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记忆

黑夜降临了，风吹打着窗子，一阵紧似一阵。就像有人在拍打着，在呼叫着，那风中略带着婴儿一样的哭声，吹过人的心灵，让人不自觉地打个寒噤，冷气袭人。

如烟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一阵地凉，一阵地哀伤。心里已经先行地进行着彷徨：今天晚上又该去哪儿呢？她还是那样自私，我该怎么办？“走吧，离开她！”一个声音在心底里冒出来。另一个声音马上反对“你又没有错，而且你可是交了半年的房租呀！”回去看看吧，也许今天晚上她不回来了呢！如烟这样自己在安慰自己，心里也在存一线希望，希望自己能住在自己的床上。

如烟是高二的学生，曾经和三个好友合租了一个房子，但因其中一个嫌人太多，所以，如烟就主动离开了，是不想再生事非而影响同学感情。当她独自一个人离开朋友们，走街串巷找房子，心里为这种无边际地寻找而发愁时，遇到了妖花。两个女孩子相遇又曾是同学，不是很好吗？妖花很开朗，说话声音很响亮，人长得也很漂亮，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总是不停地忽闪，那就是会说话的眼睛吧。面对内向的如烟，妖花则是那么热情，那么大方，抓住如烟的手高兴地说：“太有缘了，咱俩住吧，我都找到了一个房子，正愁一个人呢，你来了，我就有伴了。快走吧，看看咱们的新家！”如烟当然很高兴，自己正为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发愁呢！还有这么好的伙伴，多好呀，太幸运了！两个女孩子兴高采烈地走向了新家。

这是一个独门独院的房子，很幽静。房东是个老太太，也很温和，把钥匙给了她们就走了。两个人走进去，是一个屋子，没有什么家具，是空空的，只有两张单人床，正好两个女孩子住。她们不需要什么家具，只要有床能容身就够了。因为她们是为了学习的，不是为了享受的。两个人就这样搬进了新居，开始了新的紧张的学习生活。相安无事，相处相当融洽。如烟曾一度地脸上笑开了花，也变得快活了许多。

一天傍晚，如烟发现自己忘记带物理书了，急忙回来取。却发现妖花在，还有一个男孩。妖花介绍说是她亲属家的一个弟弟。如烟也没在意，是亲戚很正常。如烟就匆忙告别了，心里根本没有多想，却不知这个序幕就这样拉开了。

刚才还是风和日丽，顷刻间又是风云突变。天一下子黑了下来，风横扫而来，扬起砂粒，打在如烟的脸上，好疼！如烟被这突变的天气吓得跑起来，心里直想着快点跑到家，舒服地躺在床上。那风好像故意在和如烟做对，猛烈地阻止着如烟的脚步。如烟真切地感到了寸步难行的滋味，越想向前，却越是被吹向后面。好不容易才逃到了家门口，如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长长地舒了口气。打开门大声地喊：“救命呀，妖花！”可那花还没喊出来，却停住了，人楞住了，如一尊僵立的雕像。眼前太让如烟惊讶了：妖花和一个人躺在床上，那个男孩就是上次来过的。如烟不知所措地傻了。妖花则轻描淡写地说：“我病了，他来照顾我”。如烟这才醒过神来，心里在说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弟和姐一个床也没什么，照顾病人吗！如烟也没再多想，就坐在了床上，心想：“一会儿就会走的，没什么。”可那两个人没有走的意思，连说带笑地，很快睡着了。如烟不敢闭灯，也不敢躺下，只是强迫自己看书，可心里怎么能看下去？不敢想这是怎么回事，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呀！如烟真想把妖花揪起来，可是说什么呀？不好意思。就这样如烟一夜合衣，手捧着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的梦乡。但梦境中全是黑暗的，还是风魔在追赶着她，大声呼喊，喊出了声，也醒了。

太阳已经照了进来，很柔和地抚摸着如烟的脸，给她一丝安慰。一夜，如烟好像是瘦了许多，憔悴了许多。如烟睁开眼，扫视了一眼，是自己的住处，再看那两个人已经走了，是不辞而别，是不想给如烟一个解释了。如烟恨恨地望了一眼那张床，好像那床也有罪一样，成了如烟发泄的唯一对象。如烟又笑了，只一次而已，不会再有了。算了，看太阳多好，是个好天气，别跟自己过不去了，忘掉吧，昨夜黑色的记忆。这样想着，如烟轻松了许多，高兴地去上学了，把那黑色的记忆抛在了脑后。

这以后，一连几天不见妖花，如烟差不多忘了，也以为是妖花病了回家了吧，也就真的忘却了那黑色的一夜。

今天是周末，如烟要洗衣服，早早地回寝室了。正好这时上师范的同学林丽来了，从前的好伙伴相见，说不出的高兴。林丽的父母都去世了，所以周末也没地方去，如烟这里是她唯一的去处。两个人忙碌一阵，又出去买了一些吃的，准备在一起过这个周末的夜晚。虽然没有山珍海味，虽然没有美酒佳肴，但两个人的友谊已经深刻到不分彼此的地步。学生时代的纯真那是任何感情无法相比的。愉快的晚餐，欢乐的话题，清纯的歌声让两个人忘记了一切，仿佛这世界只有这两个人。

累了，脱衣躺在了床上，两个姐妹睡一张床。尽管很挤，但还是很满足的。又起风了，风敲打着窗棱，又是连声的呜咽。但两个姐妹却睡得很香甜，完全没有察觉天气的变化。不知什么时候，门打开了，灯被打开了。刺眼的灯光把两姐妹晃醒，随即两个人却惊叫了起来。原来是妖花回来了，但身后还跟着那个男孩。那男孩显然被两个女孩的惊叫声吓着了，或许是知道不该来这女儿家的闺房，或许是有些尴尬。但妖花却瞪了一眼两个女孩，旁若无人地躺在了床上，那男孩犹豫了一下，先坐在了床边。灯还是开着，虽然不是很亮，但还是很清晰地照着每一个角落。如烟和林丽不安地躺在床上，心里像揣着小兔子一样，心直往外蹦。有一个男人在屋子里，可怎么过呀？如烟告诉林丽自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悄声安慰着林丽：“别怕”。但自己的心里却很气恼：“林丽会怎么想我这个人呀？怎么会容忍与这样的人一起住呀？”可如烟知道自己的无奈，交了房租，又是曾经的朋友，真的不好意思撕破这张脸。可那就是以自己痛苦为代价。就这样想着，如烟和林丽睡着了。

当早晨的阳光照进来，吝啬地照在这屋子里，如烟一骨碌爬起来，林丽也慌忙起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在了那另一张床上。床上，一男一女睡得却那么安详。相互抱得那么紧，是呀，要不会掉地上的。如烟和林丽的脸红了，又不约而同地移走了目光，两人的目光相遇了，吐了吐舌头，理解万岁！

出了屋子，林丽劝如烟：“别跟她在一起住了，她什么都能做出来，你可别受害呀！”如烟低头不说话，用脚踢着路边的石头，狠狠地踢，要把心中的恨发泄出来。感觉自己的心里好了许多。这就是情感的转移吧。如烟没有心情与林丽出去玩了，去哪儿呢？去班级吧。虽然今天是星期天，但那里应该是最能容纳自己的地方了。

星期天，班级里没有一个人，倒正好清静一下。如烟走进空荡荡的班级，想着自己的境遇，心里很难过。怎么会是这样呢？妖花为什么会这样了？以前那个聪明又可爱的妖花不见了，很陌生的了。也许是自己太保守了？也许是自己太落后了？可还是学生怎么能与人同居呢？如烟的脸都红了，是呀，还牵扯进自己了！真是很气恼，这件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自己也是那样的人呢！唉！心好乱呀！书也看不进去了，题也做不出了！心里上失控了一般。如烟劝自己要冷静，可心里却总是妖花的面孔在升腾。惹得自己心静不下来。

这一天如烟就呆在教室里发呆，感觉自己好像在惩罚自己一样，又像在修行一样。也没有吃饭。

又一个黑夜来临了，那黑夜慢慢地吞噬了一切，更吞噬了如烟的心。如烟最怕这黑夜了，因为黑夜来临就意味着她又要流浪了。

同学们都有说有笑地来了，暂且驱走了如烟头脑中的恐惧。饥饿来了，如烟才感觉到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匆匆地买了点东西以充饥，就回去上晚课了。是呀，一天没有学习了，耽误了太多的时间，要抓紧的。于是如烟强迫自己投入地学习，忘记一切不快。也许是自责，也许是同学们感染了她，真的做到了皆空。在学习的海洋中，如烟把那件不愉快的事忘却了。一气呵成，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空闲。

还有五分钟就要下晚自习了。如烟走出了教室，晚风吹来，有阵阵的凉意。如烟不觉打了个寒噤，不觉清醒了许多。是呀，要早走一会儿的，要回去看看妖花是否又带了男孩，若是，如烟则要去另寻别处借宿。刚走出不远，感觉有人从班级里出来，在后面喊她。回头看，是清泉。他陪她走着，问她为什么先走了？如烟不回答，只是默默地走，但眼里已经有了泪花。幸好是夜晚，清泉是看不见的。清泉是如烟的老乡，对如烟要多一些关心。“我感觉你有心事，出什么事了吗？”清泉问。“没什么。”如烟不知该怎么和他说。清泉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是继续陪如烟走。那回去的距离其实很近，可如烟却感觉很远，慢吞吞地真的不愿意走。心里在害怕又发生那一幕，让清泉看到更是不好。可又能怎么样呀？很快到了宿舍，如烟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紧张地来到窗前，踮起脚尖，快速地一扫，就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一幕。如烟转身往回走。高大的清泉不知道怎么回事，也随着一扫，很容易看到了。自然也知道了如烟为什么转身而去，随着如烟，走了回来。“为什么会这样呀？那你今夜住哪儿呀？”“我去春妙那儿！”如烟几乎是哭着说。“那我送你吧。”如烟低头默许了，因为春妙离她很远。泪无声地滚落下来，委屈，心痛，还有羞涩。在清泉面前，如烟感觉到像见到了亲人般地想要倾诉，但心里知道不能说。是羞于开口，说朋友不好，不就等于说自己吗？妖花的这种事，怎么能跟清泉说呢！如烟觉得那好像是自己犯了错一样，难以启齿。

走出去有五里地，才到了春妙的住处。清泉告别离去，如烟只是道了一声谢谢，望着清泉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万分的感激。“像清泉和我这样的关系好吗？”春妙见到如烟很惊讶：“怎么这么晚来了，出什么事了吗？”“别问了，能不能让我住一夜？我是无家可归的人。”如烟低头说。“说什么呢？怎么了？你好像变了许多，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说说，别憋在心里，会做病的。”“没有”。春妙仔细地看看如烟，摇摇头，不再说什么。一夜，如烟无眠。这要多久呀？自己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次日早晨，如烟起得很早，告辞时，春妙很柔和地说：“如烟，我们是好姐妹，有困难，你尽管说，别见外。想来你就来，别不好意思。好吗？”如烟的眼泪下来了，打湿了自己的脚面，但还是低头无语。

以后的日子更加可怕了，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妖花和那个男孩子就泡在宿舍，眼里似没有如烟一样。如烟经常地借宿到别人那里，经常地被人询问。还要顾及妖花的面子，还要保护自己的安全，还要坚持学习。如烟好累，精神都要垮了。好不容易又过了一周，如烟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要承受不住了，于是又出去寻找另一个归宿。不管是贵，还是环境不好，只要能住就行。终于如烟离开了，离开了那可怕的朋友，离开了那让她夜不能眠的宿舍。

离开的那天，如烟看到了蓝天，看到了灿烂的太阳，看到了清泉微笑的脸。感觉一切都在笑，都在赞许她的离开。开始新的孤独生活，但心里不再有那个阴影，不再有那整天的提心吊胆。告别了黑夜的可怕，那段黑色的记忆却永远地沉淀在了心底，不愿再回想，不愿再回。