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事件

力伟，总想着做一件事，特别是在爸爸狂乱的骂叫声中。一旦这个意念产生后，总会不小心地蠢蠢欲动起来。三个月前，他就明确地对妈妈说：妈妈如果不是你，我找就想离家出走了。你看他对我什么样子？哼！总是他有理，不拿我当人，总骂人。

力伟气得喘着粗气，一副无法容忍的样子。妈妈已经意识到儿子的确大了，即使犯了错误也要讲究方式的。他曾提醒过丈夫，他根本就是置之不理，还强调说：全是被你惯的，这小兔崽子，这样下去，还了得！心底下想：孙悟空总还是跳不出如来的手掌的。

也许是经历了若干次的历练，这一次是水到渠成了。正好是星期五晚，放学时间接到班主任打来的电话，让家长到学校去一趟。力伟的爸爸是不肯去的，难道有什么好事？免得发生更加强烈的碰撞。力伟的妈妈也知道一定是儿子又犯了不小的错误，不然老师是不会叫家长去的。到了老师的办公室，力伟妈妈主动问老师，是不是力伟又上网了，老师没出声，就从抽屉拿出手机问：这是你儿子力伟的吗？儿子的东西一眼就认出了。力伟的妈妈点了点头，老师便不作声，开始翻弄着手机，力伟妈妈耐心等待着，老师忽然就把手机送到了力伟妈妈的眼皮底下，力伟妈妈措手不及，呈现在她面前的是女人的裸照，还相当地突出隐私部位，当着男老师的面力伟妈妈实在是难为情的，接着老师又接连翻了更加暴露的照片，一切总是让人想不到，而一切已经发生了，既然已经发生，就便成了事实。事实是不容回避的，所有的看似不正常的现象在现实面前已经转化为正常的了

果不其然，力伟被从教室叫来后，老师问照片事情，他毫不回避的说，这很正常。弄得家长和老师啼笑皆非，别人倒是不正常了，传播不健康的图片倒是正常的了。在班主任老师的严厉诉责人，力伟才意识到自己的确自以为是得过了头。考虑到已经是高三了，离高考的日子也不太远，老师最后只是让力伟做了检查。手机是坚决不能再用了。而图片的来源及传播途径老师是不可能不追究的，既然他有，别的同学手机也会有。就因为同学追着索看，才被任课老师发现的。

力伟知道这件事情发生后，回家的日子是不那么好过的，手机被没收了，挨骂也是必然的。当然如果什么事情没发生是最好的，可是一切已经无可挽回。没了手机如同没了上网，而手机就有上网的功能，只是爸妈没发现。这样想来日子真是太没劲了。尽管有时也会背着父母搞点小动着，但是连这一点的奢好也没有了，觉得上课都没了心情。高三已经进入复习了，虽然上面出了点事件，国家不再允许补课，星期天正常休，但是老师布置的试卷是有得做的。自己紧一紧是有时间玩的，但是即使再上网，家长也是深恶痛绝的，自己曾经也想，高三是不能上网，并且在爸妈面前也表过态。但一旦有这种时间的可能，心底下又控制不住了，电脑上的游戏就象有一种魔力，让力伟为之投入，为之疯狂。只要有时间的话。

想不到的是，高三竟然轻松了，做好猪狗不如的日子，竟然有了上网时间，竟然在力伟的软磨硬磨下，假期中，妈妈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力伟。在这个信息和消费日益膨胀的年代里，也许传统的理念秉承得不多，在互联网的友情感召下，玩的方式却儿女们废寝忘食，不知疲倦。而这一切又像似在悄无声息中。在同样的悄无声息中，不良事端者把黄片传给了手机拥有者，然后每个热血沸腾的男儿都要抢着一睹为快，特别是没有手机者，任课老师到教室上课时，竟然没发觉……

回到家里，力伟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能是妈妈已经打过了预防针，爸爸好象不是想象中的样子，也罢，无非还有100多天时间，不管是否考上父母期待的学校二本抑或是三本，但力伟总得要外出读书。这是力伟早就期待的，早点离开父母，反正现在成绩再差也有学校上。力伟虽然不知道将来自己到底能做什么，最起码是要离开家的。这是自己最期待的事，大学相对于中学轻松多了，反正考试能过关就行。现在在父母的眼皮底下，简直是太不自由，何况从心里早就烦透了他们的唠叨。他们希望自己24小时都在学习才好。他们自己又怎样，大人总是说，要是我以前有这样的学习条件，现在怎么样怎么样？如果给我机会又怎么样怎么样。实际上人生即使能重来，也不见得已经到了怎么怎么样的状况。总是强求别人，明明是太烦人还不觉得……

好在现在处在相当的劣势，什么也不能轻举妄动。星期五整晚上还算相安无事。

星期六上午，力伟被叫起来吃早饭，象没发生手机事件一样，爸妈希望把这件事消失得一干二净才好。力伟有点焉焉的，早饭后还旁若无人地打开电视，很投入地看着，哪怕是广告他也目不转睛。爸妈早就看在眼里了，力伟在和爸妈抗衡。过后爸爸去开会了，妈妈已经提醒了力伟二次，该做功课了。力伟好象没听见。昨天晚上，力伟爸爸就对妈妈说，手机要收好，千万不能再落入力伟的手中。力伟妈妈想，难道还有脸面要手机？力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吧。现在力伟是什么意思？自己犯了错误，还想怎样？力伟妈妈是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出门的。这孩子真是不可理喻，竟然作业也不肯做了。也许觉得时间还来得及吧。

或许真象力伟妈妈想的那样，下午回家，力伟自己已经弄点吃的，正在安静的做作业呢。看来力伟真的恢复了正常。

晚上，力伟妈妈已经上床准备休息了，力伟爸爸回家，无意中问了妈妈一句话，力伟的手机要收好，最好不要放在家里。这样说时，力伟爸爸开始找手机，记得很清楚是放在力伟妈妈床头柜里，结果竟不翼而飞。毫无疑问，他们不在家时，力伟把手机窃走了。怪不得力伟在安然地做作业，原来手机已经到了他的口袋，这孩子到底要怎样？力伟爸爸真是气不打一处出，立即从楼下冲到儿子面前，吼道：力伟！立即把手机拿来。快点！拿来！你听见没有。力伟爸爸连声吼着，声音是振聋发聩的，力度是相当大的，可是力伟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也许早就见怪不怪，习惯了这种惯性。或许知道爸爸在妈妈的再三提示下，不敢轻易伸手打他，总之，力伟对爸爸极度的忿慨和咆哮表现得很平静，最后是爸爸强硬地从力伟身上搜了出来，气得爸爸哇哇的大骂起来。要是放在早些时候，非得揍够鼻青眼肿。无法言尽的挫败感，从脚底漫延到头顶，又从头顶回流到脚下。如此地循环得人毫无气力可言。

人，每前进一步是要付出努力的，要想倒退就象下楼梯，坐在楼梯口就可以滑下来，此时的力伟就象这样。得寸进尺，只是一个手机却代表了力伟的整个状况。一个从头至尾让爸妈失望的人……一个说得相当好听，相当有动力的手机事件，别人有，自己也想有，力伟曾经对妈妈说，自己做梦都想到手机，上课想手机还想得分了神，再说和爸妈联系起来也方便呀，只要能有手机，学习一定是全力以付，经常借同学手机也不方便呀……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力伟竟然把手机“悄悄地拿走了”这样看来不仅没认识错误，也毫无悔改之意，难道是家庭和学校出了问题？面对女性的裸照竟然能泰然处之，成熟、直视得让人愕然，让人不敢小看，别人倒是小题大做了？力伟妈妈真的搞不清楚，但这种代沟已经形成，有时候仅靠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力伟妈妈还以为自己比较了解儿子的，实际上是被儿子忽悠了。儿子为了满足自己的要求，总是说出让人不好反驳的理由，力伟妈妈在满足儿子要求是，总是要求儿子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以提高学习效率，成绩上一个台阶为主。

力伟看上去也是心悦诚服的，信誉旦旦地说，会照着妈妈的意图去做。实际上结果是甚微的。实际上也是在无可奈何地磨合着，总是在成人和成才中跋涉。记得力伟读初三时，妈妈洗衣服，发现力伟口袋里有女孩照片，好几张都是一个女孩的，毫无疑问力伟喜欢这个女孩子，懵懂的青春期，懵懂的渴慕，力伟妈妈把照片收了起来。后来留意一下，力伟并没有不正常的地方，也没有去找照片。以后不经意问起时，力伟说，照片有什么呀，要毕业时，每人都在互换照片，轻描淡写的样子。这次也轻描淡写地过去？

星期天早上，喊力伟起床吃饭，没应。推开力伟的房间，发现没人，卫生间也没有。力伟竟然走了，真的离家出走了？力伟的爸爸妈妈对望了一眼，力伟终于在自以为是，自不量力中做出来了。

好呀，力伟爸爸和妈妈气得牙痒，自甘坠落。如果力伟走出去能自食其力，哪怕他去洗盘子，拾垃圾，只要能不依靠别人能生存下来，未偿不是一种锻炼。真的能这样做，或许能体会生活的酸甜苦辣，也能理解父母的甘苦，重返学校学习时能奋发向上。但，根据对力伟的了解，应该不会走远，很可能就宿在住校的同学那儿，只是想吓唬一下家长，星期一时说不定正常去上课。

这样想时，就没有急着找他。就在这时，爸妈的手机几乎同时收到了一条信息：“力伟从QQ上发信息给我，让你们去看他空间里的文章”。这是同学的发的，还是力伟以同学的名义？

总之爸爸是懒得看的，妈妈也相当生气，但看还是要看的。妈妈打开电脑时，发现力伟正在网上，好呀，现在可以毫不惧怕地上网了，可以自由了，可以放任了，可以独立地走向社会了。再看看力伟空间里“离家出走的原因”写着毫不相关，避重就轻的话，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力伟爸爸，真的是“养不教，父之过”了？因为他有了不断地“忍”最后是在无法容忍的情况下，才这样的。其实目的很明显，让父母紧张一下，也反思一下吧。

力伟妈妈看了后，就在力伟未下网时，严厉地驳斥了力伟，并强调说，如果自己的确有本事的话，可以像韩寒那样勇敢地向现在教育挑战。如果不是那么自信，或者对自己还缺少足够把握的话，请在规定的时间内恢复正常。妈妈的话刚打上去时间不长，发现力伟的QQ已经退了。

即使这样，爸妈还是抱着希望想，力伟星期一早上能恢复正常上课。毕竟是担搁不起呀。

可是星期一班主任打来电话，问力伟怎么没到学校？妈妈只好说，“对不起，老师，刚刚准备打电话去请假，力伟生病了。”听说生病了，老师也没再追问什么。这件事总算暂时被搪塞过去了，难道力伟真的逃学？真的离家出走了？这小崽子具备了吃苦精神还是生存本领？真的为自己做好准备？时间在一点点地过去着，举棋不定而又非常恼怒……

也许冷静冷静对双方都有好处。但和老师真实地沟通一下还是很必要的，到了晚上力伟妈妈如实地向班主任老师说了力伟的去向及起因。周老师说，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的确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有的也是必然的发展过程。想想力伟的在校表现还不至于这样，也许和他爸爸的脾气有关吧。等他有时间时找同学打听一下，同学可能会知道，有消息时再及时反馈。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两天——父母是在困惑中气恼着，父母意志一致地气恼着。这时周老师提供了一个手机号码。说可能和这个号码有关系。真的是信息时代了，真的是不能小觑了，为了手机，联系时还是离不开手机。离家出走时还拥有手机？力伟爸爸打这个号码时，总是没人接听。也许同学在上课不便接听。晚上力伟妈妈打时，竟然有人接了，一听就知道是力伟的声音。总算有了下落。力伟妈立即让力伟回家，恢复正常上课。如果回来，就不再追究这件事。力伟却说，同学已经知道这件事。已无脸在回到同学中去了。说完竟然把电话挂了。再打已经没人接了。好呀，父母在迁就着，竟然还真的不知天高地厚！还真的要走向社会了？为自己做好了准备？还是面临的高考压力太大？虽然口头上或自我感觉良好，但实际上是没有把握考取爹妈想要的成绩，所以来个自我解脱？父母平时念的经的确不少

一个高三学生，在自己作出抉择时，真的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在这高考节骨眼上出了不小的差错，为逃避高考压力？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尤其生活在底层，从事各种各样形形式式的谋生的人。多种思绪交织，狠得咬牙切齿也罢，想得精疲力竭也罢，但最终是要回家，回校呀。

第二次和力伟打通电话时，力伟已经承认和接受自己已经做过了头，妈妈苦口婆心说了很多很现实的话，力伟已经成年，道理不是不知道的，但多少竟带有点谈判的意味……最终的主题竟转向了一个很敏感的话题，妈妈不可能去触及，力伟又吞吞吐吐想说又不敢说的话——“手机”

好呀，力伟的确是过了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力伟的爸爸更加消极，说只当没生这儿子，随他去吧。妈妈也气得赞同了力伟爸爸的观点。可是力伟的影子无时不再爸妈的脑海中飘荡，挥之不去的。漫长的消耗和漫长气恼中伴随中种种猜想……在猜想和理智的冲撞中，力伟爸妈做出了最为捷径选择，只要没出本地，一定要把力伟揪出来……

2009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