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尘埃

一．

最近总在寻找猎物。满大街满学校的寻找，像个流浪的疯子。

游走在路上，色迷迷的眼光没有掩饰也毫无怜惜的打进如花的莺莺燕燕中。色胆包天这个词形容我毫不夸张不失偏颇。但是我乐在其中。

妖艳的，玩腻了。

妩媚的，总是吃不到，反过来被她吃掉。

小太妹式的，能够演绎“一见钟情”，也能装作“形同陌路”。跟她们玩不久。

清纯的，一抓一大把，让我讨厌。没听说过装纯遭人轮这句经典么。实际上她们骨子里的欲望积多成疾，放荡的不得了。

……

逛了一圈下来，眼睛就酸了，蓄满了一眼眶的眼泪。我想定是地上的小尘埃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趁我入迷的时候，偷袭了我一把。哼哼，看我不爽有种说出来呀。搞这种趁人不备暗地伤人的伎俩和那些女人有什么不一样啊。

心情很不爽，有种偷鸡不成反折把米的感觉。连路踢着地上的灰尘，狠狠地诅咒这些可恶的小尘埃。

“你有毛病啊，灰尘都踢到我衣服上了。”

一声擦肩而过的女性的轻轻咒骂，丝毫逃不过我这双特别敏感的耳朵。此时的我正气不打一处来，哪里还受得了别人对我不满之词，特别还是女人对我的不满。

我转过身去，对着那个背对我的女生说：“你没见到风这么大吗？风吹的，关我屁事！”

那个女生立刻也转过身来，我一愣。这妞长得真正，齐耳短发、雪肌明眸，五官也长得挺精致的，只不过打扮有点清纯，正是我最讨厌的那种女生。

“我看到是你把灰尘踢到我身上的，你别不讲理。”

“呵呵，你们女的眼睛天生有问题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踢到的。”

“明明你刚刚在用力的踢着地上的灰尘。”

“风那么大，从我这边吹到你那儿不可以么？”

“你……”女生对我这种强词夺理毫无绅士风度的行为为之气结。漂亮的眼睛涌出些许煞气，看得我心里直发毛。但很快也平复下来，以一种调笑的极度猥琐的神情盯着她看。

“懒得跟你这种人说话。”女生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我也不以为意，继续往回走。一个简短的小插曲而已，我并没有怎么在意。只不过心里想着那个被我搞的有些窘迫的女生，就感觉有些好笑。先前的那一些不爽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二．

无所事事的生活一如既往，上课、上床、上网，当然最好能找个中意的女孩子上了。嘿嘿，这样的大学如果真让我上了，当真惬意非常。

可是，能上的女孩子太多太多，但要找个中意的上了却是万难。

有时候想，自己是不是有着严重的心理问题，严重的有些变态。

为什么我咋一看到女生就觉得心里不爽，看到越漂亮的越不爽，看到又漂亮又清纯的更加心里不爽。

这种怀疑自己的念头经常一闪而过，然后被我远远的甩开，若无其事的置之不理。

最近，有个老乡打电话给我，说他们组织了一场老乡会，有很多学校里的老乡很来参加，在XX饭店进行。

我特意问了一下有没有多少女生来。对方嘿嘿的笑了一声说，会有很多女生会来。

我一听就来劲儿了。最近正好连个妞都泡不上，去老乡会碰碰运气，说不定有艳遇。所以我决定去玩玩。

我又问，有没有漂亮的正妹？

他神神秘秘的对我道，大一的新学妹中有个叫施雨的长得超正。

我赶紧说，老兄，拜托你了，到时候介绍我认识认识。

没问题。他爽快的答应了。

为此，我特意在那天还打扮了一下。头发理理，发蜡打打，眼镜擦擦，指甲修修。穿戴整齐后，自己站在镜子面前照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长得还是蛮人模狗样的，露出一个自以为较迷人的微笑，欣然赴会。

三．

XX饭店门口的人流熙熙攘攘，满地溅起的灰尘让人望而却步。我捂着口鼻暗自骂道，这是什么地方啊，连空气都充斥窒息与绝望的分子。

唉，眼泪又被一小撮讨人厌的尘埃搞的摇摇欲坠。

我用手掩着眼睛匆匆的走进饭店，寻找聚会之所。在包间的门口，看到了那个老乡，我打了声招呼，然后悄悄的问：“那个施雨有没有来？”

“刚来。看，就在角落里的那个便是。”

我顺着他的眼光找到了一个孤自站在角落里静若处子的女孩子。单看侧面就知道她是个美女。

当我收回目光的时候，我却在门口愣住了。跨出去的左脚停顿在半空中，我迟疑不知所措。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可能，不可能，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感到自己呼吸有点急促，一丝慌张缠在心头。可是，我不能失态。特别是在那个女生面前。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慌，不慌不忙的走进房间，表情依然似个玩世不恭的坏男人。

拽拽地擦过她的身旁，目不斜视的走向一个人静静的呆在房间角落里的施雨。

一股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就像她当初决绝的站在我面前丢下无情的话，然后转身跟着别的男生离开。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正视我一眼。

为此，我现在要找一个比她更貌美的女生聊天。一来，让她看看我在美女面前是很有魅力的；二来，我要找个人聊聊天分分心来忽视她的存在。

“美女，我以前好像见过你。”这句话是我早就准备好的也很懒的台词，毕竟大家都是老乡，说不定在老家的时候逛街的时候真的见过。

“嗯，是见过。”

回答令我感到一点意外，只不过心想见过就更好了。

“你叫什么？”虽然我知道，但也要象征性问一下。

“不能。”

这么干脆，装纯啊。好，越难搞的老子越喜欢。早晚扒下你这矜持的面具。

“没关系，但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眼睛天生有问题。”

这有关系吗？我对她的回答感到奇怪，明显牛头不对马嘴么。等等，这女的真的有些面熟。

齐耳短发、雪肌明眸，五官也长得挺精致的，还打扮的有点清纯。

是她！

运气真背，她会是我的老乡，这万万没想到。

尴尬，真尴尬。

我只好露出装傻充愣的笑容，说道：“我想我们可能有些误会。大家都是老乡么，不要这么生冷好不好？”

“道歉。”

不冷不淡的语气令我很不爽。女人这种动物就是小家子气，特别是那种外表看似清纯点的女生，更是难缠。心里十分不愿道歉。

可是，现在我与她交谈是有着小小的目的的，所以我得必须面对现实。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可是心里还是会不经意的哀怨：哪想到世界会这么小，在这个小小的包厢里遇到了这辈子最不想见到女生，还竟然跟一个有过尴尬宿怨的女生打招呼。这使我感到这包厢的空间十分局促并且这里的空气流通也十分不畅。

“对不起，上次是我的错。”我屈辱的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装作一副忏悔的样儿。

四．

“你也在这儿上学？”耳畔突兀地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熟悉而遥远。

我侧过脸看到我最不想碰见的面容，特别还让她看到我这副卑躬屈起的怂样。曾几何时，我会对着这个面容痴痴地傻笑，我会拉着她柔软的小手一脸满足。可现在我觉得她在暗暗的嘲笑我。

“嗯。”我冷冷的点了点头，不想与她多话。

可是女人有时候真得很贱，不理我的时候是那么冷淡决绝，现在我摆明一副对她不理不睬的样儿。她还欺身而来。

“真是有缘，我们初中是同学，没想到大学还是校友。”

“是啊，真没想到我还能再看到你。”我把眼光掠过她的头顶，随意看向别处。

心里暗自嘀咕，很多时候都看到你，只不过都在梦里。梦里我抱过你亲过你，还抽过你，抽得筋疲力尽，抽得大快人心。

“看你这样子，似乎不想看到我。”软软的声音听着像个怨妇的埋怨。

我听着就感到到恶心，我没做错事么，你用得着这样吗？你这个贱女人，我怕你啥。

“没错，我觉得我跟你应该形同陌路，你对我打招呼的时候，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直言无讳，这样我心里会很舒服。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一个女生说这样的话啊？”

看了半场闲戏的施雨突然发话了。

我看向她，又不自觉的看向另一个她。

两个人真够像的啊。一样的清纯表象，一样的令人心烦。

唉，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自作孽不可活，怎么会要来参加这什么聚会。

“要你多管闲事。”

“你这人很没风度，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这样对一个女生啊。”

“你真聒噪，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感到常不幸，失态的我就是个偏执的疯子，眼前的一切都是我那些不可理喻的敌人。

“骏，我可以单独和你聊聊天吗？”

“对不起，我没空。”

“你跟以前变化了很多。”

“有吗？”

“变化了很多。以前的你木讷醇不会跟人做过多的计较，而且以前的你沉默寡言，不像现在……”

“以前是以前，人是会变的，就像你。”

“我？”

“是啊，以前你给我的印象是纯洁的圣女，后来，嗯……就是一个放荡的贱人。”

面对敌人，嘴上毫不留情。

我以为她会生气，然后转生就走。可是，她似乎没有，还对我说：“刚才你说过人是会变的。”

“是啊，女人会七十二变，男人还可以三十六变呢。”

“以前是我的错，我过来主要想说一句对不起。”

然后，她就走向了餐桌。

我一怔，对于她突如其来的道歉，我突然哑口无言。

“嘿，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倒忘了旁边还有个观众。

我看了看她，莫名的问道：“刚刚我是不是很没风度？”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道：“好像从见你开始，就没觉得你有过风度。”

我默然无语，心想自己做人太失败了。

“好了，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吃饭去了。”

施雨说着径直走向那个她的身边坐下。

五．

我坐在饭桌前，心不在焉的扒着饭。眼睛时不时的瞟向那两个似乎在说着悄悄话的女生。

那个她，美丽如故。

而我，只能给自己吞下一丝苦笑。

想起过去，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表。

初中，青春懵懂的时代。

在我眼里，她就像教室窗外的那一排栀子树上散发着浓郁清香的栀子花。干净的容貌散发着初夏煦暖的气息。

不知何时起，我对她产生了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也许这就是爱，单恋的爱，令人悸动的爱。于是，我学着别人给她写情书，在雪白的纸上倾诉着我的爱慕之意。

也许经不住我一封又一封情书的狂轰滥炸，她终于伸出她的小手让我紧紧的抓住。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经常手牵着手去饭堂吃饭，经常手把手的解决难题，经常在放学后肩并着肩回家，经常在放假期间一起逛街……

看似甜蜜的交往着，我彻底沉醉其中。然而越是沉醉，就将越是伤痛。

当她跟着别的男人出现的时候，眼前的万物干枯，大地崩塌。

我不知道为什么甜蜜的爱情突然变得如此残忍，像诅咒一样深埋骨髓中。

那一刻，我恨！恨她的决绝，恨她的背叛，恨她的一切……

她的细语柔声就是狐媚子的勾魂手段，她的举止就是站街女的搔首弄姿，她清纯的外貌代表着内心着淫贱！

栀子花的世界凋零，栀子花的爱情残败。

她给我烙下了深深的伤痕。我开始固执的认为女人都是欺骗感情的动物。

此后的几年里，我结交了很多女朋友。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被女孩子甩了。后来我也学聪明了，争取在别人甩我之前先把别人给吹了。

六．

那场聚会我已忘了是怎么结束的。反正我吃完了饭就浑浑噩噩的走了。

只不过跟我走的还有那个叫施雨的女孩。

在路上，她叫住了我。

“有什么事吗？”

“不可以聊聊吗？”

“可以。”

“你接受她对你的道歉吗？”

“不知道。”我真得很难接受那个伤害过我的女人道歉，但是我又很想接受，可又茫然的找不到接受的理由。

“过去的事不应该耿耿于怀，男孩子要心胸宽广。”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显得很小心眼儿？”

“这似乎也不算是小心眼儿，我觉得是偏执。执着过多成了执拗。”

“你似乎很了解我似的。”

“她刚刚和我说了你们过去的大概。”

“她没说她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吗？”我想问个究竟。我觉得不甘心，不知道任何原因的被甩了，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让人没有丝毫食欲。

“你果然还耿耿于怀。”

“是吧。”我很干脆的承认，也想早些知道答案。

“她没说。只不过我觉得每个人有欲望，就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她在追求的过程中让你受了伤。”施雨顿了顿又道：“但你不应该偏执的认为她葬送了你爱的幸福，你有权力继续选择自己的幸福。”

我的心弦似乎被她这一番话触动了，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你这种那个样子表明你自己在放弃你未来的爱与幸福，或者你就是在蔑视爱与幸福。”

是啊。自己也许太过偏执了。戴着有色眼睛看着一切女人。我放弃了自己的幸福。或者更严重一点，我在蔑视爱与幸福。这样活着，似乎很累，很累。

我看着昏暗灯光下她的容颜，听着她触动我心扉的声音，闻着她身上时隐时现的处子清香，我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宁静。就像看到很久不曾出现的那朵栀子花，让人陶醉。

“照你这么说，我应该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喽。”

“是。”

“那就从现在开始。”

“嗯。”

“美丽的施雨小姐，我要追你，追求我的幸福。”

……

七．

学校的林荫小道里，落叶纷飞，卷起尘埃飘飘。

我和施雨像周身的情侣一样肩并着肩手挽着手漫步。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享受着两人之间彼此心灵跳动的欢愉。

我发现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正真的爱上了她。她的微笑，她的唇瓣，她的善良，她的包容，她的善解人意。我爱她的所有。

她，一朵不染尘埃的水中莲，一个真正清纯的小女生。看着她在我身侧，我由衷的满足。

满足。是因为我真的感受到了爱情，无暇的爱情，充满幸福的爱情。当然，我要好好的把握住这一份爱情。

“你流泪了。”施雨抬头看着我说。

“啊，也许是小尘埃进入眼睛了。”我一时不知所措，刚刚还沉醉在那股莫名而来的满足与幸福中，都没发觉自己流泪了。

“别动，我帮你吹吹。”

一丝轻柔的风吹进我的眼里，我感到周围的一切随着这丝清风温柔了下来。

大风不再刮起，落叶不再纷落，尘埃不再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