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

水犹寒 短篇 围城风景 2010-04-04 14:01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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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当婚姻即将瓦解的时候,会想起过去的种种,残缺的爱情也需要两人的思考,婚姻即将瓦解的时候,摆脱这种婚姻的束缚也是一种自由。情节较细腻,语言简洁,期待更好,推荐!问候作者!

(一)

星期五的下午,大雨哗啦啦的下,像个抽噎不停的孩子。

楚清停下手头忙碌的工作,听窗外劈劈啪啪的雨水声,思绪也如檐前雨下,延绵不绝。

眼神穿过外面密得剪不断的雨帘,走到过去与她的婚姻,缠绵,纠结。

想想自己的婚姻一开始也似这豆大的雨珠一样,晶莹剔透。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幻化成无形。

微笑看不见,幸福没感觉,剩下的只是痛入骨髓的悲伤和无奈。

她不知道,坚持着,又有什么用?

可是,梁盟又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甚至连跟她好好谈一下的欲望都没有。他用冷漠和隔阂处置着他们这场失败的婚姻,用细如发丝的绳索将她吊在悬崖边上,进退亦无力,稍微一扭动便也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她不知道,昨日郎情妾意的两个人,何以走到这般地步?他们中间,好像隔着千冰万丈,彼此被冻结在世界的两端,成了名副其实的水晶人。

也爱过的吧?如是想着,然后她的思绪跟着雨滴的节拍,钻进地底,跨过时光隧道回到过去。

她与梁盟结识于学生时代,不能说是两小无猜,但也情投意合。一切都那么顺风顺水又顺心,哪怕在毕业后的异地遥望也未能崭断他们之间的情丝。

他们的爱情,通过一根电话线的电力,越烧越旺。直到后来梁盟暂抛下家里的生意跑到广东去与她相见,才燃止相思。

那段时间,真可称得上是他们最幸福的日子。每天,下班归来,梁盟总会穿上那条与他身材多不符的围裙站在门口滑稽相迎,嘴里毕恭毕敬的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夫人,你回来了,真是辛苦了。然后未等她放下包包就狠狠的在她脸上留下一摊恶心的口水印。往往这时,楚清总会故作生气的叫喊:好啊,你敢偷袭我。然后在梁盟想开溜之前以悍妻的架势叉腰站在那儿,用日本鬼子的口吻奸声奸气的命令:你滴,给我站住。

梁盟也总会很配合的举起左手,右手握着的翻菜铲子直指她喉咙,言明上缴机械。楚清说,那她也要以牙还牙,然后跳过去不留情面的在他脸上还吻一记。乐得梁盟吹着口哨像只大猩猩一摇一摆的冲向厨房,之后探出半个脑袋,说:我愿意做你终身的俘虏。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楚清笑倒在沙发上。

周末,一起出去逛街,牵着彼此的手。梁盟语气戚戚: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楚清看着他,脉脉含情,说:不管有无尽头,陪你,天涯海角。

山盟海誓的相许,陈词滥调的台词,于他们,都是爱的诺言。

年底,楚清回家探亲,利用假期时间去看梁盟。没有鲜花,没有戒指,只是伴着冬日里暖暖的太阳,梁盟说:留下好吗?把爱带回来,把心带回来,把在广东一起的日子带回来。

楚清不说话,点点头,心想,有太阳的冬天,真好!

这些,不过是三年前的事情,被折叠存放箱子一角,丢到过去,再也寻不回。剩下的,不过是这个有雨的天,和她这颗怀念的心。

(二)

早上醒来,已是八点多钟,阴雨里的天,灰蒙蒙的。往隔壁房间探头探脑,门是关着的,不由一阵猜疑,在或者不在?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家于她,仍是空空的一个人,来去留影,无声。

院子里很多积水,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像她的心,残破不堪。偶尔一阵风吹过,挂在树梢的小水珠纷纷滴落,破碎在身上,湿凉湿凉的。虽是强留,但终躲不过命运的终结。她的婚姻,是不是也如此这般——结局早已注定。那为何还要相遇,相知,相爱?偷偷再望一眼那扇仍紧闭的门,一墙之隔,却已成天涯。

无食欲,胡乱的洗漱过后,站在镜子前,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自己。年轻,却苍桑;高大,却干瘪;美丽,却无光……一个正处在兵荒马乱婚姻里的女人,无爱,无欲,无念。最后成了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垃塌模样。

容颜如花,花似梦。

娇颜易老,花易落。

谁人能许一世情华给她?她又能做谁的一池秋水?

昨日里仍对小妹唱情歌的那个阿哥,今日里为何独留她揽镜自怜?

无语问苍天,垂怜泪自落。

谁能支一锦囊,让她的婚姻起死回生?

往日无食饮情饱,今日无情不知饿。

自怜自艾中,时已过十一点。隔壁,仍无动静。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在,反正这个家也没了让他留恋的东西。自己还真是失败,忍不住发出一句自嘲声,哭笑皆隐忍。

无聊的上网,无趣的乱逛,一声“滴搭”召唤音终是另她绽开一抹笑意,发自肺腑。这个男人,她不知姓甚名谁,他们好像离得好远,远到她不知道他住在地球的哪个角落。又好像离得很近,近得就在她的心上。

在他的话语里,她可以活得像个疯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随心所欲,衣裳裹身心裸露。他总是静静的,看她疯言疯语,看她挥泪洒笑,时儿鼓励,时儿安慰,时儿跟她一道起哄。兜兜转转,扮演不同的角色。

她不知道,一个陌生人对她尚且如此,而他,为何留下一句:我感觉好累,便不再转身?

难道,她成了他的累赘?可是为什么,她不花他的钱,不与他妈妈吵架,不对他监听跟随,更不与谁不清不白……为什么她还成了他的负担?

她跟他说“我也好累”

他回:我知道。

她又跟他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累?

他再回:是因为你的婚姻,是因为你无望的婚姻。

她还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放弃,但好像只能这样做,在如此耗下去,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然后,伏案啜泣,不能成声。句句悲戚,那可真是痛入心扉的痛啊。

沉默一会后,他说:试着拿起你的手术刀,直攻病情害处。找他谈谈吧,对于曾经相爱的两个人,没有什么事情是沟通不来的。婚姻需要经营,而不是放任问题一步步扩大。

她不知道他的话可不可信,他只是一个比她大两岁,完全没有婚姻经验的人呀。但是,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不成功,便成仁。

况且离婚协议书不是早就递给他了吗?是成是败,过程也只是再努力一次。

(三)

静静的夜,红烛摇曳,孤影四壁空。昏黄的光线里,谁在为谁痴心守望?

十二点差一刻,窗外月色朦胧,空气黏黏腻腻,又湿,又凉。苍穹里那弯孤独的残月哟,多像她的寂寞。

楚清缩在沙发上,把自己藏在黑暗里,像一只落单的羔羊,无助且彷徨。她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回来。

“吱呀”的一声铁门开锁声惊醒了她,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她扯扯衣裳,拢拢头发,然后局促的站在那儿,犹如等待一场死亡的宣判。

丈夫脚步紊乱的一步步逼近,她的心,左突右冲,不知道要怎样开始话题,而又能说些什么。胡乱的绞着衣角,不管生死,反正都要豁出去了。

捻亮灯,看见丈夫直直朝自己走来。一晃一晃的,到她面前时,定在那,抬起右手指着她:你是谁?滚,给我滚出去……喷了她满脸的酒气。

酒后吐真言,难道他就这么讨厌自己吗?

也不计较,扶着他,把他带到沙发上。在为他解领带时却被压倒在其下,嘴里还胡乱的喊:清,不要离开我,清,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伸手环上丈夫的颈,楚清几乎带着哭腔说:不,我不会离开你,请你,也不要放弃我,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好好的生活下去。好不好?

丈夫不回应她的话,自顾说着:清,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我该死,真的该死,我背叛了你,我不是人,是禽兽,是真的该死……清,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楚清僵在他身下,没了思想没了动作,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两个大大的字:背叛、背叛、背叛……他忘了他们的誓言,毁了他们的幸福,原来,不是自己对不起他。

两行清泪顺颊而下,蒸发在空气里,变成千斤重的大锤,一下一下狠狠的朝她的胸口砸。流了好多血,那些血漫延开来,一步一步将她淹没,最后整个地球随之沦陷。

她,没了意识。

(四)

是谁在冥冥中呼唤,一声声响彻山谷。

她看不到来人,却听得真真切切:清,你快点醒来,我在这儿等你。清,你可不能丢下我……清,快点醒来,求你……

他在叫谁,而我,又是谁?

为什么他的话语,一字一句,藏着另人窒息的痛,而我,亦会痛!

不……别叫,求你……

楚清挣扎着睁开眼睛,触目皆是一片白,白得纯净,白得透明。

“清,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寻声望去,她看到了梁盟,这里是天堂吗?而他,为什么那么憔悴?

“你吓死我了,真是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她看着这个仍在喋喋不休的男人,眼眶又湿又红,他是在喜极而泣吗?

刺鼻的药味飘来,她终于张开又干又燥的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一醒过来就见到你被压在身下,脸涨得通红,怎么叫都叫不醒。没事的,医生说你只是受了刺激和营养不良造成暂时昏厥”。停顿一下,他接着小心翼翼的问: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楚清虚弱的笑笑,说“没有啊,我好累,想休息一下”。

昨晚的事,她不想提起,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希望不曾发生过。

“好”丈夫爱怜的抚过她的脸,心疼的责怪: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好好休息,我去帮你弄点汤。

楚清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梁盟才发现自己不妥的行为,尴尬的抽回手。这可是他们冷战以来的头一次亲密接触呀。

“嗯……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啊”然后帮她塞塞被子,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看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楚清突然感觉心里茫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面对这个男人。

爱你,在昨天,今朝的思绪你还在翩飞,却不知那是爱,还是殇?

剪不断,理还乱,盛世乱情,纷纷拢拢!

(五)

餐桌上,婆婆一个劲的给她夹菜,看着前面堆得像小山似的佳肴,楚清为难的偷偷瞟一眼梁盟。然后期期艾艾的小声嘀咕:这么多,我哪吃得完啊。接着心怀鬼胎的又把菜夹回婆婆碗里,乖顺的说:妈您也吃啊。

“你这傻丫头,这么瘦不多吃点怎么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呀,你乖乖的吃完,等下妈去菜市场买只鸡回来,今晚给你炖汤喝”。然后又一个劲的把菜夹到她碗里。

楚清的肩垮了下来,大胖孙子?多么遥不可及的梦。虽说这段时间梁盟对她不再那么冷淡,甚至疼爱有加,关怀备至。可是她知道,他们之间还留有一堵看不到的高墙,一是梁盟的刻意疏离,二是自己的有意躲避。

她,还是无法释怀的。

从婆婆家回来,楚清猫在沙发上玩转着电视摇控,梁盟躲进房间不再露面。这是他们最近的生活方式,有她无他,或者有他无她。

状况还是毫无进展,不过是从水晶人变成了木头人。婚姻需要经营,如果两方心存结蒂,这“经营”二字看起来让人多么的费力。

没劲!

然后在她起身想回房休息时,梁盟的门开了,手里拿份文件,走到她面前,递给她:这是离婚协议书,内容我修改了,房子跟其他都归你,我什么也不要。

楚清不敢置信,虽然说之前一直嚷嚷着说离婚的人是自己,可是这并非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呀。难道,他真的不再念旧情……难道她比她更值得他去爱?

所以不甘的问:她哪里比我好?

梁盟愣在那,不明所以的问:什么啊?

“难道你不是因为另一个女人才要离开的吗?你不是因为不再爱我而想要离开的吗?”楚清控拆着,这个时候,他还跟她装傻,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他醉酒,是不是,直到离婚,她仍是不明不白,还要像个白痴一样在自我检讨……

真是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另人痛心疾首。

“不不不不不”梁盟一连用了五个不字结束了她的质问,楚清不等说完就吼回去:“难道你还要跟我说你没有背叛我?”他还想狡辩。

“我是背叛了你,但没有女人。不,是没有所谓的女人”梁盟垂下头,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

没有女人?难道是她误会了他?

“那天同事们去聚会,我喝多了,所以就……可是我根本就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清,我相当的懊恼,在我心里你是那么的圣洁无暇,每次一想到自己肮脏的身体就不敢靠近你。你明明离我那么近,而我却没办法把你拥入怀里,所以只好逃避,后来你还拿离婚协议书给我,更受不了,只好离家,酗酒,负气的惩罚自己报复你。”

“那你现在是……?”

“把你从医院接回来后,我彻底的想清楚了,我们在这样纠缠下去只会害了你。看着你一天的憔悴下去,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不好受吗。”

“其实你不必……”她可以原谅他的酒后失身,她还爱他,他也还爱她,不是吗?并且这种结果也并非她真正想要的呀,可是话未说完就被梁盟打断了。

“清,我了解,就算你可以原谅我,我还是没办法原谅我自己。虽是无心之过,我到底还是违背了我们的誓言。不管怎样,还是改变不了我背叛你的事实,这叫我无法接受,无心的错误还是错误,放手,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楚清看着他,不再说话,她了解他。拿起笔,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抱抱他,凄美一笑,转身往房间走去,把冷艳的背景拖得老长、老长。

次日一大早,起来弄好早餐,天刚蒙蒙亮,楚清就去“砰砰”的敲梁盟的房间。梁盟顶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出来,问:干什么?

“起来吃早餐,然后我们一起去看桃花,听说桃花岛的桃花开得很艳”。楚清看着梁盟,笑容可掬。

“那个……不是……我们已经离婚了”梁盟一脸落寞。

“我知道”她一脸的不介意。

难道摆脱他她就这么高兴,梁盟只得闷闷的问:当作庆祝吗?

“不”楚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顿着说:谁说离婚之后就不能谈恋爱。

她会让他明白,有时候残缺也是一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