说:你或许不会是世上最美丽的新婚,但一定是世上最漂亮的妈咪。
她咯咯的笑,看到粉末稀里哗啦的往下掉,覆盖在红红的地毯上犹如白白的雪。阳春三月的天,突然觉得冷,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婚纱太裸露。
刘凯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席间大家笑闹一醉方休,交杯酒一杯接一杯。刘凯坏意的笑:兄弟们手下留情,我们总得留点意识晚上好办事。
宾客们一哄而散。
当音乐声停止,碰杯声隐去,笑闹声不见……子晴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多么的寂寞。
从大红床上跳下来,她跟着方格子地板,一格一格的跳,跳到穿衣境前,停下来看潮湿天气里凝结在上面的小水珠,多像她的泪。
用手指轻轻一点,它就破了。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是也会这般经不起碰触。
回头,已看不到过去。
(四)
短短的半个月,她从许子晴变成张太太。早上起来改头换面在厨房里忙碌,为自己亲爱的人做早餐,想想心里就胀满了蜜,做起活来也特别欢快。
可是,等到面包硬得像砖块,还是没有见到想念的人。子晴跑到阳台外,看天,据说,这样可以让自己不流泪。
她不喜欢自己睡婚床的,他给了她一个怎样难忘的新婚之夜。
快九点钟时提起之前准备好的礼物独自去婆婆家。婆婆问刘凯为什么没来?子晴解释说昨天晚上让大家灌太多酒,他早上起来说头好痛,就自己过来了。
婆婆一面担心起自己的儿子一面夸她很懂事。子晴笑笑:您是刘凯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妈妈。这句话是真的,爱乌及乌。
从婆婆家回来,在鞋架里看到那双黑色的大码皮鞋压在自己的靴子上,她惊喜的跑进房间,又窜到书房。想问一下他昨晚去哪了,出口的话却是:你回来了。
“嗯,昨天晚上朋友们说祝贺我然后一起到酒吧尽兴,喝多了,没能回来真是对不起”。刘凯将脸从电脑前移开,说。
子晴盯着他看,见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愧疚之色的,也不追究,说:没关系。然后喉咙好像被谁掐住,讲不出话。
从曾经的好朋友奉子成婚到现在的夫妻,就好像从一个男人变性成女人一样另人无法适应。
相对无言的站在他背后,看他乌黑的头发在后脑勺上优美的打了一个旋,子晴眼里充满迷恋。
直到情字划过灵犀指尖,才发现永恒只是一缕清愁。守着一纸婚姻,不管他的人或心,她亦得不到。
静静的走出门外,捧杯牛奶到阳台外,刘凯曾经说过咖啡因对孩子的发育不好。
看天蓝,看草绿,看花伤,看水怅……一切都沉淀在无声的岁月中。闭上眼睛,在心里拼一座断桥,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抵达他生命的彼岸。
然后,做起了梦。
路上和一群人一起走,忽地被所有人远远的抛下。她找不到方向,一个人站在那无助又彷徨。刘凯跑过来,牵起她的手,说:别怕,有我,不管何时何地,我在。会陪着你,永远。
醒来时被耀眼的阳光刺得流下了泪水,一切生如夏花终如流星。阳光那亮,她却那么伤。
这场婚姻,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五)
逝者如斯夫,时间在感知肚子里的小生命一天天长大中过去。刘凯搬进了他们的婚房,睡上了他们的喜床。因为小家伙很调皮,老是踢得子晴疼得死去活来,而且夜里也会莫明奇妙的身子各个部位不同程度抽筋,刘凯要尽职尽责的照顾她。随着她肚子一天天长大,他们的感情也没了之前那么生疏,刘凯会陪她去医院做产前检查,会陪她逛街买婴儿用品,然后一起感叹生命的神奇。
孩子,就像一根纽带,一点一点把他们拉近。他们一起讨论小鬼是男是女,一起研究男孩女孩的各个名字。因为这个孩子的将要到来,他们甜蜜幸福得就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晚上刘凯就着灯光在看书,突听子晴在床上哼哼叽叽的叫。跑过去问她怎么了?子晴说肚子鼓鼓胀胀的好难受,孩子还很不听话。
刘凯把头靠到子晴圆鼓鼓的肚子上,对准里头说话:孩子,你可要听话啊,千万别折腾妈妈了。再不乖看你出来后我怎么收拾你这小魔鬼。
子晴想笑,张整脸曲扭得难看,仍强辩说:他不是魔鬼,是我们的王子或公主。
刘凯依她,说:好好好,是我们的王子和公主,然后在子晴的肚皮上香了一记。
子晴忍不住,想说:你是在和他间接接吻吗?可是痛得说不出话来,感觉像有人在撕扯自己的下身。
刘凯看着不对劲,立马打电话,在去医院的车上,始终紧握她的手。
当阵痛来袭时,子晴总是死命咬着自己的嘴唇。刘凯好像也有同感似的紧了紧她的手。后来就不管了,每当很痛就使力抓刘凯的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留下四个弯弯的血红月牙印。
次日十二点整,子晴产下一男婴,虽是早产,也有六斤二两。产房里,刘凯喂她吃东西,说:你真勇敢。
子晴翻起眼皮看他,流下幸福的泪。
(六)
一直都相信,孩子就是自己的福星,子晴每天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他。然后看刘凯理所当然的住在房间里,晚上两人相安无事的睡在那张大床上。
爱或者不爱?已经不去计较那么多了。孩子对她而言,就是全部,不管于生命或者爱情,都是延续。
突然想起一句话:儿子就是妈妈的前世恋人。
刘凯却很反常,有事没事就在她面前乱晃。子晴嫌他碍事,总是吼他走开,往往这时刘凯就会说:你也太没良心了,有了小子不要老子。
她笑。因为他用了“不要”一词,想想自己何时拥有过呢?
这次她顶了回去“不要说得好像自己是个受害者,我什么时候拥有过呢?”
刘凯愣了一下,然后死皮赖脸的说:没拥有过这小鬼是怎么来的,怎么来的呢?
子晴哑语,不再说话,继续给儿子换尿布。
刘凯出其不意的从后面抱住她,说:子晴,这小鬼多可爱。看他纯真无邪的笑脸我们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爱或不爱,在我们共同孕育一个生命并一起等待他的降生后,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了不是吗?不管当时多么强烈的去爱,最后都会化为浓不开的亲情。晴,我们只不过忽略掉了一些东西,只不过走快了一步。只要好好的珍惜以后的生活,也就没什么可后悔了,不是吗?
“可是,人家都没有谈过恋爱呀”她不无遗憾的说。
“傻瓜,是你自己没感觉到好不好。平安即是福,你以为现实中的恋爱真像肥皂剧里一样天天有玫瑰花和巧克力。我真怀疑我这段日子做什么来着。”
“不管”她蛮横的撒娇。
“好好好,那我明天就带你和儿子约会去。可是去哪好呢?”他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就去天河公园,我喜欢那里的海豚”。
“不好,海豚有什么好看的,还是你老公比较帅,在家里看我就好了”。
接着空旷的房子里响起一记肺活量十足的吼声“死刘凯,你敢忤逆我!”
余音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