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龙,三爷,镜

何心雨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3-29 07:50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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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时候的生活跃然纸上,调皮的孩子们在一起嬉戏玩耍,主人公在三爷家中的小打小闹和着朋友们发生的趣事。文章叙述了一些平凡轶事,将乡村的乐趣生活铺展在众人面前,问好作者!

小时候,去外公家里啊,是我屁颠屁颠的愿望。家里我最小,哥哥姐姐不敢招惹,母亲回趟娘家又不容易,她不带我还会带谁?有时候,她去给外婆洗涮,不打算停的,于是就偷偷的要走。我发觉家里的气氛不对,于是赶紧放下手中的泥土砖块——那些简陋的玩具,哭喊着“妈呀……妈”疯了似地追出门去,一只追到大路上。母亲被我的任性征服了,甩过一只手来,没好气的拉着我的脏手,我便破涕为笑,高高兴兴地挣脱她的牵引,成了在前方探路的“孙猴子”。

外公家在距离三十里外镇上北边的一个村庄,名叫“常村”。“常”念“sháng”,和本乡的“常社”的“常”念“cháng”的读法不同。常村人姓宋,却不姓常,因村子靠近爷台山,方圆人戏谑的称他们为“半山风”。“风”与“疯”同音,常村人乐得这个雅号,并不计较什么。舅家在常村,我是常村人的外甥,也就成了半个“半山风”,村子里的人开这样的玩笑,我会感到几分不大自在。

而从本村本村到常村去,往西要经过十多里的土公路,然后翻过一架大沟,到了镇上,再往北三里左右就到了。外公家在胡同中间靠东的地方住,洞子口肯定要朝南,而往西一拐才能上路的。对面是一个荒弃的院子,杂草树木丛生。据说,那崖边上过去有人被活埋那儿,因为闹队伍时想当逃兵来着。听着叫人乍舌:好惨!

舅家的院子很大,外公一家住东院,三外公一家住西院,院子当间是一个大老池,下雨时积了水,可以洗洗涮涮。外公不着家,忙着在农业社挣工分,回到家里总显得有几分烦躁,因此总是叫人有几分惧怕。

外婆是岁脚老婆婆,嘴上吧嗒着卷烟,挪着碎步,不紧不慢地烧水做饭,好像并不在意人家的脸色,大概是习惯了吧。三爷却刚好相反,几个儿子上了地,他便有空搭理起我们几个小孩子,方方的脸上配上一副小眼睛,讲起话来笑眯眯的,叫人觉得十分亲切。

我们聚在院南首,嬉闹不休,三爷笑得脸上的褶子弯成了花瓣儿。“谁家的这些岁鬼,把人都能绊死!”外公的一声吼,立刻吓散了我们,小哥几个有的跑上坡头躲了起来,有的跑进院子里,我通常是躲闪不及总要跌跤的。三爷却不作声,慢慢踱回自己的窑里去了。

待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我们重又聚在一起,疯玩起来,什么媳妇跳井,什么狼吃娃,什么老鹰抓鸡,什么绷绳跳圈。最有意思的是捉迷藏,躲在什么地方呢?院里好寻,窑里好找,难寻难找又不怕大人训的地方,当然是胡同对面那个烂院子,凹凸不平的,到处都可以打埋伏,到处都蕴含着惊险与刺激。

那一日大清早,刚下过一阵雨,我们表兄弟几个就一头扎了进去,在那个烂院子里横冲直撞,躲闪潜伏。“你在哪?我看到了,出来——”谁上当呢。可脚步声一近,看来是藏不住了,只得纵身从土垒后向草树深处跑去,逗得对方一阵尖叫,藏的人心跳加速,好舒服啊。

猛然间,一个人大喊:“鬼呀——鬼!”其他人便嗖嗖地从荒树丛中一下子窜到了路上,个个喘着粗气,回味着恐惧。我正在寻找潜伏的小弟,被那一声立即吓懵了,看到其他人乱跑,自己也跟着跑,可方向感不强,一脚陷在泥窝里绊倒了,手上身上糊了一层烂泥巴,也顾不上,却挣不起,便哇哇大号起来。

这下可惊动了三爷,他拽着一条棍子风风火火地从楼门道跑上来,喘着粗气问大伙:“出了啥事?”有人便汇报了“鬼的事件”。

三爷气哼哼地说:“大白天见鬼,纯粹是胡说八道。况且,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吗。”

这时有人瞧出来了,一下静了下来。

三爷环视了大家一圈:“嗨,把人家客娃哩?还不寻去!”

表哥表弟大小五六个,才连拉带拽的把我从泥窝子里弄出来。

三爷一看这模样,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哭笑不得的说:“真真是见了鬼了!”

有人插嘴说:“鬼,当然有,我经常见的,那南边的崖底下还冒光呢!”

“瓜娃,那叫磷火,人说有鬼,那是下小孩的,怕娃娃乱跑跌着绊着,要么被偷挖的转到麻袋里弄走,或者是被狼叼走。”

人称三爷为“三先生”,看来确实有学问,那两个别人都没有的眼镜陀陀就是证明,而且一字一顿的可并不像说谎。

又是一个中午吧,其他人都去上学了,只有我和两个小表弟在一起,老池边的核桃要青了,烂院子里的草树长高了,玩的地方玩腻了,到什么地方去呢?冰冰提议:“到新庄子去,那里距离水塔可近。”我赞成,因为我们村子吃的是窖水,没有自来水可观赏的。走在路上,草长莺飞,蝴蝶翩翩起舞。锋锋高兴地指着一对大凤蝶说:“看那蛾,那只是男蛾,那只是女蛾,他们是来那个口子!”他这么一说,把我们两个逗乐了:“蛾么,还有个男女,真是个古董!”锋锋可生气了:“你们才是个瓜子,他们没有男女,你们俩就不是人了。”我们笑得更厉害了。

可迎面走来了外公,吓了我们一个半傻,他倔里倔气的说:“瓜熊,宝都拿人弄上走了,还乱跑,快给回走!”

我们三个哧溜哧溜地赶紧给回蹿,本想蹿下院子躲起来,可老远就看到那烂院的崖上围了一圈人。我们都加快了脚步,冰冰说:“是不是把那活埋的兵娃子给挖出来啦?”

三爷在人堆边上,看到我们就挥手示意叫我们过去,“娃呀,不错,发现宝了。”

他鼻子浸着汗珠,眼镜垮了下来,眼睛便有点冒着火光的样子。

“宝,不错,你们看,就在南边的窑洞底下,考古队的人说那叫恐龙化石……”

“考古队是什么队?”我看着那些扛锹握铲,手带白手套的的人。

“他们呀,是专在地下探宝科技员,知道千百年的事哩!”

“我说那有什么在发光,肯定是有宝贝,你还不信?”锋锋高声叫着。

“你呀,鬼精灵……”三爷有些难堪,眼镜便翘上去,看不清他的眼珠了。

大家都默不作声,看着人家忙碌,胡同口放着辆解放卡车,几个穿黄军装的人好像还扛着枪站在那里。还有一队在帮科技员搬石头一样的东西,可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围观的村民们悄声传递着讯息,说这是“牙”,那是“脊柱”,那是“尾巴”……可我觉得和《哪吒闹海》中的龙没一点像的。

这样忙了老半天,才见那些人、那辆车庄重的开走了,只给人们留下一个大大的无声的合不上嘴巴的惊奇。

春天又一次款款的来了,年近不惑的我情愿无知,也不愿探究当年的“恐龙”到底是怎样一种龙。是为当年的恐惧呢,还是为当年那难以赏鉴的尊容?我搞不清,就像当年那些个围观的人的大大的张着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