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想伤害你

（一）

艾儿一路哼着小曲在房里兜兜转转，好不快活。想到莫凡说今晚会过来就忍不住的兴奋，手里一边摆弄着大虾嘴角还止不住的呵呵笑。莫凡——虽然不是她一个人的莫凡，但是，能这样偷偷的爱着他，她也就知足了。

一阵轻快的门铃声响起，她欢快的跑去开门，蹦蹦跳跳的像个讨糖吃的孩子。然后撒娇的勾住来者的脖子，像一只可爱的小袋鼠挂在妈妈的胸前，不解却难掩笑意的问：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会晚点才到的吗？

“因为我想我们家的宝儿了啊”男人说着，把头埋在她胸前蹭了蹭。他的热情，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是吗？”说的是问句，却忍不住咯咯的笑起来。

然后她从莫凡身上跳下来，把他按坐到沙发上，一脸神秘的说：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马上就好。接着像风一样跑进厨房。

一双大手从后腰悄悄的环住她，艾儿嗔怪道：不是叫你在外面等吗，怎么进来了？

“我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比我还重要，我一来你就把我丢在外面，自己一人躲进厨房”。他戚戚艾艾的说，好像承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喏，不就在这里了”

莫凡顺着她的玉指看向那盘色泽鲜红的油焖大虾，抵不住诱惑夹起一只尝尝，然后巴扎巴扎着嘴唇含混不清的说：天，你手艺越来越了得了，堪称大厨啊。

当然，那可是我的满腔爱意。艾儿心想着，然后小小得意一翻。

饭后，她偎依在莫凡怀里看电视，其实演的是什么她压根不明白，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此刻她的心全系在这个男人身上，只要能停留在他胸前休息片刻，那便是她一天中的全部幸福。

然后她往他怀里紧了紧，莫凡突然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雨点般的吻便跟着落在她身上。

屋内刹时春光绮丽，满园春色。

十点将至，他起身拾捡自己的衣物，一一穿戴好，然后在屋里转了一圈，才折回房内拍拍艾儿的脸，说：我已检查好门窗，要回去了，你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睡觉。

艾儿伸出手抚摩他的脸，咧嘴笑一下：嗯，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我会想你的。

等房门外传来反锁声，她才敢眨一下眼睛，任晶莹剔透的泪珠悄然滑过脸庞，无声无息的滴落破碎在手心。

纵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她也只能让他离去，于她，甚至在他在面前连哭泣的权利都没有。因为她知道，在他的家里，还一个可爱的女儿和一个或者不可爱的妻子在等待。爱他，她必须配合让他继续扮演好爸爸好老公的身份。

而这，只是他的一个秘密栖息港湾，连月光都羞于看见。哪怕他们是真心相爱！却也无权力营造爱的空间，注定聚聚离离，在情海里沉浮，游荡……

谁叫他们的身份都那么不光彩，纵然爱得光芒四溢。

可是，她不介意。只想守着这个她爱的男人……并且得到他的爱，这就够了。

相对容易让人疲累的婚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有聚有离，保持亲密关系，又兼有自己的自由，不是比美满的婚姻更好？所以，她不会破坏他的婚姻。她需要的，只是这么一点点——他给尽他所有家人之外的另一点点爱。

足矣！

（二）

过两天是自己生日，正逢双休。艾儿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莫凡，说吧，又显得大张旗鼓，不说吧，又想和他一起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共度浪漫的一天，想想，终是不能免俗。

她打电话告诉莫凡。

他露出为难神色：“周末我要陪家里人，你是知道的”。

“偶尔一次没有关系吧？”艾儿羞涩的说：“你可以跟家里撒个谎，好不好？”

莫凡没答腔，不知道心里盘算着什么。

艾儿见状，半是委屈半是哀怨，说道：“我也知道这个要求这份了点，可是，这是我们好后我的第一个生日，而且以后我也绝不会再在此类要求——难道，你连唯一的一次也不愿意答应？”

“好吧，我来安排”莫凡咬咬牙，毅然说道。

艾儿一听，感激的点点头。

一放下电话莫凡就在心里寻思该为那天的家庭聚会找个恰当的理由。说去出个短差？说要陪领导打麻将？说大学同学来了要叙旧……这些都是理由，可他的心却是虚的。从组建家庭至今，他从来没有在周末单独行动过。不是在家里帮妻子打扫卫生就是一家子去逛街或者带孩子去游乐场。

周五晚上，他正忐忑，不想妻子跟他说要回母亲那过周末。他松口气，说：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去你妈那儿。妻子笑笑：我没勉强你去，妈那人是啰嗦点儿，你就不要跟她老人家计较。而且她也没叫你去，她只是说想我这个女儿和外孙女了。

哦，原来丈母娘也不喜欢他呀，彼此彼此。然后他就笑，像粉饼那般扑散了一脸，在看到妻子“真拿你们没办法”的眼神时被硬生生的按捺住了。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还是相当向往艾儿的生日的。

早上醒来等妻子他们一行人回嫁家后，他便急匆匆直奔艾儿住处。艾儿料不到他会这么早，给莫凡开门时还哈欠连连。问出的话也摸糊不清：

“怎么这么早？”

莫凡看着她薄好蝉翼的睡裙，以吻代言。艾儿刚开始还反抗一下，经不住莫凡撩拨，也激情扬起，热烈的响应起来。

事后，两人仰躺在床上，她问“今天我们就这么过吗？

莫凡点燃一只烟，说：“你想当饿死鬼啊，不吃饭哪来的力气做其他”。

艾儿作势拎起粉拳捶他胸口：“你脑袋里怎么尽装些没礼营养的东西？”

莫凡叫屈：我脑袋里装什么没营养的东西了？要装也是装你这个少没营养的小东西。

两人笑闹着在床上滚起来。

中午一起去买菜，艾儿像个家庭主妇和卖菜的大婶们讨价还价。莫凡在一旁说：不要为了一毛两毛的事情纠缠不休了。

艾儿面向他，一脸严肃：这不是一毛两毛的问题，而是优越感的事情。

他不再说话，心想，女人真是麻烦，简简单单的买菜都可以牵扯到优越感上。

出菜市场时，莫凡一揣手挣脱掉了艾儿的手。艾儿不明白的转身迎上去。他逼视着她，说：没事，认错人了，还以为是熟人。

听到这艾儿也把手缩了回来，向左右看了看，神色带着欣喜又有些不安。见莫凡紧张的样子，不由淡然的说：

“看把你吓的，有什么好紧张，弄得神经兮兮”。

她故意这么说，知道他在担心，这儿正是十字路口。可是对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莫凡却恰恰相反，把内心的情绪表露无余，他一面催她快走一面说：

“人一旦心里有鬼，便会紧张兮兮，我们不得不小心谨慎”

“反正我是豁出去了，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什么也无所谓”。艾儿不以为然。

然后看他吃惊的样子，又补了一句：你是在佩服我的勇气吗？

莫凡无可奈何的只能说声：你呀。

对于她一个未嫁的女孩，扮演一个已婚男人的情妇，却不管不顾，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回到家莫凡挽起衣袖就下厨，说今天是艾儿的生日，他要把她当女王般供着。艾儿笑笑，说：好呀。

然后乐得在一旁看着这个为自己忙碌的男人，幸福溢于言表。

其实他做菜的手艺很不错，可见他一副得意的样子问：怎么样？好吃吗？

艾儿就故意打击他：很难吃，胃口都没有了，一天的兴致都被你败光了啦。

他嘟着嘴像受了委屈的小兽：真有那么难吃吗？那我再重做一次。

“骗你的，做得不错，跟我的水平有的一拼”然后看他的眉头乐开了花。

……

一天的时光就这么过去，快乐总是短暂得经不起品尝。莫凡要走的时候艾儿抱着他的腰不停的说谢谢。

他抚摸她的发，感受她细软的发质带来的酥软感觉，说：傻瓜，其实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我没有多余的钱给你买礼物，只能逗逗你开心，做餐饭一表我的诚意。真是委屈你了。

“不，是我该感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幸福难忘的一天”。艾儿说着，忍不住哭花了脸。

莫凡把她往怀里紧了紧，这个小女人，他真是亏欠她太多了，只知道一味的付出，却从来不要求他什么。

她是真的爱他呀！

（三）

莫凡好多天没来找她了，更是一通电话也没有。艾儿也只能翘首顾盼，她一向是个乖巧的人儿。如果莫凡不来找她，她也不会多加干扰他的生活，谨守身为情妇的规则，却没有情妇的贪婪。

这天正上班时，同事突然对她说：外面有人找你。

艾儿想不通这个时候会有谁来访，也不问，起身就往外走去。

会客室里坐着个高挽发鬓的女人，不是很漂亮，但看着很优雅。她不知道是不是此人找自己，走上前一步，很有礼貌的问：您好，请问是您找我吗？

女人扬眉看她一眼，说：你就是艾儿。

“是，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人站了起来，高高的身量有股慑人的力量，努力抑止自己发抖的声音，说：我是来向你要回我的东西。

艾儿不明白她何出此言，迎面向她投去疑问的表情。

“我是莫凡的太太”来人自曝身份。

艾儿的心紧紧的抽了一下，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有一天也许会被发现的疑虑不是没有过，只是不去细想罢了。没有蛛丝马迹，突然就寻来的莫凡妻，真是太令人措手不及了。

艾儿接不上话，只是怔怔的呆站着。

“艾小姐，你不觉得这样做很不道德吗？你难道都没有羞耻心的吗？长在这一身骗人的皮肤里头，你不觉得自己很脏吗？”

“我……”

“我什么？难道你还想告诉我，你跟那些应召女郎其实是多么的不同？”

“不，不，我只是想说，其实我很抱歉，我从没想过要破坏你们的家庭”艾儿不知道该怎样收拾这种局面，只能无力的表明心迹。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一个偷了别人家老公的女人，此刻却还有脸面说不想破坏我的家庭，你不觉得这话像偷吃鱼的猫告诉众人说其实它不吃腥一样可笑吗？”

艾儿不再说话，不管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合适。

只听女人接着说：

“听着，我的丈夫，我今天要完完整整的要回来！像你这种女人，应该也不会缺乏男人的吧，反正也不差我老公一个不是吗。”

说完，用力推开艾儿，走出会客室。

艾儿仍是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生平第一次怨怪起莫凡，他怎么可以让他的妻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做这样的羞辱？他难道都不会事先通告她一声吗？

眼泪绝堤而下，她知道自己要稳住，事情已经撕扯开来，虽然不美，也得收拾，至少好好的走出这家公司。

（四）

以婴儿的姿势蜷缩在沙发上，不管外头白天或者黑夜。

离他妻子来闹已经是第二天了，莫凡还是没有一通电话。本以为，只要自己格守本分，只要自己不会要求太多，只要自己，只爱着他多余出来的爱……一切就会相安无事，原来，伤害是在所难免的。

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两天来，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无人可商量，也没有谁会关心。只知道，他们的事情被发现了，他妻子来找她了，他们，已经不是爱与不爱这么简单。

为什么不给她打通电话？告诉她该怎么做？

或者，他想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这段感情？

想到这里，艾儿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久久无法消散，她拢了拢身子，仍是无法击退冻人心扉的寒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莫凡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那个人，曾经和她如此亲昵，如今连再见也不曾说一声便销声匿迹。他要怎样？她今后要怎样？至少也该说一声啊。

或者，在家庭和她之间。他选择家庭，至于自己，无法面对？始乱终弃，绝情的话，又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所以选择逃避？

不？她不要这么不明不白的就退出，不能这样消无声息的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她要去找他！

第二天，站在他家大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以决死的心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莫凡，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对她的到来相当不解。

艾儿说：我想找尊夫人。

“你想做什么，艾儿别傻了，等事情一稳我再去找你，你现在乖乖回去。”莫凡显得很慌乱，看艾儿的眼神充满太多复杂的东西，有无奈，有怜惜，有惊恐……

“凡，你别怕，我不是来要你负责的。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以前是我太天真太傻，以为只爱着自己的爱，就不会伤害到谁。可是……我让你为难了是吗？也伤害了嫂子，对吗？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你要好好对嫂子，好好活着……

“不，艾儿，你不能离开我，只要你说声，我立马跟你走，走，我们一起走”说着，就要拉艾儿离开。这个女人，让他的心都要碎了呀！

“凡，你不能这样，这儿才是你的家，以前是我错了，今后不会再让你为难，忘了我，好好的跟嫂子过日子”。然后她凄美一笑，绝决的往屋里走。

舒亦婷见到她显得相当意外，立马像只防备的刺猬，张牙舞爪的伸开自己身上的刺。骂道“你这不要脸的女人，还敢上我家来，难道你害得我们还不够吗？我还没有再去找你算账你倒是自己跑来了，你这黑心肝的女人……

艾儿不言不语，任她骂，如果这样她心里会好受些，那她只能以这种方式减轻对她造成的伤害。

过了会儿，舒亦婷骂累了，不在开口，只是鼓着眼睛瞪她。

她上前一步，深深辑个躬，抱歉的说：对不起嫂子，原谅我没管好自己的心，明知道凡哥是个有家室的人，还……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个为爱犯错的人，以后，我决不会再见凡哥了，祝你们幸福……

然后她奔出他们的家，奔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