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做 贼

谁怜一片叶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4-01 01:53 责任编辑:墨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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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官场之间的暗明程度到底怎样,没有人能知道深浅,只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官场之中,是必须要有一个精明的头脑的。故事背景并不复杂,人物描写细腻丰富,不错的小说!

石华在单位里,无论人品与才干,都是有口皆碑的,领导也经常夸奖他。只是他想不通,不知道为何每一次涉及到他的提升时,单位居然都不按民主推荐、测评的结果来做依据,而每次把他列为候选人也只是为了陪衬别人。这种结果对他的打击很大,大大地挫伤了石华的工作积极性。

一日,正烦闷不堪的他,忽然眼睛为之一亮,他瞅见办公桌上的一张报纸上有道醒目的标题:小偷偷出了大贪官!仔细看了之后,石华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脑海里立马闪现出这样一个念头:自己为何不也像那小偷一样,以暗窃来发现领导的丑闻秘密,从而找个把柄向上面捅他一把,来出出这口恶气。

于是,石华经过周密的计划与谋算,专门为自己设计了一套行窃自己领导的方案。

这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石华找出自己平时都不舍得穿的那套深灰色西服和一件买了很久的白衬衣穿上,歪扭着打好了领带,手里拎着一个看上去很高档的黑色皮包,对着家里的镜子照了照,俨然就象一个领导,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神秘的笑了笑。石华没有告诉妻子自己的去向,就悄悄地走出家门沉入夜的深处。

行走在黑夜中的石华,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向来不曾偷鸡摸狗的他,竟然为了报复领导要去做贼了。他完全出于一种报复心理:以行窃自己的顶头上司的方式,去一解心头之恨。

说话间,石华已走近那一处有保安把守的深宅大院,他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此刻,他的心理极为矛盾:自己从来都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之人,怎么能干这等偷鸡摸狗的苟且愚蠢之事呢?现在转头回家还来得及。可是一旦回去,这苦心思虑的计划不就化为泡影了?不就白放了冤家对头?石华似乎很不甘心。在他看来,行窃之目的当然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发现某种可以置顶头上司于死地的铁证。譬如说收受贿赂的小记事本,不明来历的大宗金银细软,超出实际收入水平的巨额存折,抑或是与三陪小姐以及“包二奶”有关联之类的东西。如果成功,倒还不虚此行;如果露馅,那可就是鸡飞蛋打不说,断定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局。

一股冷风扫过,石华打了个寒噤,似乎清醒了许多。但那复仇的决心还是占了上风:开弓没有回头箭啊!石华深吸了一口凉气,定了定心神,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过保安。来到局长居住的二层小洋楼下,他举头向楼上看了看,楼内没有一丝亮光和动静。石华知道局长今天去参加一个私人约会,这个时间不会回家的。这地方对他来说,太熟悉不过了。他常常因为送报告、讲话之类的文字材料随办公室主任来这里,或是自己单独来履行公务。出入无数,对这里的路径自然了如指掌。

石华抬手按了一下门铃,没人支声。他扭头四下张望了一遍,没有一个人影经过。便从皮包里掏出花了100元买来的万能钥匙,捣鼓了半天才把门打开。毕竟是从未干过行窃之事的“秀才”,动作的拙笨与情绪的紧张,让石华有些手脚发颤,浑身冒虚汗。

推门进入房间,黑暗中的石华,摸摸索索的打开随身带着的微型手电筒,绕过摆满古董的博古架,来到一楼会客厅,随手打开房间的电灯开关。保姆的房门开着,石华悄悄地走过去一看,发现没人。他又环顾了一下宽大的客厅,没发现有藏匿贵重物品的地方。石华穿过客厅右侧的豪华鱼缸,顺着楼梯朝二楼摸去,他借着手电筒的微弱之光,查看了一下二楼的房间,靠近楼梯口的是卫生间,往里走挨着是一间不大的书房,石华巡视了一遍,他发现靠近书柜边有个黑色的保险箱,他疾步走了过去,又拿出花高价买来的万能钥匙,慌慌张张地投弄了一阵儿也没法弄开,便放弃了保险箱,出来时随手把门虚掩了。

石华心想自己这趟不能白来啊,得继续寻找!他迅速找到了主卧室,立时开始紧张地搜寻、翻找。他一边寻思着,一边紧张的搜寻衣柜、床头柜,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正当他十分沮丧之时,右脚无意中踢到了那豪华超大双人床下被华贵床罩盖住的床架。他掀起床罩,看着这个跟自己床架一样的东西,却没有发现柜门。石华握起拳头对着床架板捶了两下,感觉有一种闷响。石华心里想,这里不会有什么秘密吧?他使劲把席梦思床垫推开,发现下面是一个活动的木板,伸手掀开一看,石华立时惊呆了:嗬!怎么这么多钱,这么多存折,还有满满当当、金光耀眼的珠宝首饰。大喜过望的石华来不及盘点这些在他一生都见不到的这么多钱,看着这些绝对来历不明的东西,他料定那么多小折子里面肯定有名堂,说不准还有很大的秘密。很快他翻到了两个数额比较巨大的定期存折:一个为20万元,一个为50万元,全是三年定期的,连存款的银行都不同。他毫不犹豫地就把这两个折子装在了兜里。低头再翻时,一个黑色厚重的笔记本吸引了他。打开一看,上面尽是密密麻麻记着有单位和人名、钱数、物资的清单。粗略一看象是一个普通帐本,可是定晴一瞧,全是收受贿赂的往来明细。这下石华如获至宝,急忙将这笔记本塞进西服里面的口袋。见财起贪心,这是常人的弱点,石华也不例外,他就顺手往随身带着的皮包里装那些金银手饰。他想,不拿白不拿,反正都是些不义之财。

正在这时,楼下的房门“咯吱”一声,感觉有人进门,同时伴有说话的声音。糟了!石华随即提起只装了一半金银细软的皮包,也来不及遮盖这些东西,急忙起身撤退。走出卧室,已经能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此时通到楼下的楼梯已经不是退路,现在下去会立马与上来的主人撞个满怀的。躲也不是办法,再说也无处藏身。情急之下,他立马冷静下来,急忙走进了书房。然后故做镇定、大大方方地从书房出来,迎着走上楼来的局长,满脸谦卑地说着话。

“局长,你回来了。”

局长看到石华从屋子里出来,心里很是吃惊,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装着很随和的样子问:“你怎么在这里?保姆去哪里了?”

石华赶忙说:“保姆说出去买点儿东西,一会儿就回来。我临时有点急事,过来找局长反映一下,不知道局长出去办事了,我只好就在书房等局长回来。”

局长扭头走下楼梯,到客厅坐到沙发上,问石华:“有什么事啊?”

局长夫人正在给鱼喂食,扭头看到石华跟着下来,也是猛地一惊。急忙放下手里的食物,笑着说:“小石啊,你怎么有时间过来啊?”装做很热情的去给石华倒水。

石华道:“我听说局里这次有大的调整,我想麻烦局长给我调整一下工作。”

局长一听,一脸的严肃,摆出很正直的口气道:“小石啊,你怎么能这样啊?调整要经班子开会的,不是我随便就能调整的啊。你是不是来给我送礼啊?我们可不能这样做啊,我们都是共产党员,办事要实事求是,要把真正有能力的人提拔上来。不过呢,你一直工作都很出色,我会在会议上给你多说几句好话的。”

石华感激的道:“那就太谢谢局长了,我放心了,局长忙啊,我走了。”

石华急忙转身就走,局长说:“我就不送你了,等着好消息吧。”

石华走出局长家,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他急步走出小区大门,匆匆赶回家去。

局长看石华走后,快步上楼,直奔卧室,当他看到自己的卧房一片狼籍,床铺下那装着金钱、珠宝和折子的地方被掀开时,不禁暗自心惊,赶紧翻找那个记录着别人送钱送物的明细笔记本,可是已经不见了,还有两个巨额存折也不翼而飞。这位平日里谈笑风声的局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刹时变得呆若木鸡。

石华回到家里,心里暗自发笑,他也顾不得思考此番行动的后果了,倒头就睡。这一夜,有三颗心跳的都比平时要快、要急促了。

第二天上班,石华被叫进了局长办公室。局长亲自端了杯水递给石华,然后面带笑容地说道:“小石啊,今天叫你来,我是真心地要对你说,过去一些事,我真的是对不起你,目前也正准备给你以补偿,经济上的、当然主要是政治上的,以弥补因我偏听偏信铸成的过错;再说一个党的领导干部,知错就改也应该得到原谅嘛”。

石华只是听着,没有回应。局长显得格外亲和,平声静气的说:“尽管我们是上下级,毕竟我们同事那么多年,没有感情也有交情啊,再说我从来都是宽厚的。你昨天晚上说的事我考虑了一下,这次调整你想到什么部门去啊?”说这话时,局长一直看着石华。石华看着局长,心里只是想到6年前时任办公室主任的这位顶头上司、如今的局长从来都是对下级颐指气使、耀武扬威,今天却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石华从局长的话语中,明白了个中深含之意:这可是局长抛出的交换筹码啊!但他还是佯装不知的轻声说了一句:“局长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说的啊,今天如此这般对待我,是有什么事情要叫我做呢?还是有什么交换条件吗?”局长依旧一脸和颜悦色:“我说嘛!你小石也是一个聪明人,响鼓不用重锤敲,不过,物资方面也就算了,只是那两张存折,特别是那个笔记本,请你务必还给我。”

“什么存折,什么笔记本?我不知道。”石华装做不懂。

“我说小石啊,明人不做暗事,这东西不是你拿了还会有第二人?有话我们好好商量嘛!”任凭局长软磨硬缠、软硬兼施也没能让石华再度开口。

局长也很无奈,看了看石华,只好说:“小石啊,你先回去休息吧,再好好考虑考虑,明后天你就不用上班了,我给办公室主任通个气,就说你有任务随我下去调研了。”

三天之后,当石华刚走到办公大楼门前时,便有几个同事凑过来:“请客啊,石华!他妈的,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得,说升就升了!给局长送什么大礼了?让咱哥们也跟着你乐呵乐呵!”石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才发现,桌上果真放着一纸红头文件:关于石华同志任职的通知。干了8年秘书的他,因这迫不得已的“行窃”,居然捡来一个当正处的便宜。可是坐下来静静一想,他感到苦涩、耻辱,还有说不出的悲哀。长期的压抑,难道因出此恶招才得以改变际遇,才得以换来一纸“护身符”?他深知,这并非什么好事,畸变的奇遇之后所潜藏的是更为阴险的祸心与恶果。

局长从那一晚发现石华行窃开始,尤其依据他拿走两个巨额存折和记事本的举动推断,料定他只是为了报复,那时他就想好了对策。作为权倾八方的高官,可以用重金或重任将石华摆平,因为他实在是担心那两个存折和那个笔记本的秘密一旦捅出去,足可危及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仕途宝座。其实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一向磊落为人的石华此刻也变得老谋深算:何不一箭双雕呢?官让他给提了就提了,而我这手中的“秘密武器”应立马抛出去,也好报一箭之仇,否则夜长梦多。在局长还来不及与他作最后交易的时候,翌日,石华径直去了省纪委举报中心。五天之后,省纪委按照省委常委会的集体意见将局长采取“双规”,并就此立即向中纪委通报了情况。

再说石华,自当了正处长之后,从此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天到晚沉默寡言,霜打了一般。以前的同事看到他这样也不敢多问,都以为他当上了领导,架子就大了,也不理人了。当然谁也不知他曾有过这一段秘而不宣的奇遇。倒是已经身陷囹圄的局长暗自叫苦:“我这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石华这小子比我更胜一筹,给我来这么一手。”

三个月以后,心灵备受煎熬的石华,就在那张正处长任职文件的后面,附纸写了一纸辞呈,交给局组织部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栋令他既留恋又伤心的大楼。

三年后的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石华作为一名某知名公司的投资代表,到T市参加会议,会议上碰到了一个多年的同事,他才全盘说出了当初做贼的前后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