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伯进城被雷记

鱼木 短篇 民间传奇 2010-03-30 14:32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4457
编者按

整理出来的小说,对白不是很多,人物出场也不是很多……但是,所有物的联系紧密,不影响阅读的效果。问好,祝快乐!

脱个精光算写真,小姐沦为坏名声。

男女有别却难辨,谐音歌词雷死人。

心脏挪位长右边,验尿也须高文凭。

标语贴在是非处,扰得世象乱纷纷。

——题记

愚伯,北山愚沟人氏也。已近古稀,体尚强健;粗通文墨,稍知礼节;憨厚耿直,颇显倔强。未经考证,不敢断定系愚公的第几世嫡孙。

仲春某日,愚伯进城,两个使命:照相、体检。

海外归来,人称“海归”;城里归来,当称“城归”,虽逊“海归”,侃起山外世界,也不乏独到的精彩。其所见所闻,特别是尴尬之处,足以令人啼笑皆非,更值得人们去思索检讨。

以下情景系愚伯亲口所述,笔者稍作艺术加工而已。

十多年未进城了,俺兴奋得辗转一夜睡不着安稳觉。天刚发白,就打点行装出发。

沿着逶迤山路徒步两个小时,然后坐车一个多小时,总算到了城内。走出车站,放眼望去,高楼鳞次栉比,店铺富丽堂皇,道路通达宽敞,人群熙熙攘攘,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许久没进城了,哪里还能找到旧时模样。闪烁的红绿灯,喧嚣的车流声,顿时把人搞得晕头转向,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怎么也找不着北。

不是说“路长在嘴上”吗?便向前面的路人问路:“大妹子,问个路,这照相馆该如何走?”

“你奶奶的,那个是大妹子,你才瞎子呢。男女都不分,不知道大爷去打酱油吗?找死啊?”连珠炮般的骂声。前面那个留着披肩长发,穿着花色衣裳的路人,猛然回头竟然是一张凶神恶煞的男人脸。

一下子被骂个狗血喷头。心想这下闯祸了,赶紧连声赔礼道歉,那男人才悻悻离去。

吃一堑,长一智,这下俺算弄明白了: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许是唐僧),带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可能是鸟人),那留长发穿花衣的也不一定都是女人。

到了照相馆,女摄影师殷勤接待,那清柔的语音宛如夜莺啼鸣:“大伯,您要半身还是要全身,要侧光还是要全光?”

一听照像要光着身,顿时心如撞鹿,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脉搏也几乎暂停。

上个月在山蛋家无意间翻过一本画册,里边的女孩个个青春靓丽,但全都脱得精光,挠姿弄首,风情万种。山蛋神秘兮兮地说:“这叫做人体写真,现在特别流行。”

俺山里人崇尚自然,虽然鲁莽,但从未如此原生态过,哪敢拍如此时尚的人体写真。于是怯怯地请求:“能否照顾照顾大伯,就不脱全光,留条裤衩,来个上半身,行不?”

话音未落,那女摄影师已笑得前俯后仰,好不容易才呛出一句话:“大伯,你要拍人体,那到前面写真馆去吧。”

从照相馆出来,路过广场,只见彩旗招展,歌声悠扬,原来正在举行“三八”妇女节庆祝演出活动。演出的姑娘个个妩媚妖娆,走马灯似的接着扭上舞台,又露胳膊又露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热血沸腾。

那歌声如天赖之音,有穿云裂帛之妙,令人荡气回肠。美中不足的是歌词还有瑕疵,让人听了不太理解也不大舒服。如《知音》的“人生难得一只鸡……”让人不解,山沟沟哪家不养有10只20只鸡,这何难之有?又如《信天游》的“我的头,像山沟……”《故乡的云》的“鬼来吧,鬼来哟……”和《千年等一回》的“千年的女鬼,我骨灰啊……”太恐怖了,听得毛骨悚然,心惊肉跳。最令人难堪的是《红莓花儿开》的那句:“她对这桩事情一点不知道,少女为他思恋天天在性交……”大庭广众之下演唱这小儿不宜的歌曲,让俺老脸也羞得红喷喷的。

转身离开广场,看到一座比北山乡办公楼还气派的小洋楼,原来是公共厕所。上边挂着红色的条幅标语,写着“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刚好内急,就径直走进公厕。脑里正想着:进入新时代,城里开放了,厕所也学咱山沟沟的茅坑,不分男女了。忽闻一阵尖叫,闪出一个胖女人,身材比芙蓉姐姐更“S”,脸蛋比本山大叔还要长5公分,使劲拽住我大声斥责:“为什么要进女厕所,流氓,来偷窥什么?”

挣扎开唾沫横飞的女人,心里窝着一把无名火:“呸!偷你什么,谁希罕。就这张“鞋拔子脸”,山里女人哪个不比你漂亮十分。”

这时公厕内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俺更是气急败坏,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俺山里人吗?难道小伙子就可以进来,俺老汉就不能允许。

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穿制服戴大盖帽的警察闻声而来,先是那“鞋拔子”女人报告厕所风波的案情,接着轮到俺申辩,然后警察指着小伙子要俺睁大眼再瞧瞧,这一瞧,俺才知道自己走了眼,那小伙子是“春哥”。

俺家世代清白,祖宗无犯法之男,亲族无再婚之女,岂能随随便便就被扣上“流氓”罪名,便理直气壮地指着厕所上的那条标语问:“这里不是说男女都一样吗?”

警察和女人看着标语,面面相觑,又交头接耳不知嘀咕了什么,然后皱着眉头,挥手让我离开。

接下来的问路,吸取上次挨骂的教训,小心翼翼先正面看清楚绝对是靓女,然后再轻轻发问:“小姐,体检中心如何走?”

“傻冒,谁是小姐,你妈你姑娘才去当小姐呢。”没想到回答又是狗血喷头。

俺被骂得五孔生烟,一时无言以对,靓女已走得很远了,还站在那儿楞了半天,真不知道自己又错在哪儿。

到了体检中心,先去拿化验单化验,看见化验科门口贴着一纸告示:“非本科人员不得入内!”俺在村中同龄人间读书最多,也仅高小毕业,哪里来的本科学历,没想到如今化验个尿,还须持有本科文凭。一怒之下,把化验单撕成碎片。

去做胸透,走进一个有金属门的房间,里面一片昏暗,空无一人,只听喇叭发出指令:在X光机前站好。稍许,听到有人大呼小叫:“某某,某某,快来看,当了几十年医生,今天总算碰上心脏长在右边的人。”接着有人插嘴:“遇上奇人了,心脏真的长在右边。”正纳闷他们讨论什么子丑寅卯,这时金属门打开了,进来一个医生冲我高喊:“哇塞,谁让你背对X光机,快给我转过来!”倾刻,胸透室内外响起一片哄笑声。

体检中心出来,已经精疲力竭。刚好门口有公交车过来,俺挤了上去。人多座少,一些乘客只能站在车厢的过道间。一位红领巾十分礼貌地让座,俺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忽然,车子一个急刹,俺边上的一个中年男人站立不稳,扑向前面挨着的娇艳女人。那女人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大声嚷着:“你揩什么油啊?”

那中年男人忙赔不是,但女人伶牙俐齿,仍不饶人,指着男人的脸说:“你有三只脚,怎么还站不稳。”

俺听不懂女人说话的意思,只见男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这时,一个男青年过来拍了拍中年男人,说:“人家两张嘴,你说不过人家,就认输吧。”接下来红一阵白一阵的是那张女人的脸。

俺到今天还不明白他(她)们在斗嘴什么。

回到北山,天已摸黑,脑海里一直回放着一天的情景,真想说:山外的世界真精彩,山外的世界真无奈。

整理愚伯的口述,心里有些半信半疑,原想注明“本情节纯属虚构,如遇雷同,实属巧合。”这样可以避让文责。可是转头一看日历:4月1日,这不是愚人节吗?今天是一个真假混淆的日子,既然这样,愚伯所述、笔者所记,是真是假,假假真真,都无关紧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