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闺女
埋藏在心里的爱恋并不一定要表述出来,有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对方也是一种幸福。故事讲述了一个女孩子长成为人母的艰辛,大家要把握手中的幸福。问好作者!
丑闺女是我儿时为数不多的几个异性伙伴之一。因为我们两家关系好,住的又近,所以,小时候我俩常在一起玩耍。
“丑闺女”是她奶奶和父母对她的爱称。其实,她有个好听的名字—莹。长得也不丑,相反还挺漂亮。在我的记忆里,儿时的她长得白净、高挑、活泼、可爱,浑身洋溢着女孩子那种特有的温柔与甜美,人们都喜欢她。
因为她比我大几岁,所以她总是把我当成小弟弟看待,做什么事情总是让着我,去什么地方总是拉着我。有一次,我们去田里找干活的父母,突然发现路上有一条白线长蛇,据说这种蛇有毒,吓得的惊叫起来。她却毫不胆怯,把我藏在她身后,安慰我不要害怕。
她家门前,有一条狭长的空地,这便是我们所有伙伴的“娱乐园”。每天傍晚,放学回家后,我们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这里玩耍。玩的项目也很多:有的玩“跳房子”、有的踢键子、有的捉迷藏。还有一种现在记不清叫什么名字了,就是几个人相对排成两排,相互喊话,一边一句:
“鸡鸡灵啊”,
“康来城啊”,
“来城高啊”
“拿大刀啊”
“大刀快哟”
“切白菜哟”
“白菜老噢”
“……”
“把你媳妇挑过来哟”
“挑谁?”
“挑二梅!”
“二梅不在家”
“挑你姊妹仨”
“挑谁?”问到这,对方几个人开始商量,最后选定对方比较弱的一个,然后说:“选某某某这个老笨雕”。
随即这几个人拉紧手,而对方被称作“老笨雕”的这个人使出全力冲过来,如果冲破紧拉的手,就算胜利,可以领一个人回去。如果冲不破,就只好留下来,算作俘虏,游戏再重新开始。
那时,我的年龄比较小,只是随着大家一起叫喊,究竟喊的什么内容,我也不知道,现在只是在记忆中有个大概的音韵。当然,这个游戏现在没有孩子再玩了,因为如今既没有那么多的孩子,似乎也没有了那么大的空间。在我的记忆里,农村氤氲的傍晚,似乎只有我们这些小精灵,高亢的喊声,在宁静的小村上空缓缓飘动。
当然,“丑闺女”是我们这些孩子的领导者。我觉得,她是那么高大,那么懂事,那么有吸引力。如果没有她,我们不会玩的那么开心、惬意,我的童年也不会有这样美好的回忆。
那时,在凝绿如烟的田野里闪现过我们的身影,在绵延弯曲的小路上印下过我们的足迹。黄昏的风飘荡过我们童稚的歌声,翠绿的清晨响起过我们愉快的欢笑。童年是那样美好,童年又是那样的易逝。
转眼间她长大了,“丑闺女”出落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她的心中也开始萌发爱情的嫩芽。这时候,不知有多少媒人给她提过亲,也不知有多少小伙子向她求过爱,她都婉言谢绝了。我知道,她的心里早已有了一个人。
一天清晨,我们去村中央池塘边的井里挑水,回来的路上,她悄声问我:
“你说,你小旦哥这个人怎么样?”
“小旦哥好,又诚实,又能干,人们都说他好。”我回答。
“可是……”她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这时,我忽然想起给她提亲,又被她多次拒绝的事,便恍然大悟,脱口而出:
“是不是你爱上了他?”
“去你的!”说到这里,只见她白皙的脸上立即飞上两朵红云,两眼迅速向四周张望,见没有人,便赶紧低下头,急步走起来,颤得两只桶里的水溅了一地。
我呆呆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大惑不解。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我们都长大了,再没有儿时那样无拘无束的接触。她在镇里的厂子上了班,我也参军,开始了多年的军旅生涯。我本能地的想到:她一定会找到幸福的归宿,成为小旦哥的爱妻,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可是,几年后我探亲回家,才知道她却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这个人不但矮小,而且丑陋。短小的身材,配着不成比例的大脑袋,麻子脸,三角眼,畏缩邋遢。
一天傍晚,我帮母亲做晚饭时问母亲:
“莹姐干嘛嫁了个这样的男人?”
母亲告诉我说:“你不在家不知道,村里刚分地到户那会儿,你莹姐家没有劳力,她只好辞掉厂里的工作,回家种地。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力气薄,父母年岁又大,耕种抢收都挺困难。正好这个男人家巴结着帮她家干活,也是另有所图,就这样,成了。”
“她竟然愿意?”
“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她人老实,又孝顺,大人怎么说,她怎么依。”
“她不是相中小旦哥了吗?”
“那时你小旦哥家穷……”母亲显出惋惜的样子。
唉,我们这个偏僻的中原小村,虽然已经到了较为开放的年代,但年轻人仍然受着种种束缚,不敢大胆追求自己的爱,只能可悲的听任命运的摆布,我不由地替她感到悲哀。
新婚本应是非常甜蜜的,但是,她却没有一丝的喜悦,昔日天真活泼的她,整日郁郁寡欢。结婚后,男人家也不象以前那样殷勤地帮她家干活了,而且还不时遭受公婆的冷眼,尤其是她的男人,对她疑神疑鬼,总怀疑她有外心,稍不如意就拳脚相加。她实在不堪忍受这种屈辱的生活,一年后,她终于离了婚。
离婚后,她独自带着孩子,艰难地生活。如火的骄阳炙烤过她柔嫩的皮肤,生活的重担压在她柔弱的双肩。她给人打过工,上集市卖过布头,给人家当过保姆……我不敢想像,曾经那样美丽、温柔、善良的她,竟会遭受生活这般的磨难。
时光飞逝,几年过去了。改革的大潮从沿海涌到内地。有一年一个秋日的下午,一个穿着华贵、仪态雍容的老年妇女来到了她家。这是她的在香港做服装生意的姑姑。原来,她的父亲不是本地人,早年曾考上黄埔军校,因为内乱,学业未就就逃了出来,漂泊到我们这里当了入赘女婿。最初与老家有过联系,后来父母双亡,妹妹外嫁,便与老家断了音讯。国家对外开放后,她的妹妹通过外事部门,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哥哥。
她姑姑看到她们窘迫的生活,决定把她带到香港的总公司,帮助打点生意。头走那天,她来向我告别。我们谈起小时候的友谊,谈起她婚姻的不幸和坎坷的人生,不禁唏嘘。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我想起了一件事,便问她:
“那时候你喜欢小旦哥,为什么不去追求?”
“傻家伙,那时哪象现在的年轻人,喜欢谁就大胆地表白。”
“就是因为不敢表白,才遭受了那样的不幸,走了那么多的弯路。”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多好。”说到这里,她明亮的眼睛里露出羡慕的神情,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她走后的头几年我们还通过信,得知她姑姑的生意兴旺,后来就音讯全无了。
不知她现在生活的怎么样?她找到幸福的港湾了吗?在那流光溢彩、热闹繁华的大都市,她还能记起我们这个偏僻、宁静的小村吗?能记起我们童年愉悦的游戏吗?能想起村中央池塘边那棵高高的绿柳吗?能感到一个儿时的伙伴日夜对她的祝福吗?
“丑闺女”并不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