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结婚的阿狗

方芳88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3-29 19:59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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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六十年文革的时候出现了很多的地主,被打倒的地主用来解放了贫苦的人民。本文以叙事的手法,从小事件着手,讲述着那个时期过来的人重新发家致富的生活,铺展有序,场景描写细致,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村书记方士杰正在看电视,他削了一个苹果给母亲,母亲是半边瘫,已经三个月了,医生说,这种瘫痪是神经性的,好的机会有,不会病变,需要多锻炼,孝顺的儿子买了一根不锈钢管横在床头,用软皮胶缠紧,让母亲锻炼用。

地方电视台播过中央电视台节目后,是市里的人大会议专题新闻,忽然屏幕上出现了市长和张二苟握手的镜头,方家老太惊异地对儿说:“如今,阿狗也出风头了啊。”

“市大代表致富典型。”上头领导现在鼓励呢。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从土改评为地主成份到摘帽正好是三十年,三十年后阿狗开了个花轿出租公司就开始有钱了,现在的阿狗可是扬眉吐气了”,说着话方家老太端起床柜上一盆盛开着的水仙花,放到嘴边用鼻闻着,回想自己年轻时候,止不住叹了口气,“到了享福的时候,倒成了个孤老头。”

“娘,听说你从前和阿狗搞过对象?”

“那时候敢自己搞对象吗,要明媒正娶的,要是真允许自己搞对象,就没有你了。”

“其实,这么几十年了,看不出阿狗有一点坏处。”方士杰说。

“是他这许多年改造的吧?”方老太有意识地问儿子。

“不不,本质就好,说句老实话,阿狗也真不容易,让人同情。”

“儿啊,他是讲究个地位,名份的,我嫁给你爹,直到你十五岁爹死去,他没有上过我方家门,可贵啊。”

“我记得的,我爹死,你让我去叫他帮忙,他在我们家三天没说一句话,只知道干活。”“那个时候,他的地主帽还没摘,还有揪斗他的时候。”

“我知道是地主帽子把你们隔开了,我父亲死的第二年当上红卫兵,因为他家里私自养兔养羊被作为复辟资本主义的坏分子关押在大队里,轮我们红卫兵站岗放哨,你让我捎去了两盒友谊饼干,我就看得出来,知道你的心思。”

“你从小就是个机灵鬼。”

“妈,我早熟!”

“越大越不正经,你也四十几岁了。”

“回忆回忆过去,和现在简直无法比较。”方士杰离开时替娘掖了掖被子,娘问:“今晚上宝贝孙女儿要回来。”

“我好久没见着她来,让她坐出租车回来,就几十块钱,晚上一个姑娘家安全些,电话打了吗?”

“娘,放心,打电话告诉她了。”

方老太的记忆闸门不需要谁提醒就会象月光一样流进她心田,在心灵深水泛起丁淙的泉水。土改时,她刚20岁,她叫秦玉英,是村里唯一读过农中的漂亮姑娘,留两只辫子,她父亲在乡上当干部,她跳的忠字舞数一数二,她常常把自己喜欢阿狗的内容写进信里,存放在阿狗送给她的印有荷花戏鹅的手绢包里,几十年了,一直压在那只樟木箱底层。

她三十六岁时就死了丈夫,当乡干部的丈夫是农业学大寨的水利工地当突击队长时累死的。从此,她带着一双儿女开始了寡妇生活。

寡妇就象一条美丽的小木船,搁浅在岸边时,正是丰满、浑身散发出自然美气息的时候是远近美丽的风景,寡妇的门对想结婚的男人都是敞开的,秦玉英不这么想,她只对阿狗人敞开,阿狗的政治地位太低了,不敢上她的门。她坐在朦胧的侧厢房里听门外的声音时远时近,看春天的绿树冬天的树叶轻而飘远。

如今,六十好几的人了,脸上纵横的皱纹是不幸和心灵折磨过的真实写照。多年来的忍耐和心理压抑,使她变的非常谨慎,有时甚至很自卑。现在儿子当了村书记,原本庄重的神色显得坦然多了,为了保佑唯一的儿子不受任何邪恶势力的欺凌,她在房前屋后插上了棕黑色的桃木。面对春风拂柳的漫漫雨夜,她一遍遍梳头,刺激麻木的神经,她有时敞开着大门,让外面的烟味飞进屋熏一熏阴凉潮湿的地。她娇嫩的身体衰老下来,只有那双大眼睛里含着的悲哀和忧愁始终象袅袅秋烟甩不去,她与缺少男人味的房间,那张老式的雕花床相伴了二十几年,儿子长大成人在农中读书时成绩名列前矛,开始为她赢得了名声,她等待着安度余年,也恪守着寡妇的贞节。

每当阿狗的身影从她家前门的石桥走过,她决不低头看一眼,夜深时分,却对着映照窗帘的月光流泪。

清明节,她跪在丈夫的坟前一哭就是半天。所有的委屈、不平和痛愁比春雨还连绵,只是她没有耻辱要忏悔,真切凄凉的悲惨后依然笑脸相迎回家的儿女,她用慈母的一脸感情和全部力量抚养着儿女们。

她唯一感到欣慰的是熬过了寂寞和孤独的冬夜,做下一双双虎头棉鞋,绣着枕套龙凤,可以在日益兴旺的集场去卖去换取日常用品。

年纪大了,她却有过重新再嫁,和阿狗住一起做做伴的念头,要不是自己瘫痪在床,可能她已把这件事对儿子提出来,她希望的是儿子和媳妇不要伤害自己,看见阿狗,她的泪还会源源不断流出来。

宝贵的岁月已经过去了,还树那个贞节牌坊做啥。她想让孙女回家后把阿狗请到家里来,和他说说话减轻身躯的麻木。

阿狗花费30万元在镇上买了三间二层门面房,这是一九九八年冬天的事,他在花轿出租公司下设吹鼓手、军乐队、轿工队、红白喜事门市部,生意越来越红火。

江南的山村大都是沿着河港一溜铺排的,村庄有绿树簇拥,河港两岸长满了青柳、桑树和柳杨,有码头的地方,麻石条或水泥板一级级朝上垒,高低错落,有宽宽的台阶,窄的台阶像挂着的云梯,店铺一律是长木门或有鱼鳞纹的长窗,朝霞里或夕阳下假如你看见有一个少妇或大姑娘推开门下到码头上来,无论是汰衣或洗菜,挑水或刷竹席,你就会看见一幅幅在城里或山区看不见的风俗画,那简直是一幅一幅动人的中国画。

低头汰衣的少妇上扬下漂散开衣裳床单,河风鼓起胸衣,厥起的大臀显得硕圆,假如是夏天看见前胸里粉红或洁白的奶罩会让你产生浪漫的遐想。那挑水走上石级的姑娘,大都穿一双布鞋,刚洗过脚,赤裸着白白腿肚,姑娘甩动手臂的姿态妩媚极了,原本很秀美的脸衬托得更加动人,傍水一边刚筑了花坛,刚铺上草坪,石驳岸两边停着两只装化肥的驳船,外地来的菜船和水泥船一年就抓住春秋两季,河再宽敞也就显得拥挤,傍水人家还没有改变种扁豆、丝瓜的习俗,几个绳子在风中荡漾着嫩绿的叶子,而桥是江南的特产,有了桥小镇才有智慧,有了秀丽的女人,小镇才有灵气。

这南北长三公里东西长四公里的小镇有着明清以来600余年的历史,小镇的风情尤为浓烈。漫步镇上街巷阡陌,河港纵横,街桥相依,园水相偎。香樟杨柳和站成风景的桂花树玉兰在春风里释放着芬芳令人心醉。从石驳岸的缝隙间长出的芦花,特别的显眼,但同样美丽,虽贫穷拥有春风的人们也觉得欢欣。阿狗拥有乡村里甜蜜的生活,他孤独的心常渴望到人群族流,有着辽阔水域驮着风帆,木桨声汩汩的小镇上来,河流的弯处,春光像银一样泛着光亮,圈圈漩涡旁有长嘴水鸟围着船做着优美动作的歌舞,阿狗伏在桥栏上痴迷地盯着,耳边仿佛响起纤夫的歌声,他陶醉在自己的梦中。

“汤圆、牛肉粉丝、豆腐花”,这是小镇所特有的叫卖声,声音响宏,抑扬悠远,像铜板落在麻石上发出悦耳的声音,不敢是老头农妇,他把手一招“来一碗”。他吃着其中的一样,眼睛早已盯住另一样,“再来一碗,换换口味”,他很快活地露出儿童似的天真。经商热风把小镇的人们搞的耳热心跳。小贩的叫卖声里,他感觉到暖融融乐滔滔,这是贯通了阿狗血脉中存有的体恤、理解、友爱或慈善。他也喜欢吃从外地引进的南瓜馅饼,新嫩的玉米棒子,意大利式剪饼和假冒的北京烤鸭,油炸鹧鸪,马铃薯条和咖啡奶,他说,我胃口正好,我真渴望回到童年时代。

这是早春三月,桃花刚开的傍晚,通向小镇的街路碧绿的杨柳,黄杨碧绿清雅,人们仨仨俩俩漫步在优闲的情绪中。小镇没有城市的风情万种,豆蔻美人确有着一种清纯,穿牛仔裤,短皮裙的女人和休闲裤的男人也随着夕阳落进河港而多起来,连绵的春雨里人们觉得烦腻浮躁,雨过天晴,人们的心头骤然涌起一种春游的念头。西落的太阳从云彩缝隙里洒下的光芒像炼钢炉里倒出钢水一样灿烂绚丽。霞光照在小镇塔楼,翘首的屋檐和钟楼上、桥栏、码头和人们的脸上涂上一层金色,春雨后,眼目清亮的儿童和练功的人们在河港边小跑着。河水缓缓地流,流到桥头没有惊涛拍岸,只有小小的浪花散落在水边的洗衣女裙上,近处的河面被夕阳染成一幅幅彩缎,飘着向东而去。温柔斯文秀丽的河流你就这样亘古地流着,而我就要老去,假如有一天,我平静地躺在河面上,随着鱼群一起流向大海多好啊。

手机忽然响起:“啥?啥!从城里抬回一个老板娘多少钱?”

“二千块!十几公里,八个人一个来回,至少三小时,你不会算账?”阿狗站在河边回电话声音宏亮,引的行人看他。

“八个人抬轿,可真威风,那是巡按大人,一品大员的待遇啊。哪家鬼丫头钱烧的慌。”阿狗把手机关上时说,“你们自己处理。”

阿狗钻进门口搭起帆布的“春风茶馆”。

见是阿狗进茶馆,茶馆里几个熟客向他打招呼。

“阿狗,市人大代表,管得了村长书记镇上的科长吗?说话管不管用?”

“顶啥用?可以发几句牢骚有人听。”

“开个小茶馆,七大姑八大姨都来要这个费那个费,你管不管?”歪脖子店老板说。

“该交的还是要交,生意这么好,茶叶一角钱一袋,自来水二块钱一吨,你还亏本?”

租花轿的是石油管道件厂老板娘,一个风骚的三十几岁女人,刚刚在城里买了别墅,她别出心裁要坐一回花轿,十几公里的路出价二千元,招摇过市买得一欢乐,她对村上人说:也要偿偿巡按大人八人抬轿的滋味。

花轿由北向南,八人抬花轿抬着的是小镇最在的高压钢管件厂总资产有五千万的老板娘,她趁着集场显耀自己千万富翁的荣光。巧的是抬轿的大毛因为胆结石动手术住了医院,是高中将毕业的四毛顶替着大毛抬轿。镇长坐的“蓝鸟”小车由南向北进乡政府,刚刚去荷花村落实了一个中外合资的项目,和外商老板商谈产品外贸出口的事,中午陪客商喝了点酒。

花轿和小车是在长寿桥头相遇的。轿和车全被隔在人群里,进不了退不得。花轿的八名轿夫们大声的有吆喝,小车的驾驶员鸣着喇叭,一场好戏就在小镇的连心桥之间演开。

“没长眼睛,没见哪个坐的花轿?”高压管件厂老板娘探出头来,她火气还真不小。

“狗眼鸟珠不识人,看看车里坐的是谁?”小车的驾驶员怒气冲天。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现在的暴发户啊,真不得了,有几个钱连亲娘老子都认不得了。”

“村风民风就是被这些人搞坏的,你是乡长,大小也是个父母官,我下车去看看。”驾驶员借着主人的身份地位,当然不把群众放在眼里。“啥人碰上乡长都礼让三分,你们的胆子真不小,还不赶快朝后退。”

“我是人抬轿,你是车坐人,你退一退啥事都没有,仗势欺人不行。”轿夫们说。

老板娘坐在轿里对着轿夫们说:“别停下,朝前挤,后退没有路,重要的是面子问题,我有钱,怕她啥,谁怕谁!”

乡长没有下车,老板娘不肯下轿。

“这是花轿出租公司的,打电话给张二狗,不象话。”乡长拿起车载电话。

“看情况不是轿夫的事,是那个妖女不肯下轿。”驾驶员无可奈何,他听着乡长的指示,他是习惯见机行事的。

“这还了得,打电话给派出所,让交警队来个车,看看谁让谁。”乡长说。

“是这个样子,那边桥宽地方大,我们后边是石桥小弄堂。”驾驶员拿起的手机被乡长接了过去:“派出所吗,石勇忠在不在?马上叫他到长寿桥来一趟,太平乡就是不太平。”

派出所警车到桥头时,张二狗从茶馆里也出来了,他是接到乡长电话赶到的。坐花轿里的老板娘打通了厂里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老板正在和东北来的炼油厂洽谈弯管产品的事,他很有风度地对妻说:“这是小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我们厂里造三通四通,你就不会变通变通?!一通百通大家发财么。”

“这不是高压管件厂老板娘么,我和杜老板可是老朋友。”阿狗说,火急急赶了过来。

“不要套近乎,快让吧,我又不认识你,我家是硬档档私营企业,只管上税。”

“火气还真不小,我是新来不久的乡长,总得给我个面子。”乡长说。

“面子?你这是长自己的威风,灭别人的志气,我是阶级敌人吗,叫来那多多警察。”老板娘发怒地说。

“不是,不是,好好,我让你,好官不跟民斗。”乡长手一扬,警察们驱散着围观的人。

“官不跟民斗,民也不和官对,有财也不能和官斗么。”阿狗对着花轿里的老板娘说。

“笑话,啥时代了,和官斗就怕啦,没看到电视里民告官吗?”

“无担一身轻,轻担让重担,这是乡里流传了多少年的风俗习惯,你听不出来,我这是帮着花轿你们家公司说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阿狗说。

“这些刁民,越来越不象话,乡下的农民就是素质低。“驾驶员愤愤鸣不平。

“这花轿出租公司,硬是凑热闹,这张二狗,为几个钱也不注意场合,这种东西出现不正常啊不正常,为什么没有严厉的措施处理一下呢。”乡长气鼓鼓地下车爬上乡政府高高的台阶时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大门口一对大石狮脖子上系着的红布,石狮也好像在说:“为啥还不把我脖子上红绸布解开,我已经系在脖子上两年多了。阿狗也是石狮。”

刚坐进办公室里的乡长,听到电话铃响:“你是谁?杜天生!”

“请我晚上喝酒,陪礼道歉?”乡长说。

“不必了,财大气粗么?天生就这个脾气?”“杜老板啊,我说这是你在床上惯成了她这种脾气,我不会生气。”乡长的话很有分寸,语言含有铁质,艰硬而又柔和,那是掺进了多种元素的合金钢,俗话说:“好官不与财对,在这经济大变革的时代,要官运亨通,一乡之长缺不了财团做支柱,何况他们是乡镇企业里的中坚力量。他心里令人难以费解的是,管件厂老板娘,不识几个字只会收钞票的风骚娘们儿,竟然在精神上打败了自己。我这个吃公家饭挣公家钱,住公家房看公家病吃喝拉撒,生老病死公家全包的革命干部为啥被她看不起呢,这不完全是一个群众的素质问题,金钱是万能的钥匙,金钱能使鬼推磨,金钱让我这个父母官让了道。他感到心里不是一种滋味。

花轿在杜老板家门口停住时,风度翩翩的杜老板已经在守候。

“象只母老虎么”,杜老板和老板娘开玩笑说。

“这些绿豆芝麻官,不给点颜色看看就是不行,我们赚钱干啥,就是要树树威风,压压嚣张气焰。”

阿狗带着儿女们沿着故乡的山路,石桥,从平原旷野的村庄间,从小镇迈向城市。无论春夏秋冬,寒来暑往,努力辛苦走在路上,足音象小鼓一样擂的咚咚作响,那些青石板的足窝盛满了雨水,盛满了雪霜,盛满夜露和月光,盛满的是人世间的沧桑。

大毛二毛三毛四毛的脚杆,肌肉绷紧着,静脉曲张着,汗水浸满了老茧厚厚的脚步,鸡眼挖了一个又一个。肩负着花轿轿扛的阿狗有时还凑合短途生意,那虾一样弯着的模样完全是艺术化的一面了。他生命的旅程和小镇的风景和乡野的沉重历史相比较那是苍白的。阿狗象故乡山坡岩石间和小镇清明古石桥缝隙中的无名野花小草一样,无声无息生长着,头颅倔强,长的寂寞。

阿狗的发财致富路只是一种原始的绵延了几千年的行走活,抬花轿吹锁钠那是江南乡里人的精魂,体味着力和热情、甜蜜和喜悦。合乎乡民怀旧逻辑思维的梦中狂想曲,就在这即将被延伸的城市包容中传扬着忧愁孤独,短暂的欢乐和久远的期盼。大毛二毛三毛四毛用他们的身歌步,舞步和中学生军训的列队步走过大街小巷村镇角落,空灵悠闲优美,他们遭遇的不全是欢笑,调谐,虽然吹的曲子是《走在乡间大路上》和《二月里来》,也有眼泪苦痛伴随,还要遭受社会世俗的眼光和令人难以启齿的欺凌、折磨和对心灵无尽的鞭打,有时默默忍受,把埋怨和委屈藏在心底,有时便睁圆双眼抡起轿杠,丝毫不作退让。

这是周末,又是逢农历初八的日子,生意好,四毛从大学里回家,接过爹的户抬花轿,四毛是个懂事的早熟的男孩。他生在七十年代计划生育抓的高峰期,母亲带着他到一个远方亲戚家躲藏,人已中年的母亲生下他时,还抱着多子多福的祖宗遗训,实际上又能怎么样,母亲没有享到福,生下他的二年后就病死了,那是七六年早春,稻麦青黄不接之际,一个月没见到白米饭,二个月没吃上鱼肉的母亲闭了眼。“世态炎凉啊。”他每晚钻进大嫂的怀里。

走在送葬队伍前面的小车停下时,金老板眼睛一亮,真是怨家路窄,刚好是金老头要去火葬场,遇到的是张二狗,偏不让路,看你阿狗飞过去,仗着家族人多势众,金老板窃窃一笑,把你们张二狗四毛几个弟兄打成肉饼都绰绰有余。双方都有钱,怕啥。金老板早听人说过,乡长坐的小车让花轿先过。今天可要争回这个面子,我金老板可不是软蛋,说到钱,比你张二狗多几倍不成问题,一二百万掼出来就是。

阿狗掀开花轿帘子一看,见是金老板的车,他心里想,“我今天头一回坐自己的花轿,本想讨个吉利,偏偏遇上倒霉事”,他下了轿,站在路中间等着金老板,“哎唷唷,张二狗张老板,真是无巧不成书,请你赏个脸让开道吧,人死七天内到炎黄路报到,你可是早些晚些没关系。”

“这话差了,我爹可是看好了日辰搬的家,早晚都不行。”

“阿狗是响当当的人大代表,我可是平头百姓,你的风格比我高。”金老板说着扬了一下手,后面的汽车发动起来。

蜂涌而至的行人唧唧喳喳,看着双方怒视的目光,一边手里有轿杠,一边手里有青竹棒,一边人多一边人少,都是富翁。

“活人给死人让路,人之常情,天经地义,让他们先过桥吧。”阿狗对四毛说。

“爹,你太软弱,怕他金阿牛的吊,我们又不欠他的。”

“金老头也死了,和气生财。”阿狗叹口气上了轿。

“记住,以后千万不要用激将法,人一激动啥事就没个谱,那么多人出了大乱子咋个收场,人活一辈子不容易,啥事都有个度量。”

大嫂乳汁的芬芳里睡入梦乡,木呆愚笨的大毛常以四毛在床为由被大嫂拒绝进蚊帐进伊甸园。双乳硕大屁股圆实的大嫂有着乳汁的仓库,四毛一直睡到7岁上学,他和侄女同一摇篮同一泥坑里撒尿,他把大嫂看作亲娘。死了娘的四毛历经的事情很多,小时候看着爹给大队给生产队做“白劳工”。就感受到爹的低等地位,总会有一天要寻找一条比爹宽敞的路,以证明张二狗是新中国真正的主人,是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