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
“世间的事不是只有风花雪月,更多的是烦恼与纷争,人生就像大海,有波涛,也有险礁,一不小心,就会在一个旋涡里卷了进去于是就会没完没了的被搅进去,不能自拔。”作者对人生的感悟,对生活的描述细腻逼真,人物刻画活现。推荐了!
一、
“哎,建锋呀,我跟你说件事,今天我爷爷、奶奶要来,你快起床,到菜市场去买只鸡,称一斤蛋,再买两条鱼,要鲈鱼,鲈鱼骨头少,吃了不会刺着喉咙,记住,还有去超市,买两包卫生纸、洗衣粉,这些家里都不够用了……”
小许还睡在被窝里,听到妻子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催他起床,压抑在心头一股无名火又上来了,他极力抑制着自已的情绪,只是把被子蒙住了头,不说话。
“你要死呀,这么热的天,也不怕热死!”陆美云猛地揭开丈夫的被子,其实也是半嗔半怒地说。
“你他妈的烦不烦呀!能不能给我闭嘴!”小许猛地起身怒吼了一句,说着又狠狠地瞪了陆桂云一眼,便转过身去不再搭理她。
陆美云呆住了,一向体贴温柔敦厚的老公这些天好似变了一个人,成天闷声不响的,进门就睡,睡醒之后洗涮完毕就摔门而去。她其实也很清楚,这是因为她父母这两年搬到城里和他们住到了一起,同在一个屋檐下,不同的生活习俗,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的事,而且,开支在无形之中也增加了,这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个方面。然而,他们那么多年的相濡以沫的付出和努力,难道在他的眼里也是那么不值一屑的么?那他们曾经的恩爱算什么,在金钱和亲情之中,爱情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多年前,他们还未结婚前,虽然是住在那个简陋的小木屋里,却曾经有着那么多温馨和甜蜜,虽然只有一桌、一椅、一张床,最值钱的就是桌上那台“三洋”牌收录机,平时两人下班听听音乐,聊聊开心的事,或者买点菜自已做饭炒菜,这在他们看来,也是一种生活的情趣。
如今,自从搬入新居,生活条件可以说是有着很大的改善,然而,随着孩子的出生,美云的父母来这里照料孩子,这一住就是五六年,日常生活的琐碎,经济压力的增大,每天的日子离不开柴米油盐酱醋茶,也就离不开各种各样的事,所以,渐渐地,家庭琐事把他们之间的浪漫情绪渐渐磨得消失殆尽,每天,爱絮叨的母亲总是在他俩面前,说什么菜又涨价了,谁家的女婿多么有钱,待长辈多么孝顺,女儿多么有眼光,以及他们村里有一户人家的女儿男方的彩礼达到了十万元等等。而他们辛苦劳累的工作了一天之后,还得听长辈不断地在他们耳边聒噪,时间一长,本就少言寡语的许建锋就显得不耐烦了,对美云都表现出了冷淡,说话之间,也不是那么尊重了,常带着讽刺:“哟,还来得及,赶快再嫁一个!”这样,美云总是很委曲,她实在是个单纯没有心计的人,只想让一家人过得平静安稳,只求和睦共处,可是人生是真实的,现实是要面对的,夹杂在家庭琐事中又谈何容易!
每日里,一家人说话也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相互之间会得罪了谁,不管是父母之间也好,或是在翁婿之间。
二、
五年前,许建锋和陆美云都是大学毕业以后来杭打工的,只不过一个来自浙江淳安,一个来自福建。他们不是一个单位的,在一次联谊活动中相识,年轻的人,总是容易沟通的,在交谈之中,可谓是一见如故,因为都是外地来杭的,而且年轻人总能轻易找到谈论的话题,他们经历了相识、相恋又接下来准备结婚。大学毕业之后,刚开始工作时,两人的工资相对当地经济,都算是低的,之后他们各自的工作接连变换了好几个,只在两个月前,许建锋经过考试成了一家单位的业务骨干,也算是有了一份安稳的工作,但毕竟是刚起步,而且目前他所在的单位经济效益算是低的,和其它行业相比,只不过这份工作相对而言是稳定而体面的。而小陆则在一家大公司当会计,有时候可以把帐拿回家来做,这就有了一些时间上的自由,可以兼顾家庭。
没有经济基础,面对动辄就要几十万的房子,他们只能望楼兴叹,于是只能花了一千元租住了一个小巷子的老房子里,只有十来个平方,还好在二楼,外面还有一间几户人家共用的淋浴房,和一间搭建在阳台上的简易厨房,里面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没有站人的地方了,不过总算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毕竟这里是他们暂且可以躲避风雨的小家,两个人倾心相爱的人在一起,对他们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在这个繁华喧嚣的大城市里,真情的相守,让他们忘了一切潜伏在现实中的烦恼。
然而,简单的生活却因生活的实际而不得不改变,那天,美云她妈第一次来到他俩租住的小屋,就毫不隐喻地吵起来:“你倒是有出息了,自已会过日子了,你知道我这么多年辛苦为了谁吗?我借了债供你读书,你倒好,还真有出息!给我找了这么个破烂的地方,你看看,这住的是什么地方,小得都转不过身来,屁眼大的地方,连乡下的鸡窝都不如,你让我回去怎么和别人说,还真是有脸了!没有房子,还打算结婚,我看是热昏头了!”美云妈情绪一激动,就控制不住自已,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美云则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任她妈哭着骂着,一句话也不敢回,许建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只恨没有地缝可以钻进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当晚,美云妈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连夜乘火车赶回了福建。美云她妈应该算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她曾经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到此,只剩下两个年轻人在那里呆若木鸡,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的也是,一幢幢楼房拔地而起,他们何尝不曾憧憬,只是他们不敢想也是因为目前还没有这个承受能力,但是,对于美云她妈言辞激烈的行为,却深深刺痛了两人的心,他们沉默了好几天,谁也不搭理谁,面对生活的艰辛,他们又有什么改变现实的能力呢?
事在人为,他们也盘算着去买房,看来看去,看中了一套在市郊的房子,市中心的房价贵,他们不敢问津,之所以千挑万选地选择离市中心那么远的房子,说到底是为了买一套经济上可以承受的房子,再说,他们的工作单位还算靠近那个地方,这也是一举两得。这套房子的楼盘开发商设计得不错,有完善的设施,配套齐全的物业管理,房价较市中心低了差不多一半,才五千一个平方,于是他们两人权衡再三,终于决定买下这里的一套房子,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因为他们买再大的房子是绝对承受不起的,但是,一听说,首付需要二十多万,这可把他们俩难住了,工作了才二三年,到现在的积蓄不到三万,要这么多钱,对他们而言,真的是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美云出生在福建山区一个僻静的山村,母亲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但山里的妇女主任没有收入,仅靠自已家承包的几亩山林增加一点收入,父亲是个石匠,哥哥嫂子在多年前到北京做服装生意去了,只是在年底回家一次,或者几年回来一次都有可能。所以,父母对于这个从小勤奋懂事,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的女儿,是寄予了很多希望的。那时,多少年,在条件异常艰苦的学习条件下,附近的村子没有学校,就只能爬过几道山、趟过几条河,风雨无阻去求学。说起那些年,美云的父母为了筹集女儿上大学的费用,起早摸黑,翻山越岭寻找一切有可能值钱的东西,包括草药、香菇、还有自已家承包的山上的竹林里产的笋,还要负责把这些东西挑到集市上换成钱,所以付出的辛苦也是尽在不言中了。
现在,美云已经大学毕业,而且在杭州工作,她父母希望她在杭州找个有房子的男朋友,至少也得是有经济基础的男人,而不是眼前这个和她相同命运的年轻人,其实,这也是在情理之中,可是,感情的事又怎么能够说得清楚,自从他们相识相恋,就再也分不开了,而且,他们俩的个性都是很内向的。其间,美云她妈多次软硬兼施,威胁利诱等手段都使上了,她妈还扬言断了母女关系,但最终还是拗不过这个外表柔弱却内心坚强的女儿,只得作罢,因为,最后,美云已怀上了建锋的孩子,三个月了。于是,尽管美云的母亲是一万个不如意,也只得认了这个女婿。
小许的父亲是一个粗里粗气的人,黑红的脸庞,矮胖的身躯,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副大嗓门,说起话来几里路都能听到,天天都想跟人吵架似的,在村里,别人都躲着他,他老婆,人是干菜样的精瘦,五十多岁的人了,却总是精力旺盛,仗着老头的声势也是狐假虎威,三天两头地挑拨离间,说话不知道轻重,造成村里的妇女三天两头吵架有之。也难为他怎么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却还如此优秀。其实也不奇怪,没有出路,就要靠自已,聪明的人还能让尿憋死了?
三、
结婚,肯定是要有房的,但小许的父母既使有钱,也不肯拿出一分钱,他们有自已的信条,儿子大学毕业,又在大城市工作,还愁找不到有钱的老婆?于是,在那天,小许的父亲根据双方的约定,在一个小饭馆里和小陆的母亲见了面,那老头刚说了几句话,差点让脾气爆躁的美云她妈揭翻了桌子:
“你女儿看中了我家儿子,想要结婚,那好办,你们要给他们买套房。我们村里有个建筑老板,那才叫做风光,哎,听说,在这杭州城里给他女儿女婿买了三套别墅,还把女婿的老爸老妈接了过去,不用干活,每月还给三千大洋生活费……那才叫称心如意,这小伙子,没白活!我儿子长得比那小伙子俊,还大学毕业,喔哟,介绍对象的,就是跟我说的,就有不下十来个,就等着我儿子去相亲呢……”老家伙一边说,一边仰着头吸烟,一只脚搭在凳子上,仿佛那些美事就在眼前。
“那你儿子为什么不去相亲呢?这不挺好的么……”美云妈的脸此时已由红转白,由白变青,最后变成青紫色,看得出,愤怒的火焰在她心底燃烧,眼睛瞪得滴溜圆,仿佛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但那老头却还在喋喋不休地复述着他的“寻媳宣言”。
“我看不用谈了!还结什么婚,我看,最好的办法是让你儿子去找个大款女人,我们是穷人家,高攀不上,陆美云,我们走!”说着,美云妈拍案而起,一把拉起在一旁发呆的女儿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你这个榆木脑袋呀!我抚养你容易用吗?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临了,还要受这糟老头的奚落,你这样漂亮的女儿家,放在家里还会臭了、烂了?要倒贴钱才能嫁出去啊?呜呜……”
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看着母亲捶胸顿足痛不欲生的样子,眼睛哭得像胡桃似,眼睛布满了血丝,花白凌乱的头发被风吹拂着,才五十岁,却因生活的艰辛,操劳过度而过早地苍老,于是美云也不由自主地掉泪了,看着日渐容颜苍老的母亲,她这时已没有了主张,只能轻轻地走上前,抚摸着她妈的背。
正是中午,虽说已是九月,但日头依然很毒,街上人来人往,公交车来来去去,超分贝的噪音把人的心扰得更乱了,美云妈一屁股坐在人行道边的草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引得不少过路行人驻足观看,这时随后跟来的许建锋想搀扶起美云妈,但美云妈把他差点推了个趔趄,幸亏他站稳了,否则就摔到汽车道上去了。但小许知道美云妈是生气了,于是只得好言相劝:“妈,我们去那边绿化带休息一下吧,有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我爸他说话总是这样,还请你老人家见谅!”
“你爸可以这样说话,那我就不可以这样说话?凭什么要我原谅他?还有,我还没说你呢!你只不过大学毕业,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已,就俩工资,就了不起了?瘌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我女儿也是大学毕业,昨天,我们村里还有人跟多提亲呢,喏,东村有个自已家办厂的,他娘都跟我说过好几遍了,他家一年就得赚上百万,可就是美云不同意,怎么的?嫁了你还得倒贴房子呀?告诉你爸,就是把她推进河里,也不嫁你们家这种人!”
许建锋见劝不过丈母娘,还受了这顿羞辱,自尊心这下受到了伤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居然一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留下美云又气又急,她恨她妈怎么也这样不讲道理,而她妈这下更疯了,更肆无忌惮地跺脚大骂起来……
四、
一个月过去了,美云的心情还是那样糟,因为她妈每天喋喋不休地在骂着许建锋一家,对美云来说,这几天是如同下地狱一般难受,每天的日子过得晕头晕脑的,下了班之后,每天母亲不是骂就是数落,所以,这也是没文化的人的苦,她不懂得如何对待自已儿女的婚恋问题,在她看来,骂是最好的解决方法。美云妈对美云说:“我来了也不想走了,你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吧,你们想趁我不在又和好吧,告诉你,没门,有我在,谁也别想过这个坎!”
半个月之后,美云的哥嫂从北京来到杭州,考虑到他们的孩子就要上学了,在外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的他们,有了经济基础,就打算不再漂泊了,想回到离家近一点的杭州看看,有什么商机没有,顺便孩子上学也方便,于是,也在杭州呆了几天,她哥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走南闯北,早已有着自已独特的见解,再三思虑,看准了这里的行情,决定在这开一家茶叶公司,专营福建的茶叶和土特产,于是,几天后,经过再三分析市场行情,茶叶店就真的开张了。于是,他妈有时就去店里帮帮忙,后来,美云妈见生意还不错,自已于是也在农贸市场租了个店铺摊位卖茶叶和笋干,钱是美云给她付的租金,不够的她哥给垫上了,这样几天下来,还真的赚了一点钱,生活看似稳定了一点,于是她妈又在离菜市场不远的小区里租了一套每月一千元的房子。美云虽然还在为自已的事烦心,但这几天母亲的情绪好像好点了,她也就有些宽心了,因为毕竟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她还能怎么着?更何况这段时间以来,一个多月过去了,许建锋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有,音讯全无,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美云也不敢多想,她只希望生活能平静地过下去,也希望他能来找她,但终究是什么也没做,依旧平静地上着班。
傍晚,美云下了班,一回到住处就开始择菜洗菜,准备着晚餐,厨房是与房东共用的,房东老太太是位热情的大妈,总爱有事没事总喜欢过来转悠一下,和她唠磕几句,言语之中、目光之间透着几分赞许。有一次,遇着见了美云她妈说:“你女儿漂亮温柔,人又很勤劳的,最重要的是她文静,你看,她穿得也很朴素,举止也稳重,不像街上有些那种女孩子疯疯癫癫的,所以,我就看好了,听你说她大学毕业已经上班了,还真不简单,我儿子是本科毕业的,现在是中学老师,就是不大多讲话,见了姑娘儿就脸红,但他那天见了你女儿,就跟我说,这姑娘儿好,要找对象,就找这样的,所以,我来跟你说了,你去同你女儿说说,好不好?”
房东老太太慈眉善目的,说话间总是带笑,也很和气:“我早年也是山区来的,我知道山里的女儿懂事,不浮躁,更重要的是她勤劳朴实,我看准了,以后要是他们成功了,会是天生的一对,会美满的,我家那个老头子,什么都听我的,放心好的,他也是个教师,人可好了,以后,他们要是结婚了,让他们住那边的大房子,你也可以长期住在这里好了,我们家有三处房子呢!我年纪大了,只想有个可以说话的人,我的心里就满足了!”
美云她妈听了满心欢喜,但马上又愁眉不展了,隐隐约约感到有丝不妥,怎么说,美娟已跟那个许建锋有过一段情,她心里怎么想的,又无从得知,于是,美云妈婉转地对房东老太太说:“我是前世修来的福份才会遇到你这样好的人家,难为你这么看得起我女儿,也是的,我女儿虽然出生山里人,但我和她父亲也待她如珍宝,一点委曲也不让她受的,你这么好,我欢喜都来不及,这么着,我去和她说说。”
“好的,好的,我们又是亲家又是好姐妹了!”
五、
夜晚,在租住的房子里,美云妈正在劝美云。
“妈,不用劝我了,你可能会伤心的,我已有了许建锋的孩子,快三个月了,我只能嫁他了。”美云一边说,一边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什么,你说什么?你,你这个贱货,我就知道我是白养你了,白疼你了,你想气死我是不是?明天就去做掉!这样人家你也敢嫁,我看你是死了算了,免得以后让他父母把你折磨死!”
美云妈歇斯底里的怒吼着,手掌把凳子都快拍裂开了,接着,又开始捶胸顿足:“我是前世作孽,这辈子要受这样的苦,好好的人家不嫁,偏偏要嫁那个人,你懂什么?妈几十年的人做下来了,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女儿啊!”
六、
西湖边,断桥上,一对伤心的人儿在夜色里紧紧依偎。月光如水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洒在湖上,月影儿随着湖水的涟漪微微荡漾着,朦朦胧胧的,更境添了一种清幽的意境。
“说什么我们也不分开了,我会对你好的,美云,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在想什么吗?在做什么吗?我不要靠父母,我自已想办法,这孩子我要!我们下个月就办婚事,别人不支持,就我们俩个,也要把婚结了,我已和我的朋友们联系过了,我有一个朋友在这里的建材批发市场做生意,他说了借我首付款去买房,我们坚持两三年,节省一点,就能把钱还上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很幸福,我的美云,你知道吗?这些天我想过,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生活还有什么意义?”许建锋深情地凝视着美云明亮的双眼,对美云诉说着这一个月的相思之情:“你知道吗?我天天想你,没有你我就感觉活着没意思了,这一生,我只能娶你做我的妻子。”
“我也是,母亲虽然天天责骂我,但我也不恨她,她是为了我们好,起初她也不是怎么反对,只是你的父亲太过分了,而我,也想过,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有了你的孩子,我就想出家去做尼姑……”
“傻美云,别说这的话,我会对你好的……”建锋揽过美云,让自已的胸膛贴着美云的背,两人就在西湖边静静地坐在木椅上,几丛花树,几棵垂柳,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着,清新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的芬芳,也夹杂着湖水的清新的水气,一阵阵地沁人心脾,他们只是看着这美如梦境一般的西湖夜色,无语,却紧紧依偎。
七、
在秋高气爽的金秋十月,在那狭窄简陋的小木屋里,俩人没有亲人的祝福,没有丰盛的喜宴,只是抽屉里多了两本红本本,就算是结婚了,只有窗外婆娑的槐树影儿随着月光照进屋子,随着微风,树叶儿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对他们说着祝福的话,他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桌上的那台“三洋”牌收录机正播放着高胜美的《晚风》:
夕阳下,晚风里,漫步走在山坡上,你也静静地陪在我身旁,心底多舒畅……
那柔美的歌声激起了他们心里的无限柔情,他们彼此诉说着衷肠,夜深人静了,只有他们的呢喃细语还在继续着,无限的美好憧憬尽在他们想像的描述里……
“美云,明天我们就去看房,你说好吗?”
“真的吗?那钱哪儿来,我们……”
“没事,这事我考虑好了才对你说的,我的一个小时候就要好的朋友他在这边开了个建材批发部,前些年也赚了一些,他知道我们的情况,愿意借我们一些钱,作为首付款,因为我们还年轻,而且都有工作,只要辛苦二三年,或者三四年,这些钱应该还还没问题,重要的是给你和孩子一个温暖的家,怎么能让我们的小宝贝一出生就没有房子住呢?”许建锋说着,用手指刮了一下美云的鼻子,两人都笑了起来……
第二天,美云又去了她妈的住处,她妈一见就来了气:“你还来干什么,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又溜出去和他好上了,我是管不着你,也没精力管你了,你走吧,从此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不是的,妈,他也是个有志气的男儿,是个好人,你主要是不了解他,现在,我们要买房了,现在我是来和您说一声的。”美云走到她妈面前,陪着笑脸说道。
“买房?那钱他老爸出?我看你是做梦吧!”美云她妈冷笑着说道。
“妈,我们准备按揭贷款买房,我们都是有工作的,还愁以后还不上?首付款是他的一个朋友愿意借我们的,我们艰苦二三年也一定能还上,你说,我们这样好吗?”
“你说的轻巧,还?哪辈子才能全部还清,还有他那个难搞的父亲,现在一分钱也不肯出,以后养老却是逃不过的,你就一辈子还债过日子吧,我看你这辈子就尽让他们欺负好了!我培养你容易吗?你怎么能全忘了?”母亲依然没好气地说着。
“妈,反正说什么我也要和他在一起,你再多说也没用,妈,那我走了,你知道就行了。”美云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真是前世的冤家对头”,美云的母亲想了想,转身从里屋取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包裹,打开一层又一层,里面是一个小包裹和一只玉镯,美云妈把镯子递给美云,说“这是你奶奶留给我的祖传的宝贝,我一直不舍得戴,现在用它给你做嫁妆,你的手又细又嫩,才合适戴它。还有,这里有一万多元钱,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以备急用,这是我积攒了很多年的钱,加上这些天做小生意的钱,大约有一万七千多点,你拿去,虽然不多,到了要紧处,也是好的,你也知道,我一直是舍不得说你的,也是为了你好,怕你一辈子受苦,我这个做娘的也不好受呀!”说着,美云妈打开了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用布包着的包裹,里面是几叠皱巴巴的零碎的钱,有一元的,有五元的,有十元的,已被撸得平平整整理成一叠叠的,也有一些是百元大钞,一起递给了美云。
美云的眼睛变得模糊了,母亲的心,她是知道的,她接过这一叠钱,感觉沉甸甸的,要知道,和母亲在一起的日子里,母亲总是给美云留了好吃的,自已却吃点腌萝卜或者咸菜。这样的钱,是母亲起早摸黑,早上往菜市场赶场,白天辛苦守店积攒的,实在不容易……
八、
在小区的人行道上,许建锋和美云肩并肩地走着。
“建锋,我很喜欢刚才看的那套房,有九十个平方,对我们来说足够大了,有三个房间……”
“美云,我也感觉还是这套好,其余的,不是太大就是环境不好,再说了,房子太大太贵的我们又买不起,阳光照不到又亏待了我们自已,所以,我也是看中这套了,环境好,价钱还能承受,不就是是每月还四千多一点吗?艰苦奋斗两三年,等还清了首付款,日子会好过一点的。”许建锋一边说,一边憧憬着,仿佛美好生活就在眼前,然而他的眼神又有些黯淡起来,说:“云,只是我昨天算了一下,首付需要二十多万,我们现已凑了十七万,还差四万,怎么办,我要再想办法,可是,我已找遍了所有的关系,剩下来的就有点困难了。”
“锋,那你能不能和你家里商量一下,让他们也想想办法。”美云小心翼翼地说。
“别提了,不提还好,提了差点没把我气死,昨天好不容易才打通电话,家里没装电话,是打到村里的,让村里的支书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和我爸在电话里也吵起来了,他说,不用找他,他就当没我这个儿子。他既这样绝情,反正我也不想找他,难道没他我们就不能结婚了不成,我们会过得好的!”许建锋气恼地说。
美云再次来到了她妈的住处,因为她平时深居简出,要好的朋友是寥寥无几,所以,到困难的时候只能求助于母亲了。
美云妈听了,情绪不免有点激动地对美云说:“他父亲现在对你们这样,一分钱也不肯出,将来养老却是逃不脱的,你以后要吃的苦头还多着呢,现在就欠了一屁股的债,等将来孩子一出生,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就你这个女孩子傻,什么也可以不要,什么也可以不顾,你想想,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啊,说你又不听,真真的气死我了!”
“妈,那我走了……”美云转身想走。
“等等,算了,我来想想办法,”美云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便无力地坐下了,说道:“真是两个讨债鬼。”
过了两天,愁眉不展的许建锋和陆美云垂头丧气地从外面回到租住的小屋,发现美云她妈正等在门外。
“妈,你来了,快进里边坐。”说着,美云和建锋喜出望外地立即打开门,让母亲进去。
“这是三万元钱,”美云妈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你们不是还差一万吗,过两天,你哥会送过来,你哥也不容易,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自已的孩子也顾不上,挣这钱实在不容易。对了,你侄子现在让你奶奶带着,我也不放心呀,她都七十多岁了,所以,正好你们缺钱,我也想回去,这样我已把店盘给别人了,连租金带货物,共三万元,这些货物中有两万元的钱我还欠着村里的,这你都是知道的,两万元以后你们慢慢还,好了,该做的我都做了,以后,你们自已照顾自已,我明天就回去了……”
“啊,妈,你刚开了个头,生意做的挺好的,就这么为了我们不做了,这样也不大好吧!”
“有什么办法?问你自已,你有本事就不找我呀,找我,我就只能这样做了,不过,我回去也要替你哥看孩子,我也必须回去,只是,”美云妈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四万元是需要你们慢慢还的,三万元是货款,是村里人托我投资的,你总不希望你妈欠了别人的债让别人给骂死或坐牢吧,记得明天你哥送过钱来,这一万元是你哥嫂子的,你嫂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心眼很细,我不想得罪她,弄不好,脸上不好看,我的日子就难过了。这算是我替你们救急的,万一以后再涨,那更买不起了!”
美云捧着三万元钱,百感交集地看着母亲,只有母亲才这么帮衬她,要知道,她母亲是连新衣服也舍不得买的,那天,她与母亲一起逛了一次商场,看中了一件衣服,标价才八十多元,当时她妈穿着还挺合身,美云想买下来,可她妈死活不让,后来,美云单位里发了奖金,就一个人做主给她妈买了回来,不料回到家,她妈一见这件衣服大发脾气,非让美云去退了不可,说什么浪费这些个钱,八十元,在村子里够花两三个月了,菜可以自已种,米是自已种,柴可以上山去砍,只是洗衣粉卫生纸什么的少不了,其余的,能省的都可以省,真是把美云气得没办法,只得去退了,但她也可以理解她妈的这种做法,农村的老人们,都是这样的,然而她妈才五十多岁,却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皮肤粗糙,真的让人不能相信她才五十多岁,看城市里六七十岁的,却有很多看上去像四十多岁的,真的人是不可同日而语。
过了两天,美云妈真的回福建老家去了,之后,建锋和美云两个人用拼凑起来的二十多万元付了首付款,办好了每月还贷四千多元的银行按揭,然后两个人开始盘算着开支,想早一点还清债务,两个人的总收入约为一万元,除去二千元作为房租费以及水电费等生活开支,还贷四千多元,还剩四千元,两个人决定用一年的时间,先还美云妈的借款,这也是挺重要的,接下来再还向朋友借的,用几年时间。
九、
此后,两个人虽然过得艰苦,舍不得多花钱,有时,吃惯了素菜清汤,就买了很少的一点肉,放点白菜,熬成汤,还要吃上两天,总是想着,省下一块钱也是好的。日子虽清贫,两人却过得很知足,有了生活的目标,想着,多赚点钱,争取早日可以还清债务。白天他们工作,晚上回到小屋子里,面对家徒四壁的陋室,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及放在小木箱子里的几件衣服,另外就是桌上那一台唯一值钱的“三洋”牌收录机,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两个人听听歌曲,他们虽然出生在七十年代末,却也喜欢听邓丽君的歌曲,或是那些经典老歌,因为,这才可以让他们的心静下来,可以带来愉悦、轻松的感觉,于是,两个人每天过得很开心快乐,因为有美好的憧憬在心里,还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到了过年的时候,他们也迎来了新房的搬迁,说到装修,人家都要花上十几万或者几十万,他们却只是很简单地通了水电,其余的,在节假日里,自已充当泥水匠,叫了两个朋友,粉刷了一遍,地上只铺了最便宜的木地板和瓷砖,这也还是那位开建材行的那位朋友给垫付的。这样,在他们看来,已是很不错的了,在这个城市里,终于有了他们属于自已的家,而且,外面的环境是那么宜人,几丛花树掩映着绿草如茵,这正是他们梦想了多年的,在这一刻,终于成了现实。
又过了半年,他们的孩子出生了,孩子出生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喜悦,也增添了他们的牵挂,很快产假期满,美云又得去上班了,孩子谁来带呢,不可能才几个月的孩子就去放托儿所吧。
这期间,许建锋久未露面的公公婆婆带着大姑、二姑、三姑来了,还拖儿带女的,挤了满满一屋子人,本来就缺人手,这下更添乱了,而且,那二老说出来的话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哎呀,又生了个小丫头片子,人家扔在地上不要的也挺多的,上哪都能随便捡一个回来……家里已有那么多丫头了,真是烦也烦透了……”
那大姑年纪也有四十多岁,说话却不知轻重,长得和她那老爹一个样,也是五短身材,黑不溜秋的一个,而且看人时总眯缝着两眼,那目光阴森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不寒而栗,她的话从她的嘴里出来,就显得刻薄:“许建锋,你有出息了,怎么也不为爷娘想想,也买一套房子让爷娘住住,光想着自已享清福!你看看你那老婆,娇气得跟什么似的,自已也不知道起来洗尿布,咱乡下人生了孩子三天就得下地干活,就得烧火做饭、割草喂猪,知道不?别宠坏了你老婆,也得让她吃点苦头,要不就不知道厉害,就不见你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美云在里头听得是清清楚楚,心里无数的委屈、愤怒立时涌上心头,但她仍极力控制着自已的情绪,可是泪水却不听话地滴落下来。
美云听着外间屋子乱嘈嘈的,小孩子冲过来冲过去闹得人仰马翻的,以及听到那些阴险歹毒的话,她感觉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于是身子往后一仰,半天才缓过气来。
于是,这一家子人在他们家住了一星期,也闹了一星期,楞是没抱过孩子一次,每天白天要么是出去逛西湖,要么是在家里看电视,小孩子们则跑来冲去的,像在玩打战,终于,有一天,吵起来了,原因是二姑家四岁的儿子把婴儿吃的奶粉全倒进抽水马桶里去了,正赶巧美云上厕所,一看满满的半马桶奶粉,而且洗手台上、地上、马桶圈上全是奶粉,美云终于克制不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也没有人管?”
婆婆循声赶来,把呆在一旁的外孙子一把抱起,却斜着眼睛阴阳怪气地说:“不就是一包奶粉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老公小时候吃我的奶还少了?好乖乖,不怕,这就给你找妈妈去。”说着,就抱着小孩屁股一扭一扭地出去了。
等到许建锋晚上下班后回来,婆婆恶人先告状起来:“我们呆不住了,赶明儿就得动身了,你那个婆娘嫌弃我们乡下人,她还对小三子发火,小三子才四岁,吓坏了谁负责?还有,我们在这里,你看她做的那个饭菜,存心让人吃不下去,淡得跟没放盐一样,存心是和我们过不去!”
许建锋听了,来不及洗手,冲进里屋对着美云吼:“你这是第几次这样了?我看你文文静静的,还念过大学,却是个没教养的东西!我哪里对不起你了,包二奶了?还是打过你了?看你整天耷拉着脸,我都没心情吃饭了!”
此时,大姑和婆婆得意地站在门口冷笑着,那神情,完全是幸灾乐祸的样子,神气得仿佛就是太后跟公主,还有那老公公,躺在沙发上发话了:“早就对你说过,不要娶个中看不中用的女人回来,偏不听,这回吃了苦头吧,这年头,识相就不吃亏,娶个婆娘光有漂亮顶屁用!”
美云的孩子被吵闹声惊醒,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却没有人上前抱一下。
美云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想走出去,然而因为产后营养不良,又连日的劳累,又加上气急攻心,不觉眼前一黑,于是重重地摔了下去,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睁眼一看窗外已是繁星点点,透过纱窗,月影儿洒下如水的银光。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明天就让他们回去,刚才你把我吓坏了……其实,我心里也很苦,很累的,许多事,你不会明白,身在职场,很复杂的,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做人,很累。云,你是理解我的,我对你怎样,你是知道的,我单位里的事那么多,每天到了下班时间,就不顾单位的事了,就算有客户我也是不管了,总是急匆匆地赶着回家,要买菜做饭,虽然有时候是你做的饭菜,可多数还是我做的,你身体还没恢复,我总归还是照顾你多一些的,我父母大老远的过来,我总要对他们好一些吧,可是,这两天,唉,我哪里好受呀!你是我最亲的人,我心里边不好受,我不对你发火,还能对谁发火呀,你原谅我吧,美云,我是爱你的,白天,我也不得不这样,你原谅我,好吗?”
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打发走,他们仔细一盘算,光这个星期去灵隐寺、西湖边游玩、吃饭、打的的钱,以及买衣服、送礼的钱,还有来回的车费就花了将近五千元,一个月的工资又泡汤了,而且美云又将产假期满要上班了,这可怎么好,请保姆吧,暂没合适的,一大堆问题在眼前,于是两人又开始长吁短叹起来。
九、
门口响起了门铃,建锋去开门,原来是岳母来了,大包小包的拎了好几袋,还拎着一只鸡。
“这里面是外孙女的小衣服,我自已亲手做的,还有,这只鸡是我在家放养的山鸡,本来放在袋子里,下车的时候挤破了,还好,终于到了,真是累死我了。这地方还真不好找,你上次打电话对我说的,我让人写下来了,就拿这个纸条找来的,我打听了许多人,才打听到这个地址,浪费了半天时间,所以,这会子才到。”美云妈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把手里拎的衣物包袱放在沙发上。
“妈,你来了正好,先坐下,喝杯茶。”建锋笑着说道,一手递过茶去,一手接过美云妈手里的山鸡,转身进了厨房。
“我还没看我的小外孙女呢,可想死我了。”美云妈话未落音,美云已从里屋抱着小孩走了出来,小孩子刚睡醒,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美云她妈。
美云她妈把手使劲往衣服上擦了几下,说:“外婆抱抱,喔哟,你看多漂亮呀,就长得跟美云一样!”美云她妈笑得合不拢嘴了,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问:“美云啊,你快要上班去了,孩子谁带?”
“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不去上班了,把工作辞了。”
“这哪成,你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难道就是为了在家带孩子?还有那贷款要还呀,要不这样,我呢,正好现在有空,帮忙你们带孩子,正好你哥嫂都已在杭州了,这样也方便照顾,再说他们的小孩今年也要上学了,就上这边的学校,我顺便都有个照应。”
“太好了,妈,我就知道你心疼我,你会来帮我。”美云感到心上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然而,许建锋却没作声,晚上,靠在枕上的建锋,对在一旁给孩子喂奶的美云说道:“你妈来是好事,可是你家里那些亲戚朋友,一拉上关系,还不把这个家搞颠了?”
“就你小家子气,那你想办法呀,别说什么风凉话了,我只知道,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美云有些生气了。
见此,许建锋也就不多说了。
十、
一转眼,孩子在外婆的照顾下已长到了五岁,孩子该上幼儿园了,许建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想这下该轻松了,因为这五年来,抚育孩子的任务是交给岳母了,后来岳父也从老家来了,还有美云年已七旬的爷爷奶奶也不时地来小住一段时间,也住在他们家,于是家里的开支不轻,而且时常有那乡下的姨婆、表嫂、表妹,七大姑八大姨的不断来访,不断地打乱他们家的生活,而且都是挑在节假日,这下可好,原本工作够辛苦的了,盼着节假日来临的时候想轻松一下,没想到如今过节成了许建锋最害怕的事,犹其是过年的时候,乡下的亲戚拖家带口的来,美其名曰是来杭州旅游,一住就是七八天,为了省住旅馆的钱,往往就在他们家住上七八天,在这期间,每天的招待是免不了的,闹不好,岳母还常生气,说是许建锋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就在美云面前不断地数落、唠叨。
客人来了,陪酒聊天,敬茶添饭,才能显出主人的热情,许建锋生性是个内向的人,不善言辞,而且,时间一长,他就更为冷漠了,既使家里来了客人,他也是一进家门就径自钻进房里打开电脑上网去了,这就引来岳母极大的不满,认为这是跟她做对,是对客人的怠慢,是冲着美云妈来的,于是,在吃饭的时候,就指桑骂槐地说开了,而许建锋听了,饭也不吃径直低下头走进房里,门一关。这下,就更糟了,美云妈就开始抹眼泪了,对着美云开始不停地数落,美云的心情也变得极差,而客人们,最终也都是无趣地离开,时间一长,家里的气氛就莫名地开始紧张起来。
“你看看你这个老公,每天耷拉着个脸,晓得我是靠他吃饭来的,你不也是在上班么,最多我算是个保姆在帮你,你请个保姆难道就不用花钱的?我幸亏还有个儿子呢,还会指望他了?他也是乡下人出身,却对乡下的亲戚看不上眼了,还翘什么尾巴,你也要说说他的,别把自已弄得跟个看脸色吃饭的丫头似的,真是没出息!”
许建锋的内心压力很大,因为他在单位感受到的压力,让他备感疲惫,他现在是个项目经理,原本吃饭应酬这些事是免不了的,回来晚是免不了的,可是岳母老说他在外面有女人,这让他百口莫辩,于是他常推掉饭局不出去,可如此一来业务又上不去,本来他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受,这下,还是不讨好,于是,沉默寡言的他更沉默了,于是,每天家里的气氛可说是硝烟弥漫,一不小心就会引发口舌大战,于是各方都感到筋疲力尽。
在此期间,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是数之不尽,却也都是芝麻大的小事,早就习以为常了。如早上买菜,在星期日,许建锋爱睡懒觉,美云她妈就很生气:“你管管你那个老公,难得出去买点菜怎么啦?不就是心疼钱!跟她那个老子一样,每天买菜都是你给的钱,他的钱藏哪儿去了,你知道吗?好,把这家当旅馆,真不是个东西,我命苦,给你们做老妈子也做到家了,还要每天看脸色,真是气死我了,活了五十多岁,还真是头一次见过……”
“妈,你别这么说,他也不容易,每月还贷四千多元,这样,我的钱当作生活费,也是应该的,妈,你看在我的份上就别说了。”美云心疼母亲但也深深爱着老公,她不愿望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每天都过是这么过着,生活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很沉重很压抑,然而事情还没有那么简单,在一个星期日,许建锋的父亲来了,进了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只脚踏在另一只椅子上,然后开口了:“我要去医院,你先给我拿五千元,我胃不舒服,你们替我去办入院手续。”
“啊?要住院?什么病,你哪里不好了?”许建锋惊异地问。
“胃不好,不是对你刚说过!医生说要住院,我又没钱,你不付钱谁付?我生你这个儿子是白生的?”许建锋他爸没好气地说,说着又朝里面的卧室方向白了一眼,口气明显得的些生硬。
“爸,不是上两个月刚住过医院吗?记得上次医生说你只是浅表性胃炎,只要调理一下,注意饮食,就可以慢慢恢复的,你怎么又说住院了?你知道我们买房子的钱要还贷,所以这段时间钱有些紧张……”许建锋愁容满面地说。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许建锋他爸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把许建锋和里屋的人都吓了一跳,美云和她妈还有小孩都从里屋出来了:“怎么了,又和谁生气了?原来是你老人家来了,有话慢慢说。”
“还多放什么屁!有钱就快拿出来,老子没空和你们啰嗦……”许建锋他爸铁青着脸,好像要打架似的。
美云妈忍不住了,也火了,就把美云一把拉进房间里,也没好气地说:“你们买房的钱还欠我的呢,这房子也有我一份,谁也别想在我这儿撒野!这老头买房的时候以前死掉了?现在活过来了?要钱是不?有钱先还我呀?我可饶不了他,我要我的钱,你给我说话呀,啊?”
美云妈唾沫星子都出来了,用眼很很地瞪着美云。美云知道逃不过这一劫了,真是在劫难逃,她只感觉生活太沉重了,没有让她喘息的机会,以至感到窒息。
这是谁的错?可是,似乎事情还是没完没了。
许建锋接下来一言不发,任凭他的老父嘟嘟囔囔地唠叨着,任凭美云妈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接下来,他终于跟着他的父亲出去了,只留下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美云妈的喉咙响彻房屋:“这杀千刀的狗杂种,我真是亏大了呀!”
而美云的父亲只是自顾自地抽烟不说话,这个家里就只剩下美云母亲不断的责骂声。
半夜,许建锋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了,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才进来,美云在焦急的等待中不停地从窗户里向外张望,却发现他在外面的树下徘徊了好一阵才慢慢走上楼梯。
一进门,也不洗刷,径自脱了衣服上床,美云一见,就说:“要死!这么脏的,从医院回来也不知道洗洗再睡,有细菌的!”
“我都折腾得快没命了,还在乎细菌?哼!”说着,转过头去不理美云了。
“哎呀,那,那你先喝口水吧,晚饭有没有吃?我去给你端来。”美云心疼地说,接着又问:“你爸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很严重吗?有没有住院?缴了多少钱?”
“咳,我真的也是没办法,他说要住院,我不让住也不行啊。”
“那现在农村不都是实行合作医疗吗?可以报销的,又怎能老是向我们要钱?”美云轻轻地问。
“那你也知道,住院的押金总是要付的。”
沉默,两个人都无语了,黑喑中,只听到轻轻的一阵叹息。
“我们原来的计划又泡汤了,这个月的工资已不够还贷了,美云,你帮我想想办法吧,只有你能帮我了。”
“建锋,帮你是应该的,可是你父母也太过分了,农村的人一般都是有病都撑着的,都知道省吃俭用,可你父亲倒好,一点点的小病总想着去住院,这不仅仅是浪费国家的资源,也是在浪费你我的钱呀,我们挣钱也不容易,就说你,业务上不去,挨上司的批评你好受吗?说我自已,挤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天天上班,又哪里轻松了?说说你父亲,像上次,一点点的感冒又住了半个月的医院,今年算起来一共住了四次医院了,光上几次你给他付的住院押金加起来都超过一万了,还要我们天天给他送饭送菜,跑来跑去的,这不明摆着要我们好看吗?”
“算了,算了,我也不跟你说了,每次说了,总跟我吵架,看来我还是不开口的好。”
于是,两人又陷入了冷战,好几天,谁也不搭理谁,但美云妈却忍不住了:“这个家,别过日子了,我看有什么劲么!”
“妈,你也别添乱了,我心里已经够烦的了。”美云眼里已是很无助的神情。
“你给我说清楚,谁给谁添乱?你把我做生意的钱拿去买房子,至今除了归还给村民的钱,其余一分没还,你是我女儿我可以不计较,可你哥嫂怎样说我你知道吗?他们说我胳膊肘儿往外拐,尽帮着外人,现在,我里外不是人,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劲?不如死了算了!”美云妈一说,又激动了,眼泪涮涮地流了下来,让美云招架不住,顿觉悲苦,自已也是从来没有轻松过过一天,每天生活是这个样子,曾经有的浪漫,只有到梦里去寻觅了,青春年少的锐气,已渐渐被磨平,被生活磨砺成了一块磨刀石,不断被刀锋磨砺着,越来越消失……
这样的结果,最受伤的是美云,她感觉自已就是一块三夹板,生活过得无法言说的压抑和沉重,身边的人每一个都是自已的亲人,却因为围绕在身边,却总是有人不断地受伤,她不想这样,可是又无力改变现状,可谁又能告诉她怎样做是对的呢?
小说根据杭州《都市快报》上的一则新闻改编,此稿作于2009年3月,修改于2010年3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